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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只是不想知道   聚会在 ...

  •   聚会在江南区一栋私人别墅。

      韩载民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扫了一眼,十几个人,男女各半。男的多数是他认识的——几个二代,两个刚出道的演员、两个搞音乐的,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正搂着一个穿亮片裙的女孩在沙发上喝酒。

      权志龙还没到。

      简明已经到了。

      韩载民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吧台边。

      简明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正在跟身边的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女孩说话,女孩穿了一件裸粉色的吊带裙,她歪头笑着看简明,手指绕着发尾打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简明说了句什么,女孩捂着嘴笑起来,身体前倾,手臂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简明没有躲开。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他们接触的面积更大了一些。

      他看到简明说了一句什么,女孩听了之后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几乎要靠到他怀里去。

      韩载民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简明的场景。

      那是去年秋天,李贤俊带他来参加一个私人聚会,那时候简明刚到首尔不久,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水,跟周围纸醉金迷的氛围格格不入。

      李贤俊介绍说这是他朋友的弟弟,在延世大学读书,让大家多关照。

      后来他才知道,“朋友的弟弟”是李贤俊给简明的定义,但简明对李贤俊的称呼是“贤俊哥”——带着尾音的、柔软的语调。

      而李贤俊对这个称呼的接受方式是微笑。

      尹龙河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有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射过来,然后又同时移开。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故意做旧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衬得眼睛又深又亮。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雪白的皮肤,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沙漏般的腰。

      “志龙哥!”有人举杯打招呼。

      权志龙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把皮夹克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那件旧T恤和线条锋利的手臂。

      他的手臂很细,但肌肉线条分明,像一把被磨得很薄的刀。

      那个女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肩膀上,姿态亲昵。

      “新女朋友?”有人问。

      尹龙河没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杯不知道谁倒好的酒,喝了一口。

      “不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否认今天的天气,“朋友。”

      “哦——”问问题的人拖长了尾音,露出一个明了的笑容。

      权志龙身边的“朋友”太多,多到这个词本身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含义,变成了一种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拆穿。

      韩载民走到简明身旁。

      “简明。”韩载民拍拍他的肩膀,“你姐来首尔了,你知道吗?”

      “知道。中午一起吃的饭。”

      “那你没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简明笑了笑,“告诉她我每天晚上都在这种地方混?”

      韩载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载民哥,”简明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没有点烟,只是翻来覆去地转,“你觉得我姐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生气吧。”韩载民说。

      “会吗?”简明歪了一下头,“我觉得不会。她最多就是说一句‘你太不像话了’,然后就不管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简明的话停在了半空。

      因为每次他每一次闯祸,她都只是叹一口气,说一句“你太不像话了”,然后就翻篇了。

      她从来不追问,从来不会像别的姐姐那样歇斯底里地骂他、打他、哭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她只是叹一口气。

      然后翻篇。

      好像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算了。”简明把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说这些没意思。”

      韩载民觉得简明正在朝着一个不太好的方向走。

      但他懒得管,不是他的事。

      “那个是bigbang 的权志龙吗?”简明忽然问了一句。

      “是的。”韩载民说,“他不爱凑这种热闹。”

      “他在干嘛?”

      “不知道。可能在玩手机吧。”

      简明嗤笑了一声:“装什么清高。”

      “他不是清高。”韩载民说,“他是挑剔。”

      “有区别吗?”

      “当然有。”韩载民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清高是不屑于玩,挑剔是没看上。”

      简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韩载民看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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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的气氛逐渐升温。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了,一切都昏暗而暧昧,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下面缓慢地蠕动。

      “志龙。”韩载民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权志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有吗?”

      “有。”韩载民的目光落在他搁在女人小腿上的手上。

      权志龙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收回,往沙发里靠了靠,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歌写不出来。”他说。

      “就这?”

      “就这。”

      女人抬头看了权志龙一眼,轻声说了句什么。权志龙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照亮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你那个新歌,什么时候出?”韩载民找了个话题。

      “不知道,写不出来就不出。”

      “你上次说写不出来是两年前,结果那张专辑拿了三个大赏。”

      权志龙嗤了一声:“那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很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灰末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简明一眼。

      简明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酒,他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发出一条消息。

      最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尹龙河收回目光。

      “那个小孩,”他下巴朝简明的方向点了点,“是李贤俊的人?”

      韩载民斟酌了一下措辞:“算是吧。他是Jane的弟弟。”

      权志龙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拍。

      “简舒的弟弟?”他重复了一遍。

      “嗯,亲弟弟。叫简明。”韩载民压低声音,“在延世大学读书,贤俊哥在照顾他。”

      他又看了简明一眼。

      那个角度下,简明的侧脸和简舒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鼻尖微微上翘的弧度,同样的、在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但简明的眉眼比简舒更柔和,少了她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多了一种少年气的、还没完全长开的青涩。

      权志龙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长得挺像。”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件路过的橱窗里的陈列品。

      韩载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

      简舒约了人在新沙洞的一家烤肉店里吃饭。

      女孩叫金敏珠,韩国人,大大咧咧的短发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是她大学时期的学妹,毕业后回了首尔,在一家时尚杂志做编辑。

      两个人很久没见,坐下来先寒暄了一阵。

      敏珠很热情,问起简舒在纽约的工作,问她怎么突然来了首尔,问她住得习不习惯。

      简舒一一回答。

      菜一道一道地上,敏珠一边吃一边说些首尔的事,工作上的、朋友间的,简舒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欧尼你竟然会来首尔!”敏珠感慨,夹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准备待多久?”

