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山海暝

5、再见，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管，

　　寒风凛冽，呼啸着将椿城吹进深冬。
　　“冷死了……”严清屿裹着羽绒服，双腿不住打战。
　　“擦，早知道就穿秋裤了。”严清屿原地跳了几下，哆嗦着摸了烟出来点上。
　　忽然间，他的视线被一抹红色吸引。
　　敦实可爱的雪人被人装上了鼻子和嘴巴，还在两个雪球连接处裹上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这是他和苏明河堆的那个雪人，而围巾也是苏明河的。
　　严清屿被考试冲昏的头脑此刻开始运转起来，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半个月前在这个花园里所发生的事情。
　　苏明河，他来过了。
　　想起苏明河，严清屿不免有些难受。不只是因为那个自己独自等待的下午，还有苏明河单薄的身影。他穿得那么少，居然还把自己的围巾给了雪人。
　　如果再见到苏明河，他一定要好好说说苏明河这种胡闹的行为。
　　如果能再见的话。
　　严清屿掐了烟，盯着雪人看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味散得差不多后才回了他妈的办公室。
　　骆秋是医院的护士长，严清屿放假的时候有时会来骆秋办公室这，写作业等骆秋下班回家吃饭。
　　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如此，所以严清屿对医院格外地熟悉。
　　但他不喜欢医院，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不喜欢这个总是充满悲伤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妈怕他又跑去上网强硬要求他来，他才不会来呢。
　　严清屿一回到办公室，就仰躺在沙发上睡觉。
　　可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就全是苏明河那天的身影。
　　弯长的睫毛，漂亮的眼睛，破旧的红围巾，以及……单薄外套下的病号服。
　　严清屿暗骂自己蠢，怎么就没想到他可能会在医院住院。不过谁没事儿会去想人家是不是生病了呢。
　　严清屿睁开眼，跑出办公室，找到管理档案的护士姐姐，开始一顿连夸带哄地缠着人家查资料。
　　因为严清屿长得好嘴还甜，还是护士长的儿子。所以一众护士姐姐们都格外喜欢这个小弟弟，平时有零食什么的也总想着他。
　　严清屿给人家夸得合不拢嘴，护士姐姐才点头应下帮他查资料。
　　键盘一阵轻响，紧接着，苏明河的资料就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照片上的人留着稍长的短发，因营养不良而泛着浅黄，又大又圆的眼睛衬得本就不大的脸更小。
　　“苏明河，入院时间2013年12月23日，病房号209……”
　　护士姐姐说到最后都沉默了，她感受到了身边人的低气压，抬头去看严清屿，发现少年脸色苍白，眼里俱是难以置信。
　　如果说严清屿讨厌医院，那其中他最讨厌的就是2开头的地方。
　　那里的人都接受着保守治疗，换句话说，就是治不好了。
　　寂静的空气里弥漫着悲伤。死亡不过是这里常言道的话题。
　　严清屿走得很慢很慢。
　　他有些难以想象，一个拥有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的人，会住在这里，会命不久矣。
　　严清屿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他只觉得很难过。
　　严清屿站在走廊里，209的门牌号近在眼前。四周依旧安静，路过的人脚步轻轻。
　　严清屿发现自己丧失了敲门的勇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苏明河。
　　“严清屿？”
　　严清屿转头看去，发现苏明河就提着水壶站在自己身后。
　　严清屿觉得，不过十多天不见，苏明河又瘦了。
　　苏明河看到严清屿的一瞬间是震惊，他没想过严清屿会找来这里。
　　“你……”
　　“你先进来吧。"苏明河开口打断了严清屿未说完的话。
　　严清屿没再说话，沉默地跟在苏明河身后进了病房。
　　不大的病房里紧凑地摆着两张床铺，靠门的那一张没有人住过的痕迹，而另一张床铺被子叠得干净整洁，枕边放着一本蓝色的书。
　　窗户外是白色的花园，从窗户往外看去，还能瞥见他们一起堆的那个雪人。
　　“我还挺喜欢这个病房的，窗外就是玉兰树，花开的时候很漂亮。”苏明河给严清屿用杯子倒了一杯热水。
　　“抱歉，我没买纸杯，你用这个喝吧，放心是干净的，我买来还没用过。”
　　“苏明河……”严清屿抱着杯子，抬头看着苏明河。
　　“我……你都知道了？”
　　“嗯。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严清屿说话很轻。
　　“因为没必要，我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见。”
　　“好伤人，可我们再见了不是吗？”严清屿听得难过，他猛地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盯着苏明河的眼睛问道。
　　“你说喜欢听我说话，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没必要严清屿，我这样的人，没必要再去交朋友。”苏明河看着严清屿，眼神柔和而温柔。嘴里说出的话却十分伤人。
　　“我不管，苏明河，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严清屿仰头把剩下的水喝了个精光，杯子落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我明天会来，后天会来，我以后天天来。直到你同意和我做朋友为止！我走了，明天见！ ”说完，严清屿就跑出了病房。
　　也许是少年被拒绝后自尊心作祟，也许是苏明河眼里的悲伤浓重得让人心疼，又或者是一些别的，严清屿分辨不出的情绪，促使成了他做下这个决定。
　　苏明河看着严清屿的背影愣怔了许久，泪水落在手背才将他从回忆中拖拽回来。
　　苏明河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低头看起了放在枕边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