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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缘分使你我 ...

  •   套房内重归寂静,只有余歌自己的嘀咕声和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她又在沙发上瘫坐了几秒,才认命般地站起身。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那三位,尤其是老妈!怕是真的要杀过来了。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豪华套房,昨晚兵荒马乱,今早又……惊心动魄,她甚至都没好好看过这里。

      现在静下心来,才更觉出这里的奢华,也更能体会到谢知非那三万块转得有多干脆。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余歌小声感叹了一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随身的小包和一袋子暑假作业。至于那个剩下的红丝绒蛋糕盒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盖好,准备带回去,不能浪费。

      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凌乱的大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纤细的背影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

      她甩甩头,把那不真切的影像甩开,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理退房手续时,前台工作人员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余歌总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微妙。也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清早从豪华套房出来,还是一个人退房……难免不让人多想。

      余歌尽量挺直腰板,假装若无其事,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看什么看!我像是那种人吗!我可是正经人!是助人为乐!虽然……助人助得自己心跳失常、面红耳赤还发了一笔“横财”……

      走出酒店大门,盛夏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身上残留的空调冷气和那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余韵驱散了不少。

      车水马龙,人声嘈杂,这才是她熟悉的、真实的世界。

      余歌站在路边,正准备用手机软件叫车,弟弟余航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姐!定位收到了!你够可以的啊,五星级酒店!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舍得花钱住那里?那个‘女性朋友’是那位姐姐哦?”

      余航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审问。

      听到余航最后的一声“姐姐”,余歌不知为什么内心异常烦躁。

      “闭嘴!叫车了!马上回去!回去再跟你说!”余歌没好气地打断他,迅速挂断电话,阻止了他的连环追问。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昨晚到今早的一切更像是一场被加速播放的电影。

      霓虹、醉酒的美人、昂贵的酒店、三万元的转账、那声“姐姐”、还有“小鱼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点开微信。和谢知非的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上,没有回复。

      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对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或者当时觉得有趣,过后就忘了吧。

      毕竟那样的人,看起来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那三万块,或许对人家来说,就像三十块一样寻常。

      “师傅,麻烦前面便利店停一下。”余歌忽然开口。

      车停稳后,她快步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就当是……早餐了。至于那笔“姐姐给的早餐钱”,她一点动的念头都没有。

      重新坐回车上,她咬着干巴巴的面包,看着手机里那笔未接收的转账,心里五味杂陈。

      这笔钱,她到底该不该要?

      不要,好像驳了对方面子,而且……确实肉痛,毕竟她工作都快一年了,工资也只是够她日常生活开销,甚至房子都是父母帮忙买的,而且还有一个要照顾弟弟的条件。

      可是如果要了,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那种“捡到富婆”的人,虽然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还有那个称呼……下次见面?真的还会有下次吗?

      胡思乱想中,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刚下车,早就等在小区门口的余航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围着余歌上下打量,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快说快说!姐!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哪个女性朋友这么阔气?还住五星级酒店!你知不知道老妈都准备报警了!”

      余歌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没好气地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一边去!说了是朋友就是朋友!人家喝多了,我帮忙照顾一下而已!”

      “照顾到五星级酒店去了?”余航明显不信,挤眉弄眼,“男的女的?嗯?真的是女的?长什么样?好看吗?”

      “女的女的女的!好看!特别好看!行了吧!”余歌被他问得心烦意乱,脑海里又闪过谢知非的脸,耳根有点热,语气更加不耐烦,“比你姐我好看一万倍!满意了吗?“

      见余歌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余航也只好悻悻闭嘴,不过他又转移话题到,”哦对了,姐,你说的爱心大礼包呢?我的爱心大礼包!“

      “爱心大礼包?哼!”

      余歌正愁一肚子复杂情绪没处发泄,听到弟弟还敢提这茬,顿时找到了出口。她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塑料袋直接塞进余航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赐予你”的气势。

      “喏!你的‘爱心大礼包’!接好了!”

      余航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然后垮掉,最后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惊恐。

      袋子里哪有什么手办模型或者新球鞋,分明是几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好几套打印出来的、看起来就难度不低的卷子!

      “这……这是什么?!”余航的声音都变调了,像被掐住了脖子,“我的爱心大礼包呢?!说好的手办呢?!姐你骗我!!”

