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想吃什么》变道打灯

12、第 12 章 今夜是没有

　　“就算你们能踩着线把初版搞出来，”测试姑娘扭曲着脸，音调九曲十八弯听不出是喜是忧，“三天！三天！三天我带着所有测试组一起干都不够！”
　　“想开点，你没有三天时间。”前端一脸将死之人的平静，“昨天财务找我谈话，说我们组这个月的token烧太多，要求省着点用。”
　　“那你打算自己掏钱买token还是回归古法手搓代码？”
　　“算了，”前端答非所问，“张傻逼发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能干多少干多少吧，现在新工作不好找。”
　　正在刷招聘APP的陈燧默默关掉页面。
　　“先干吧，”陈燧把手机揣回兜里，“能干多少是多少。不过持礼也要一起加班吗？”

　　众人闻言回头用视线去找张持礼，这才发现原本站在角落里的张持礼早已不知去向。
　　“能拉来项目的才叫关系户。”一直默不作声的运维出了声。
　　“我更希望一起加班的是江馨玥，起码她工作和抗压能力是真的强。”测试怏怏地说。

　　“陈组长！”骆文星手搭在椅背上喊了陈燧一声，“有空吗，我有事想跟单独你谈谈。”
　　“……迟一点可以吗？我有急事要处理。”
　　“今天下班前——”

　　“我和老陈约好了305项目的联调。”前端抢在骆文星说完前打断，“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要加班，要不你先下班不用等他了？”
　　“行——吧，”骆文星眯起眼看前端搭在陈燧肩膀上的那只手，“那就收假回来再说。”

　　开会的时候江馨玥不在，直到会议结束了才姗姗来迟，电梯门刚开，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叫去了副总经理办公室，留下和她一起回来的UI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这个表情看我，是我的假期又泡汤了吗？”UI一脸迷茫地问。

　　这一切陈燧都是不知道的。他中午顶着大太阳出去了一趟，在菜市场买了十几斤熟透得快要烂掉的丑番茄，买完番茄回来后坐在工位上深吸一口气，这才点开小组群。
　　陈燧：@所有人今天要是没什么要紧工作大家就到点下班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干，按张总意思，端午三天都要加班。

　　明天是端午假期的第一天。

　　陈燧发完这则通知，想起自己没有还没有答复詹尧。心情复杂地给那人发了一句自己端午要加班就关掉了对话框，按需求优先级开始今天的工作。

　　直到快下班，陈燧也没处理好那个BUG，前端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陈燧工位旁，两个人脸上是相同的无奈。江馨玥十七点五十分的时候在项目群里出现，艾特所有人十八点整去会议室开会。
　　前端重重敲了一下键盘，陈燧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糟透了。

　　“我上午和UI去了一趟曙星，他们现在有新的想法。”这是江馨玥说的第一句话。
　　“我对PRD进行了更改，现在给大家快速过一遍。”这是第二句。

　　众人死气沉沉，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不过江馨玥可不在意这个。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为后面的工作忧愁，整个人泛着一股鲜活的愉悦，三言两语把核心内容快速过一遍，时间也不过才过去了十分钟。
　　“今天的项目会就到这里，因为需求发生了变化，所以之前的做好的一切都要推翻重来。新的PRD已经发在群里了，麻烦各位放假的时候抽空看看有没有意见要提。”

　　陈燧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叹气声，他从江馨玥的话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奄奄一息的陈燧已无力去深究。

　　“集团法务端午放假，没法及时审核修改后的技术合规性，曙星那边的对接人也不想在端午对接，我跟张总谈过了，这个端午大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节后回来再说。”

　　奄奄一息的陈燧猛地抬起头，看到江馨玥对他眨了眨眼。

　　运维在没有江馨玥的群里发了一句话。
　　“她好大胆啊！张傻逼以后的小鞋少不了她的！”

　　江馨玥说完就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潇洒如风，留下一群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的人。陈燧松了口气，跟着人群离开会议室并在小组群里发了一句端午加班取消，抬头的时候险些撞上骆文星。
　　“我还是觉得应该在放假前跟你聊下，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她说。

　　陈燧顾虑自己的番茄，加之嫌下班高峰期车上人多，半死不活地等了几趟等到人不那么多的，骑着共享单车回到家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迎面碰见小浩宇正牵着豆豆要往外面走。
　　“陈哥哥每天都很累，今天看起来来格外累。”一人一狗在陈燧面前站定，说。

　　陈燧扫码还车，转身蹲下用力揉搓了一把豆豆的头，抱着豆豆的脖子，把脸埋进蓬松的胸毛里，深深吸了一把豆豆身上那股带着阳光味的气息。
　　“这么晚出门不安全，要不要我陪你？”陈燧抱着豆豆，平视着小浩宇问。