      “还不确定。”简舒用生菜包了一块肉,但没有吃,只是放在碟子里。

      “工作?”

      “不是,私事。”

      金敏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摄影器材和最近接的案子,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简明身上。

      “对了,你弟弟——”金敏珠忽然开口。

      “简明。”。

      “对,简明。他现在在首尔过得怎么样?”

      简舒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来:“好像还不错。今天见他,感觉他长大了,懂事了。”

      金敏珠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简舒几乎没有注意到。

      “怎么了?”简舒问。

      “没什么。”金敏珠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碟子里的泡菜,“就是……你确定他过得不错?”

      简舒放下筷子,看着她。

      金敏珠咬着嘴唇,筷子戳泡菜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欧尼啊,”她微微低头,表情有点犹豫,“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敏珠啊。”简舒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什么就直说。”

      金敏珠终于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犹豫、不安和某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欧尼,”她说,“你有没有听过一些……关于你弟弟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金敏珠深吸一口气,“听我朋友说,他玩得挺开的……”

      简舒愣住了

      敏珠沉默了几秒,终于再次开口。

      “说他经常去江南那边的一些……私人场所。玩得也很……”她又咬了一下嘴唇,“很过分。说他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重样的,有一次……”

      她停下来,看了简舒一眼。

      简舒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桌布。

      “有一次怎么了?”

      “有一次他们玩得太过了,叫了救护车。”敏珠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个女孩子,被送到医院去了。后来事情被压下来了……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简舒松开了桌布。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汤,油花在汤面上慢慢聚拢,又慢慢散开。

      “我知道了。”她说。

      “欧尼——”

      “谢谢你告诉我。”她抬起头,对敏珠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像是刚才那些话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敏珠注意到,她拿起包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我先走了。”简舒站起来,“今天谢谢你,下次我请你。”

      她走出餐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李贤俊的名字,她停顿了半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Jane?”李贤俊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这么晚了——”

      “贤俊哥,我问你一件事。”简舒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你知道简明现在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怎么了?”他问。

      “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就行。”简舒说,“其他的我自己处理。”

      又安静了两秒。

      简舒攥紧了手机。

      “贤俊哥。”

      李贤俊听出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安静的、更危险的、接近于决绝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

      “我把地址发给你。”他说,“在地下层,没有招牌,入口在停车场里面。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Jane,”李贤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要有心理准备。”

      简舒没有说话,挂了电话。

      ---
      别墅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一楼客厅里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简舒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散了,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客厅里大概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空气里弥漫着烟草、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韩载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她的瞬间表情从慵懒变成了震惊。

      他站了起来。

      “Jane——”

      简舒没有看他。

      权志龙看着简舒。

      他看着她的黑色风衣和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冷得像刀锋的侧脸,看着她的目光笔直地指向简明。

      简明坐在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衬衫的扣子开了三颗,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垂。

      简明的表情迷离又恍惚,像是沉浸在一场精心编织的梦里。

      然后他看到了简舒。

      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从他的脸上褪去。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姐……”

      “起来。”她说。

      简明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简明,我让你起来。”

      冷的、硬的、像刀刃一样的口吻。

      简明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散开的衬衫,锁骨上的口红印,脖子上暧昧的红痕,此时此刻一览无余。

      简舒看着那些痕迹,表情没有变化。

      她只是走过去,一把抓住简明的手腕,拽着他往外走。

      简明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但她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腕骨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姐,疼——”

      简舒没有说话。她拽着他经过韩载民面前的时候,韩载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之后,把话咽了回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把所有的音乐、笑声、酒气都隔绝在里面。

      首尔的夜风迎面吹来,冷的。

      简舒松开简明的手腕。

      简明站在那里,衬衫敞着,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猫。

      他不敢看简舒。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呼吸急促而紊乱。

      “姐,我——”

      “闭嘴。”

      简明闭上了嘴。

      简舒看着他。

      她看着他锁骨上的口红印,看着他脖子上的红痕,看着他这副被酒精和欲望浸泡过的、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样子。

      她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刘海柔顺地搭在额前,笑容干净得像一杯水。

      “你怎么可以装得这么像?”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简明没有回答。

      “你怎么可以在中午对着我一副好孩子的样子——然后晚上就变成这个样子?”

      “简明,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在干什么?”

      简明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后悔——是那种被戳穿之后、无处可躲的、赤裸裸的狼狈。

      “你关心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什么?”

      “我说,你关心吗?”简明的音量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东西。

      “你之前还每个月来看我一次,问我过得好不好——然后你就走了。后来呢,你管过我吗?从来不问我和谁在一起——”

      “因为我以为你在好好读书!”

      “你只是不想知道!”简明吼了出来,“你不想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因为你不想花时间去管我!你的时间要留给梁柏和工作!你的精力要留给梁柏和工作!你的关心、你的爱、你所有的一切都要留给梁柏!我算什么?我是顺便的!”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炸开,然后散掉。

      简舒愣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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