      “骗你?”余歌双手环抱,挑挑眉,看着弟弟瞬间垮掉的脸,心里那点因为某个“坏女人”而起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升起一丝“欺负弟弟真快乐”的愉悦感。

      “这难道不是充满‘爱心’的‘大礼包’吗?你姐我省吃俭用,呕心沥血为你挑选的暑期精装版‘知识盛宴’!这套题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和你们学习一模一样的的原题,感动吗?是不是感受到了姐姐如山般沉重的关爱?”

      余航抱着那沉甸甸的一摞习题册,仿佛抱着一颗炸弹,哭丧着脸:“我……我不敢动……姐!你这是谋杀亲弟!说好的惊喜呢?!”

      “这就是惊喜啊!”余歌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无比真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喜不喜欢?这可是能让你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开学惊艳所有人!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手办强多了?”

      “我……”余航看着怀里烫手山芋般的“爱心大礼包”,又看看自家姐姐那副“快感谢我”的理所当然的表情,简直欲哭无泪。

      他算是明白了,他姐昨晚肯定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导致情绪极度不稳定,现在报复社会报复到他头上了!

      “姐……你实话告诉我,”余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你昨晚……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那个‘女性朋友’……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提到“她”,余歌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了些,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强装镇定,恶声恶气地说:“少胡说八道!谁能欺负我?谁敢欺负我?赶紧抱着你的‘爱心’回家!再多问一句,我再给你加一套《天利三十八套》!”

      她举起拳头威胁道,试图用暴力掩盖心虚。

      余航果然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肯定有鬼……不说算了,我告诉妈去……”

      “你敢!”余歌瞪他。

      姐弟俩吵吵闹闹地往家走。刚进家门,果然迎来了父母混合双打的“审问”。

      余歌只好把昨晚对弟弟说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极力强调是“女性朋友”、“喝醉了”、“不放心”、“只是帮忙”,隐去了具体细节和那三万元转账,更绝口不提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姐姐”。

      父母将信将疑,但看她完好无损地回来,身上也没有酒气,念叨了几句“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少去那种地方”、“别交不三不四的朋友”之后,总算勉强放过了她。

      逃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世界才终于清静下来。

      余歌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小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困倦终于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依然没有新的微信消息。

      那个星空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仿佛一个短暂停留的幻梦。

      她点开朋友圈,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

      没有新内容。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谢知非的朋友圈,又把她那寥寥几条动态看了一遍。枯燥的法律文章,严谨的会议照片……怎么看都无法和那个会逼着她叫“姐姐”、会叫她“小鱼儿”的生动女人联系起来。

      “奇怪的女人……”余歌小声嘀咕,手指悬在那个星空头像上,犹豫着要不要点开“发消息”。

      说点什么?

      谢谢再次感谢?太刻意了。

      问到家了吗?太亲密了。

      汇报自己安全到家?好像也没必要……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不想了不想了!一场意外而已!睡觉!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眼前晃动的,却是江对岸熄灭的霓虹、套房柔和的壁灯、滑落的羽绒被、纤细的背脊、带着水汽的清亮眼眸、还有那抹戏谑又温柔的浅笑……

      以及那声敲在心尖上的——

      “小鱼儿。”

      余歌在被子里懊恼地滚了半圈,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可恶……”

      “坏女人……”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模糊的期待和怅然。

      窗外阳光炽烈,城市依旧喧嚣。

      而某个房间里,有人正对着一场戛然而止的梦境,和手机里一笔烫手的“巨款”,心烦意乱,心跳迟迟无法归于平静。

      余歌正把脸埋在枕头里,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和声音,房门外,客厅里的低语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起初她没太在意,以为父母还在嘀咕她昨晚夜不归宿的事。但渐渐地,那压低的嗓音里透出的些许争执和担忧的意味,让她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得亏她当时装修的时候贪便宜,选的房间门都不怎么隔音。

      “……我就是不放心。”是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你说说,一个女孩子家,跑去酒吧那种地方,还陪着另一个……另一个喝醉的女孩子,去酒店开房过夜?这……这正常吗?”

      “哎呀,你想多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试图安抚,但也能听出一丝不确定,“歌儿不是说了吗?是朋友,喝醉了,帮忙照顾一下。女孩子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嘛。她从小就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

      “互相照顾是没错,但……但这也太……”母亲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说了出来,“老余,你说……咱们歌儿……她会不会……嗯……喜欢的不是男孩子?”

      门外突然安静了一瞬。

      房间内的余歌猛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妈妈……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胡说八道什么!”父亲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否定和慌乱,“这怎么可能!两个女孩子……这像什么话!绝对不可能!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胡思乱想!”