　　“不用不用，陈哥哥好好休息，”小浩宇摇摇头，回答得很是认真：“豆豆认识回家的路，无论多远它都能带我回来。”
　　又说：“陈哥哥明天有空吗？我想找小福玩。”

　　陈燧回家放下东西后的第一件事是洗手，也不顾一直在脚边撒娇大叫的小福，径直走进了厨房。今天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吃点米饭，新电饭锅刚买不久，陈燧懒得考虑直接用内胆淘米会不会损伤涂层，就着内胆洗好米放适量的水泡着后才去客厅休息。

　　小福被陈燧拎回来的粽子吸引，扒拉着纸箱子到处嗅闻，陈燧拿出一个，小福用爪子抱着闻了闻，失去了兴趣。
　　今夜是没有月亮的夜晚。

　　陈燧坐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腿上的小福，心情闷闷的，他不是要干这样的事，却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拿起手机发现武明海在群里转载了一篇名为《AI如何拯救你的代码》的文章，陈燧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久，直到小福在腿上待够了，自己主动跳下去，陈燧才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继续忙活。

　　番茄被放在灶台边，熟透了的番茄几乎是一掐就破，陈燧回家的这一路拎得很小心，现在洗得也很小心，冰冷的水滑过皮肤，像是流进心底，沁凉感让陈燧原本烦躁了心情安定了不少。他切着番茄，刀尖与案板接触，“哒、哒、哒”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小小的屋子里，陈燧不知道自己是案板上的番茄，还是手里的那把刀，反正一定不是拿刀的那个人。

　　陈燧买了很多番茄，今天的番茄会出现在日后的很多顿饭里，唯独不是今晚的必需品。牛肉用水浸泡解冻，等处理完番茄也差不多解冻到了能切得动的程度。

　　番茄在破壁机里打成糊，陈燧在轰鸣声中想明白了，他觉得大家都是番茄，被社会的破壁机打成糊，小火熬煮做成风味浓郁的番茄膏。
　　那听起来很美味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逗笑了陈燧，他笑着笑着就看到锅里的番茄糊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感觉锅里炖着的不是番茄，是他此刻烦躁不安的心绪，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上有老下有小的武明海开口。

　　他叹了口气，从橱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玻璃储存罐。玻璃罐用热水烫洗后擦干水分，使用的时候必须保证内壁是完全干燥的，这样做好的番茄膏才可能保存长久。
　　番茄的香气填充满整个空间，小福进了厨房，在陈燧脚边“咕咚”一声躺下，陈燧的肚子叫了一声，用筷子戳戳牛肉，内部还有一点硬，硬要切的话也不是不行。

　　陈燧喜欢做饭，做饭对陈燧来说是一种逃避和放松的手段，可以完全放空自己，只需对锅里的食材负责，对自己的胃负责。

　　陈燧心不在焉地切好了牛肉，用酱油和少量提鲜的糖腌上，番茄大火收汁后转小火，这一步灶边不能离人，小心又谨慎地搅拌着，一但糊锅就是前功尽弃。米饭的香味在这时也开腔加入了厨房里的这场香气合唱，陈燧的心在香气的齐唱中静了下来，他在想明天是做个地中海风味的意面还是做个清爽的夏日凉面，电话关机，把工作远远甩在身后，谁都别想找到他。

　　然后收假回来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门被开除。
　　主动开除要赔N+1，这笔钱光是想想都让人心潮澎湃。
　　……不对。

　　陈燧搅着番茄，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工作，起码要对得起这份工资。

　　等到番茄熬煮得差不多了，陈燧好容易才回复的精力也耗尽了。他捏了捏手臂，看着锅里粘稠的红色，感觉也没有那么饿了，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再进行下一步工作。

　　白日的暑气尽数消散，空气里是番茄浓稠的香气，茉莉花开了，香气和夜风一起跃过纱窗的细细的网格，陈燧深陷沙发，觉得这张半旧的布艺沙发的如此的柔软，他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就这么睡着了。

　　“咚。”
　　熟睡中的陈燧没有听见。
　　“咚咚。”
　　熟睡中的陈燧皱起了眉头。
　　“咚咚咚！”
　　陈燧猛地睁开眼坐起身，腿上的小福嗖的一下弹起来，弹到地上炸了毛，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陈哥哥！开门！我是施浩宇！”
　　“汪！”

　　陈燧：……
　　陈燧万般不情愿地拖着沉重的身躯去开门，想不明白向来礼貌的施浩宇怎么会这么晚了还来找自己。

　　“陈哥哥！”施浩宇吸了吸鼻子，“你是在吃饭吗？好香！”
　　门外的男孩仰起脸咧嘴笑着，黑狗跟小主人一样咧嘴仰头。陈燧没看到这两口白花花的大牙，也没听到施浩宇的那句话，他第一眼只看到了站在施浩宇身后的那个人。

　　“晚上好。”詹尧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