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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病房相守 晚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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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过整条悠长的小巷,把两个人压抑的哭声、隐忍不舍的告白悄悄吹散,像是被命运偷听的秘密,撕开了温柔日常的表象,露出底下血淋淋、无法逆转的残酷真相。栀子花的香气依旧清淡温柔,却再也烘托不出昨日告白时的甜蜜,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离愁,缠绕在两个少年身边。
城市的两端,一间房间里少年怀揣着滚烫的未来期许,一间病房里少年数着不断缩减的余生,原本紧紧交织在一起的人生轨道,被绝症硬生生扯开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高三的晚风依旧温柔,却吹不散藏在烟火日常之下,无人知晓的破碎与悲凉。
这天夜里,陆星宴被陆母小心翼翼搀扶着回到住院部的单间病房。刚一躺回病床,胸腔里熟悉的撕裂痛感就猛地反扑上来,他攥紧拳头抵在胸口,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闷哼憋在喉咙里。陆母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连忙拿来止疼药和温水递过去。
“快把药吃了,刚才非要硬撑着出去见砚秋,这下遭罪的还是你自己。”陆母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陆星宴冷汗浸湿的额发,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到隔壁病房的病人,“你要是垮掉了,我和你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星宴就着温水咽下药片,喉间滚动的时候都带着刺痛,他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说话。
“我必须去见他,要是我躲着不见,砚秋只会胡思乱想,做出更冲动的事。”
“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出门一趟体力直接透支干净,靶向药的效果越来越弱,医生都说后续的保守治疗只会越来越难熬。”陆母抹了把眼角,“我跟苏阿姨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我们两家轮流守着你,白天她过来换我回家休息,晚上我留在医院陪着你,你爸和苏叔叔就在外面跑各个城市的医院,打听专家会诊的消息。”
陆星宴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巷子里苏砚秋崩溃大哭的模样,心脏比胸腔的病痛还要难受。
“明天开始,我就正式留在医院住院治疗,彻底办休学手续吧。高三的课堂我是回不去了,唯一能帮砚秋的,就是在病房里给他划复习重点,稳住他的心态,千万不能让他放弃高考。”
“这件事我明天一早就联系班主任,帮你办理长期休学。”陆母叹了口气,“我就怕苏砚秋知道你彻底不回学校之后,情绪彻底崩掉,那孩子心思太重了。”
“不会的,他答应我会好好备考。”陆星宴轻轻摇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苏砚秋眼底那股藏不住的绝望,根本不是一句承诺就能压下去的,“他每天放学都会过来,我们在病房里面一起刷题,和在教室里没两样。”
同一时间,苏家的卧室里,苏砚秋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肩膀一直在不停的发抖。手机还停留在和陆星宴的聊天界面,他手指反复点着对话框,打了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字,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苏母轻轻推开房门,坐在床边,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
“砚秋,别憋着了,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苏砚秋掀开被子,一双眼睛肿得像是核桃,眼尾通红,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鼻音。
“妈,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我们两家就隔了几栋楼,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他生病了。他每天装作没事人一样陪我上课,帮我整理笔记,忍着疼哄我开心,我怎么就那么笨啊。”
“这不怪你,陆星宴刻意藏得太好了,就连他爸妈都是熬到撑不住了,才彻底摆烂住院治疗。”苏母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跟陆阿姨商量好了,我们两家一起扛这件事,你正常去上学备战高考,放学就去医院陪着陆星宴,不要旷课,不要放弃自己的前途,这也是陆星宴拼了命想要保住的东西。”
“我知道,我答应过他会好好考试。”苏砚秋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痛感都比不上心里的空虚,“可是我一想到,再过短短几十天,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就喘不上气。我们明明规划好了考完试一起去海边,一起租房子住,一起去打卡我们说好的甜品店,全部都作废了。”
“人活着总有身不由己的遗憾,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你们两个人的约定。”苏母柔声开导,“以后每天我给你准备两份晚饭,一份你在学校吃,一份带去医院给陆星宴补身体,我白天去医院替换陆阿姨,保证不会让陆星宴身边没人照看。”
苏砚秋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却整整一夜没有合眼。脑海里循环播放着白天偷听到的医生对话,还有巷子里陆星宴强撑病痛安抚自己的画面,绝望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把他淹没。他只能强迫自己闭眼休息,因为天亮之后,还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复习任务在等着他。
第二天清晨,高三教学楼里一如既往的喧闹,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背书,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整个年级都笼罩在紧绷的冲刺氛围里。苏砚秋走进教室,习惯性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江余白刚把书包扔在椅子上,转头就看见了他不对劲的脸色。
“我说砚秋,你昨天是不是熬夜熬过头了?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一样,陆星宴肠胃炎好点没,你昨天去他家见到人了吗?”江余白大大咧咧凑过来,随手把一袋面包丢给他,“早饭我多买了一个,你赶紧垫垫肚子,马上就要早读了。”
苏砚秋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把面包推了回去。
“我没胃口,陆星宴情况不太好,今天开始要长期住院,不来学校上课了。”
“长期住院?就一个肠胃炎而已,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江余白愣住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了起来,“要不要我们下课一起组团去医院看看他?”