      “我怎么就胡思乱想了?”母亲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满和坚持,“现在社会跟你们那会儿能一样吗?新闻上、网络上,这种事多了去了!怎么就不可能了?我就是担心!”

      “你看她,工作也快一年了,也没见谈个男朋友,昨天七夕,居然是跟一个‘女性朋友’过的,还!”

      “我能不多想吗?”

      “那……那也可能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嘛!”父亲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依旧坚持着传统的观念,“两个女孩子……这……这终究不是正途!反正我不信!咱们歌儿肯定不是那样的!”

      “你就是老古板!见识浅!万一呢?万一咱们女儿真是……那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得提前有点心理准备?是不是得……引导一下?”

      母亲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一种想要解决问题的急切。

      “引导什么引导!没有的事!你别瞎操心!”父亲显得有些烦躁,“说不定就是普通朋友!你这一问,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怎么就没事找事了?我这是关心女儿!”母亲的声音坚定起来,“不行,我得问问她去。真要是有苗头,咱们也得心里有数……”

      “哎!你别……”

      父亲的劝阻声还没落,余歌就听到脚步声朝着自己房门走来。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问?怎么问?她要怎么回答?承认?否认?她自己对那个“坏女人”的感觉都还是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母亲尽量放得柔和的声音:“歌儿?睡了吗?妈妈能进来跟你聊聊吗?”

      余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没……没睡呢妈,进来吧。”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房门被推开,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却难掩担忧的笑容。父亲也跟在后面,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歌儿啊,昨晚没休息好吧?来,吃点水果。”母亲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在床沿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余歌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还好……”余歌拿起一块苹果,低着头小口咬着,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心跳得像打鼓。

      “那个……歌儿啊,”母亲斟酌着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昨晚……送你那个朋友,没事了吧?”

      “没……没事了,醒了就走了。”余歌含糊地回答。

      “哦……那就好。”母亲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那个朋友……妈妈能问问,是……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们……关系很好?”

      来了!真的问了!

      余歌的心猛地一缩,嘴里的苹果顿时没了味道。

      她该怎么形容谢知非?一个漂亮得过分、看起来很有钱、喝醉了很脆弱、醒来后又很会撩人、还硬要她叫姐姐的……陌生女人?

      这话她敢说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您真的想多了。就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昨天刚好在酒吧遇到了,她喝多了,我看她一个人不安全,就帮了个忙。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您别瞎猜了。”

      她刻意强调了“普通朋友”和“帮忙”。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蛛丝马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妈妈就是觉得……你很少为了朋友这样,还是……女性朋友。”

      “真的!”余歌加重了语气,心里又慌又窘,还有一种被误解的委屈,“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喝醉了可怜!换谁我都会帮的!妈!您是不是……是不是听说什么了?还是……觉得我喜欢女的?”

      她干脆把话挑明,反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气势,眼睛直直地看着母亲。

      被女儿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母亲反而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旁边的父亲赶紧插话:“你看你看!我就说孩子没那意思吧!歌儿你别多想,你妈她就是瞎操心!怕你吃亏上当!没事了没事了!以后那种地方少去,朋友也看清楚点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给妻子使眼色,示意她别再问了。

      母亲看着女儿有些发急和委屈的样子,心里也软了,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她叹了口气,拍拍余歌的手:“好了好了,妈妈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你没事就好,以后晚上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快休息吧。”

      说完,母亲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和父亲一起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余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新瘫倒回床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危机暂时解除,父母似乎被糊弄过去了。

      可是,母亲那个问题,却像一颗种子,突然落在了她的心湖里。

      喜欢的……不是男孩子?

      她……喜欢……谢知非那样的……女人?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直白地闯入她的脑海,让她瞬间脸颊爆红,心跳失序。

      她猛地用被子再次蒙住头,在一片黑暗和窒息感中,那个人的一颦一笑却更加清晰。

      “可恶……都怪那个坏女人……”

      房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父母低低的交谈声,但余歌心里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母亲那句“喜欢的不是男孩子”和父亲斩钉截铁的“绝对不可能”反复在耳边回响,交织着谢知非带着笑意的“小鱼儿”和那双清亮又戏谑的眼睛。

      烦躁、羞窘、一丝被误解的委屈,还有更多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混乱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她真的……喜欢女人吗?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谢知非?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迷雾一样,她根本看不清。只知道一想到那个人,心跳就不受控制,脸颊就会发烫,那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人无措。

      就在她试图用睡眠强行清空大脑时,客厅里,母亲沈夏全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女儿刚才的反应,虽然极力否认,但那瞬间的慌张和急于撇清的态度,反而让她心里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知女莫若母,余歌从小到大,撒谎或者心虚的时候,眼神就会飘忽,语气会不自觉地拔高,就像刚才那样。

      沈夏全坐回沙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丈夫余安国在一旁早间新闻,但明显心不在焉。

      “老余,”沈夏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卧室里的女儿听不见,“我还是不放心。”

      余安国从报纸后抬起头,叹了口气:“孩子都说没事了,你就别瞎想了。歌儿不是那种……”

      “我不是说她是哪种,”沈夏全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决断,“我就是想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谁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万一……万一是被人骗了或者怎么样呢?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路?”

      “那你还能怎么知道?直接问,她肯定还是那套说辞。”

      沈夏全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

      ”还是查一查吧。“

      听到要调查,余安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赞同,”你准备这么查?“

      沈夏全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手机:“我让小周查查。”

      “小周?你以前那个秘书,现在在市局那个?”余安国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得更低,“胡闹!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就是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又不是让他违法乱纪!”沈夏全争辩道,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迟疑。

      “了解一下?说得轻巧!”余安国语气加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夏全,你和我都是退下来的人了,好不容易全身而退,没留任何尾巴,安生日子才过了几天?”

      “为这点捕风捉影的小事,动用过去的关系去查自己的女儿?这像什么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声道:“你想过没有,万一被有心人拿捏住,会怎么说?‘某某领导退而不休,为家事私自动用公安资源’?这顶帽子扣下来,我们清不清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会给多少人添麻烦?又会给歌儿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沈夏全被丈夫一连串的反问噎住了,脸色白了白。她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那个圈子里,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即便已经退下来,盯着他们的人也不会少。她刚才也是一时情急,只想着弄清楚女儿的事,忽略了这背后的风险。

      “可是……我这不是担心女儿吗……”她的气势弱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后怕,“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事……”

      “担心也不能用这种方式!”余安国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我们是退下来了,但更要谨言慎行,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歌儿的事,再大也是家事,家事就得用家事的方法解决。”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样,明天,我托个可靠的老朋友,以私人身份,侧面打听一下那个酒店的大致情况,仅限于确认歌儿昨晚是否安全,是否确实和一个女性同伴在一起,绝不过多深入,更不会去查对方的具体身份。这样既能让咱们安心,也不至于授人以柄。你看行不行?”

      沈夏全看着丈夫沉稳的眼神,知道他考虑得更为周全,心里的焦虑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也涌上一阵无力感。

      有时候,曾经的身份既是保护伞,也是紧箍咒。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她最终妥协了,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但愿真是我们想多了。”

      老两口在客厅里达成共识。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沈夏全端起茶杯,又放下,目光扫过丈夫看似专注新闻的侧脸,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不满又隐隐浮动——他总是这样,求稳,谨慎,有时甚至显得对家里的事有些不上心。

      子女的事都不上心!

      想到他们年轻时都从未告诉过余歌自家的身份,让女儿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这才养成这种老是迁就别人的性格。

      余安国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凝滞,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

      他习惯性地想找个安全的话题,目光在电视屏幕上逡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说起来,老钱……就是发改委那个钱卫民,你记得吧?得有阵子没在新闻里看到他了。上次老李私下提了一嘴,说是好像有点情况,具体也不肯多说……这位置一动,下面又不知道要牵扯多少。”

      他说着,习惯性地看向妻子,带着一点分享“内部消息”的意味,期待着她的反应。以往,这类话题总能引起沈夏全的兴趣,甚至能冲淡些家庭里的小摩擦。

      但这一次,沈夏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不咸不淡:“哦?是么?你现在倒是关心起这个了?家里这点事还没理清楚呢,倒有闲心琢磨起别人家灶台下的灰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再说了,咱们现在都是平头老百姓,操心那些有什么用?还能指着谁给你递条子、卖面子不成?”