坐在前面的陈小云听见对话,立刻回过头,手里还抱着厚厚的一摞整理好的课堂笔记。
“我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陆星宴前段时间状态就很差,我已经把这几天所有科目的笔记都备份好了,正好可以带到医院给他送过去。”
周明澈放下手里的英语真题,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沉稳。
“先不要一窝蜂涌过去探望,医院需要安静休养,我们可以分开时间段过去,放学之后轮流去,不要打扰陆星宴治疗。另外我可以把整个高三的复习大纲重新梳理一遍,拿给陆星宴,就算他没办法参加高考,也能帮砚秋划重点查漏补缺。”
温知晚轻轻拉了拉苏砚秋的衣袖,递过来一颗温热的牛奶糖。
“别太难过了,会慢慢好起来的,有空我们一起去看他。”
坐在角落的温棠抱着怀里的小零食袋子,瘪了瘪嘴。
“星宴哥要住好久的院吗?那我把我的草莓软糖都留着,下次去医院全部给他带过去,吃糖心情就会变好的。”
苏砚秋看着身边这群朋友,鼻尖又是一酸,他不敢说出陆星宴已经是癌症晚期的真相,只能点点头应付过去。
“谢谢你们,等我摸清医院的探视时间,再在群里通知大家。”
一整天的课堂,苏砚秋全程都在硬撑。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压轴题的解题思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他明明以前都能轻松听懂,现在看着看着,视线就会模糊,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飘向医院的病房。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掏出手机,给陆星宴发消息,确认对方还平安。
【砚秋】:上午数学课讲了圆锥曲线的压轴题型,我把解题步骤拍给你,你要是疼得难受就不用回复我,好好休息。
【陆星宴】:收到了,步骤写得没问题,最后一步辅助线画法可以优化一下,我标在照片上发给你,别分心听课,不要因为我耽误进度。
简单的几句对话,苏砚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陆星宴发来的标注字迹,眼眶又一次红了。陈小云坐在斜后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把当天的笔记又多誊写了一份。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铃声一响,苏砚秋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冲。苏母早就按照约定,把保温桶放在门卫室,里面装着精心炖好的排骨汤和养胃的米饭,还有苏砚秋接下来要用的整套习题册。
他一路快步走到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熟门熟路找到了陆星宴的单间病房。推开房门的时候,陆星宴正靠在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靠枕,手里拿着一支笔,强撑着精神翻看昨天苏砚秋拍过来的数学题照片,额头上还贴着一片降温的退热贴。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用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吗?”陆星宴听见开门声,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温柔,只是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几分。
苏砚秋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还没退?是不是止疼药的副作用又上来了?我跟班主任请了几天的晚自习事假,先过来陪着你,等你状态稳定了我再回学校上晚自习。”
“不许随便请假。”陆星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坚定,“晚自习是刷题巩固最好的时间,你不能因为我打乱学习计划,每天放学过来待两个小时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必须回去学习。”
“我在医院一样可以刷题,这里安安静静的,比教室更适合静下心做题。”苏砚秋拉开旁边陪护用的折叠小桌子,把习题册平铺在桌面上,“我就在这里写作业,你要是难受了就跟我说,我帮你叫护士。”
陆星宴拗不过他,只能无奈的妥协,抬手把自己修改好的解题草稿递过去。
“你看这里,你之前容易卡在参数换算这一步,高考改卷的时候很容易在这里扣分,我给你列了几种简便换算公式,你背熟就不会出错了。”
苏砚秋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每一个标注都细致入微,甚至把自己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特意圈画出来。他知道陆星宴是忍着胸腔的剧痛,一点点帮自己整理这些内容,喉咙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是看不懂吗?”陆星宴察觉到他的沉默,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没有,都看懂了。”苏砚秋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题目,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就是觉得,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坐在考场里就好了。”
陆星宴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会一直在病房里陪着你考完高考,你每一场考完,都可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帮你估分,帮你挑选志愿学校,我们说好的大学,你一定要替我考上。”
“我不想替你考上,我想和你一起去。”苏砚秋小声嘟囔着,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别耍小孩子脾气,砚秋。”陆星宴的语气放轻,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迁就感,像是长辈在开导闹情绪的晚辈,“人生本来就有很多不得已的分别,你要学会往前走,不能困在原地。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不要自暴自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病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苏砚秋趴在小桌子上刷理综试卷,遇到卡壳的题目就转头询问陆星宴,陆星宴哪怕疼得需要间歇深呼吸,也会条理清晰的给他讲解思路,一点点拆解难题,帮他梳理知识漏洞。
中途陆母提着换洗衣物走进病房,看见两个人安静刷题的画面,放轻脚步不敢打扰,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对着苏砚秋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说话。
苏砚秋放下笔,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到走廊僻静的角落。
“陆阿姨,您怎么过来换班了?我妈不是应该白天在这里照看吗?”
“你妈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要回去处理,我就提前过来接班了。”陆母靠在墙壁上,满脸疲惫,“刚才医生过来查房,说星宴体内的癌细胞扩散速度比预估的还要快,原本三个月的时间,现在可能还要再缩短一点,我们夫妻俩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去上海找顶尖的胸外科专家面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
苏砚秋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问道。
“缩短了……是还剩多久?”
“医生没有给出准确数字,只说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陆母红着眼眶,“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在星宴面前表露出来,我们打算瞒着他检查结果,就说是常规复查,不想让他最后的日子活在绝望里。也麻烦你帮我们一起隐瞒,不要露馅。”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苏砚秋死死咬着下唇,浓烈的绝望铺天盖地笼罩过来,原本仅剩三个月的时间,现在又被硬生生砍掉一截,他连好好陪伴爱人的时间,都在一点点变少,“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陪他刷题聊天。”
“真是委屈你了孩子。”陆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星宴都是好孩子,当初我还揪着你们的关系不放,处处针对你们家,现在想想,真的太后悔了。你叔叔和你爸爸现在已经完全放下恩怨了,两个人每天互通电话,交流各个医院的资源,齐心协力只想救救星宴。”
“我爸妈也一直惦记着这边的事,每天都会打电话问陆星宴的情况。”苏砚秋吸了吸鼻子,“您放心,我会稳住自己的情绪,不会影响他治疗和心态。”
两人简单聊完,苏砚秋调整好脸上的情绪,重新回到病房里。陆星宴刚好吃完护士送来的助眠药片,眼皮已经开始发沉,看见他回来,勉强睁开眼睛。
“刚才跟我妈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就是叮嘱我好好复习,不要耽误高考。”苏砚秋坐到床边,帮他掖好被子,“你困了就睡一会,我就在旁边写卷子,不会吵到你。”
陆星宴点点头,闭眼前还不忘嘱咐。
“别熬太晚,写完这套卷子就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好。”苏砚秋应声,看着陆星宴缓缓睡去,紧皱的眉头就算在梦里都没有舒展,想来是又被病痛折磨着。他攥紧手里的笔,无声的掉着眼泪,一边庆幸还能拥有相处的时光,一边恐惧倒计时结束之后,孤身一人的生活。
往后几天,这样的模式成了固定的日常。
白天苏砚秋在学校全身心投入高考冲刺,课间的时候,陈小云会按时把当天所有科目的笔记整理齐全,周明澈抽空更新整体复习规划大纲,江余白时不时在群里发一些搞笑段子,缓解所有人紧绷的情绪,温知晚会默默打包好提神的薄荷糖,温棠则每天都会攒下各式各样的小糖果,打包装进小袋子里。
等到周五下午放学,几个人提前约好,一起拎着书本、零食和习题集,结伴去往医院探望陆星宴。一行人走到病房门口,江余白还特意压低声音叮嘱大家。
“都注意点说话分寸,别提住院太久、病情严重这类话,就聊学校里的趣事,别让陆星宴多想。”
“放心吧,我都想好要说什么了。”陈小云拎着厚厚的笔记本,“我把这一周模考的错题全部归类好了,正好拿给陆星宴参考,帮砚秋划重点。”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星宴正靠着床头看书,脸色依旧很差,但是看见朋友们过来,还是扬起了温和的笑意。
“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不用留在家里刷题吗?”