      余安国被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沈夏全却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语气恢复了平常,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行了,你看你的新闻吧。难得过来一趟,我看歌儿这儿冰箱空得能跑马,估计平时也没好好吃饭。我去看看买点什么菜,中午给她做点好吃的。”

      说完,也不等余安国回应,便拿起钱包和钥匙,径直朝门口走去。

      余安国看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独自留在客厅里,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却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沈夏全拎着菜篮子,在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里漫无目的地转着。心里那点对丈夫的不满,混杂着对女儿的担忧,像一团乱麻,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拿起一把水灵灵的小油菜,又放下,目光扫过冰鲜柜里的排骨,最终还是走向了女儿最爱吃的鲜虾区域。

      “老板娘,今天的虾怎么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哎呦,沈姐!好久没见到了哦。今天的虾好得很,活蹦乱跳的!给你闺女儿做油焖大虾正合适!”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手脚利落地捞虾上秤。

      “是啊,她就好这口。”沈夏全笑了笑,付了钱。看着塑料袋里张牙舞爪的鲜虾,她心里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点。

      不管怎样,给女儿做顿好吃的,总是实实在在的。

      与此同时,余歌在房间里根本没能睡着。

      父母在门外的低语,尤其是母亲那句石破天惊的猜测,像魔音灌耳,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喜欢的不是男孩子?

      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手指像是有自己意识似的,又一次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

      谢知非的朋友圈依旧乏善可陈,但那寥寥几条动态,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充满了某种神秘的吸引力。她甚至放大了那张会议照片的一角,试图看清那个模糊的侧影。

      “我真是疯了……”她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扔开。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她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想起了昨晚?想起了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洗去那种奇妙的,只源自于谢知非身上的冲击。

      客厅里,余安国独自对着电视,新闻里在播报本市的经济发展成就,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妻子最后那几句带着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承认,自己有时是过于谨慎了,但身处他们曾经的那个位置,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这份谨慎几乎成了本能。

      他也不是不关心女儿,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了风险最低的处理方式。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老赵”的号码。

      老赵是他以前的下属,现在在区里一个闲职上,人脉广,嘴也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老赵,方便时回个电话,有点私事想麻烦你打听一下。」

      信息发出去,他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份因为家庭关系微妙失衡而产生的沉闷感,却并未减轻。

      余歌用冷水扑了脸,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得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那笔三万块的转账像块烙铁一样烫在微信里。

      要,还是不要?

      她走出卫生间,假装自然地晃到客厅倒水,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似专注新闻的父亲。

      “爸。”她叫了一声。

      余安国回过神,看向女儿:“嗯?没睡一会儿?”

      “睡不着。”余歌捧着水杯,状似随意地开口,“爸,问你个事儿呗。”

      “你说。”

      “就是……如果你帮了别人一个忙,对方呢,特别有钱,然后硬要给你一笔远超过正常答谢范围的钱。你说……这钱是该收还是不该收?”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探讨一个哲学问题。

      余安国愣了一下,敏锐地看了女儿一眼。

      这话头来得突然,很难不让他联想到什么。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对方是真心感谢,且这笔钱对她来说无足轻重,收了也无妨,算是成全对方的心意。但如果收了会让你自己心里不踏实,或者……夹杂了其他复杂的因素,那就要慎重。毕竟,人情债,有时候比钱债更难还清。”

      他说得含蓄,但余歌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深意。

      心里不踏实?复杂的因素?

      她现在心里简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复杂得要命!

      “哦……这样啊。”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就随便问问。”

      她端着水杯,若有所思地溜达回房间,心里更加纠结了。

      余安国看着余歌一溜烟就没影的样子就知道闺女这心里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自己也处理不清楚。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夏全提着满满的菜回来了。

      她换好鞋走进来,目光在余安国身上停顿了一秒,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切菜的笃笃声。

      余安国站起身,踱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买了虾?”他没话找话。

      “嗯。”沈夏全头也没回,手下利落地处理着葱姜,“歌儿爱吃。”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厨房里的声响。

      “那个……老赵我刚联系了。”余安国最终还是提了一句,算是交代。

      沈夏全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态度依旧有些冷淡,但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余歌在房间里,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的、妈妈做饭时熟悉的声响,闻着渐渐飘散开的饭菜香气,那颗浮躁慌乱的心,竟也一点点沉静了下来。

      不管外面有多少光怪陆离的遭遇,有多少让她心烦意乱的“坏女人”,至少这一刻,这个家里,还有妈妈做的油焖大虾的味道。

      她拿起手机,再次点开与谢知非的聊天界面,看着那笔转账和那两条无人回复的消息。

      指尖悬空片刻,她终于做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地敲打着屏幕。

      【好的,姐姐。谢谢姐姐的早餐钱。[可爱][可爱]]】

      她选择了接收转账。

      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她飞快地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后续可能带来的心跳加速。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仿佛落了地,却又砸起了另一波更汹涌的、混杂着期待、忐忑和羞窘的波澜。

      厨房里,油锅“刺啦”一声响,虾入锅了。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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