“这不是想着周末放假,特意过来看看你嘛。”江余白率先走上前,把一大袋膨化零食放在床头柜上,刻意摆出轻松的样子,“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昨天数学课代表上课偷偷睡觉,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被罚站着听完了一整节课,全班都憋笑憋到发抖。”
江余白故意捡着校园里轻松搞笑的小事讲出来,努力带动病房里的气氛,试图冲淡压抑的氛围。陆星宴配合着笑了笑,只是笑意很浅,牵扯到胸腔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捂住胸口。
陈小云把整理好的错题本递过去,语气细心平和。
“这是这一周模考的全部错题,我按照题型分好了类,都是高考高频考点,你有空可以帮砚秋看一看,哪些地方容易踩坑,标注出来就行。另外我把接下来月考的复习时间表排出来了,你可以参考一下。”
“辛苦你了,一直帮我们整理资料。”陆星宴接过笔记本,一页页翻看。
周明澈走到病床边,拿出自己打印出来的高三全年复习框架图,平铺在桌面上。
“我把文理各科的知识点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删减了冷门考点,只保留核心得分内容,你帮着把关一下,给苏砚秋制定一个最合适的冲刺计划,你的眼光比我们都准。”
“多谢你费心了。”陆星宴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我会尽快看完,把修改意见发给砚秋。”
温知晚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自己亲手折的千纸鹤,轻轻放在桌角。
“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早点回到学校。”
温棠攥着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跑到床边,把一袋子五颜六色的软糖全部倒出来。
“星宴哥,这些都是我攒了好几天的糖,甜甜的吃了身体就不会疼啦,我每天都会给你留好吃的。”
陆星宴看着围在身边的一群少年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又很快被落寞覆盖。他很清楚,自己大概率是没有机会回到校园,和大家一起迎接高考毕业了。
“真的谢谢你们还惦记着我,高三这么忙,还特意抽时间过来。”
“咱们都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惦记你不是应该的嘛。”江余白挠挠头,“你好好养病,等你康复出院,我们几个约着一起出去聚餐,好好放松一下。”
苏砚秋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眼前温馨又残酷的画面,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所有人都在用善意的谎言,维系着一个美好的假象,只有他和两边的父母清楚,康复出院这件事,早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大家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全程都在聊学校日常、模考的小插曲、班里同学的糗事,刻意避开所有和病情相关的话题。眼看天色慢慢变暗,陆星宴的精神越来越萎靡,几个人才懂事的起身告辞。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下周我们再抽空过来看你。”陈小云叮嘱道。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之后都抓紧时间复习,不要因为探望我耽误自己的进度。”陆星宴挥了挥手。
朋友们陆续离开之后,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苏砚秋和陆星宴两个人。陆星宴缓缓靠回枕头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强撑出来的轻松神态瞬间褪去,手死死按住胸口,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苏砚秋立刻紧张的凑过去,拿起旁边的止疼药和温水。
“是不是又疼了?赶紧把药吃了,早知道就不让他们过来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有人说说话,反而能分散一点疼痛感。”陆星宴吞下药片,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你别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该和朋友们倾诉就倾诉,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折磨自己。”
“我不敢说,说了所有人都会跟着难过。”苏砚秋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我每天都在倒计时,数着你剩下的日子,越数越害怕,我根本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陆星宴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无奈又心疼的包容,像一个长辈在安抚崩溃的晚辈。
“人总要学会独立长大,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拥有光明安稳的人生,这就够了。就算我不在了,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我不要你看着我,我想要你陪在我身边。”苏砚秋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压抑的哭声闷闷的传出来,“我们明明只差几步路的距离,我却只能在病房里,靠着仅剩的一点点时间和你相处。”
接下来的日子,两家父母的相处模式也变得愈发温情和睦,再也没有半分从前对立的模样。
每天早上七点,苏母都会提着新鲜的食材来到医院,替换通宵守夜的陆母。两个女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边择菜炖汤,一边轻声交谈,句句都是体谅和心疼。
“昨天上海那边的专家回复消息了,说只能尝试靶向药迭代方案,没有手术的可能性了。”陆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满是疲惫,“老陆已经留在上海对接用药渠道,每天都在跟那边的医生反复沟通,就想多给星宴争取一点时间。”
“我老公也托医学院的老同学,调配了辅助缓解癌痛的进口药剂,今天就能送到医院来。”苏母把洗干净的排骨放进砂锅,“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晚上换我守夜,你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身体会扛不住的。”
“真是太麻烦你们一家人了,当初是我们陆家固执己见,揪着两个孩子的关系不放,现在反倒要靠着你们帮忙撑下去。”陆母满心愧疚。
“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苏母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还是砚秋,这孩子表面上乖乖备考,背地里天天躲在房间里哭,夜里经常失眠,再这么压抑下去,不等高考结束,他自己先垮掉了。”
“我也发现星宴一直在刻意硬撑,明明疼得睡不着,还要强打起精神帮砚秋划复习重点,就怕影响孩子的心态。”陆母红了眼眶,“我们只能慢慢瞒着病情恶化的消息,能瞒一天是一天,尽量让两个孩子少一点痛苦。”
除了白天碰面替换陪护,两位父亲每天都会抽空通电话,沟通各地求医的进度,商量后续的安排。
“上海这边最新的靶向药副作用很大,会持续低烧和浑身酸痛,要不要先瞒着星宴,就说是普通消炎药物?”陆父的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
“可以,就按照这个说法来。另外我已经联系好了高考考场附近的民宿,到时候陆星宴如果状态允许,可以开车带着监测设备,住在民宿里,随时等着砚秋考完试出来。”苏父沉稳回复,“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两个孩子铺好最后的路。”
“多谢你一直帮我兜底,以前是我格局太小,因为一己偏见,和你闹了那么久的矛盾。”
“不必再说客套话,我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孩子。”
父母们抱团取暖,默默扛下所有求医和善后的压力,把最温柔安稳的一面留给两个少年,只为了让他们在最后的相处时光里,少一点风霜。
病房里的朝夕相伴,成了两个人苦难生活里唯一的甜。
苏砚秋每天放学准时抵达病房,铺开试卷埋头刷题,遇到难题就抬头询问陆星宴。陆星宴哪怕被病痛折磨得浑身乏力,也会撑着精神,一点点拆解题目,帮他梳理答题逻辑,开导他考前的焦虑情绪。
有时候苏砚秋因为模考成绩不理想,心态崩溃趴在桌子上发呆,陆星宴就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慢悠悠开导他。
“一次模考失利不算什么,你本身底子就很好,只是最近心思太重,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学习。把杂念暂时放下,专注眼前的卷子,你一定可以逆袭的。”
“可是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体,根本没办法静下心。”苏砚秋闷闷的说。
“那我们约定好,你专心刷题两个小时,我就陪你聊一会天,说说我们以前在学校的小事,好不好?”陆星宴迁就着他的情绪,一点点引导他调整状态,温柔又耐心。
偶尔趁着护士换药的间隙,两人会靠着床头小声低语,聊起还没有实现的约定。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城南那家网红甜品店,你答应过要陪我吃草莓千层的。”苏砚秋轻轻牵着他的手。
陆星宴指尖微微收紧,不敢告诉对方这个约定注定无法兑现,只能温柔回应。
“好,等我好转,就带你去吃,吃到你满意为止。”
每一句温柔的承诺,都包裹着无法言说的绝望。苏砚秋心里清楚这是善意的谎言,却还是舍不得戳破,贪婪的享受着仅剩的温存。他一边在高考冲刺的高压里咬牙坚持,一边在倒计时的离别里暗自崩溃,甜腻的相处日常之下,是快要将他吞噬的失去爱人的痛苦。
夜色慢慢浸染整座城市,病房的暖光灯柔和的落在两张年轻的脸庞上。一个拼尽全力为爱人铺平前路,一个强装坚强握紧仅剩的时光,高三的备考之路,被绝症撕开一道裂痕,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书写着独属于他们的,甜虐交织的相守日常,没有人知道,这场来之不易的陪伴,正在朝着终点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