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这种近乎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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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峤每天结束家教的工作后都要往那栋别墅门口望一眼。
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清洗干净的外套占据一席之地，用牛皮纸袋仔细包裹着，等候它的现任拥有者在某天将它物归原主。
上次对话太紧张，忘记留下对方的联系号码，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怎么还回去。可看着紧闭的大门，又觉得贸然到访很不礼貌。
他自己都不清楚上一次面临这样的纠结是在什么时候。
庄峤大部分时期是很静的，不止是生活，平时几乎很少有人和他产生太多交集，因此他的观念中理所当然的就没有“亲密”这个概念，亲情也好，友情也罢，爱情，那就更无从谈起。
可不知道为什么，三番几次巧合中，每当考虑到裴怀羲的时候，他总有股弄不清的态度，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与人相处的经历，亦或者是他自己封闭太久，近期庄峤脑中的某根神经居然开始活跃地跳动起来。
同一时刻，相距已有三四天，因为不确定是否会恰巧赶上对方出现，他干脆将衣服傻傻地一直出门随身携带，以防万一，好直接兑现那一晚上自己答应的诺言。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犹豫站在别墅门口停留了多久。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是在等我吗？”
喇叭滴了一声，庄峤猛地抬起头，看见裴怀羲从车上下来。
裴怀羲去超市买东西回来，还没来得及停车，离老远就从后视镜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一个人，跟个电线杆子似的往那一杵，他皱眉纳闷了半天。
“学长。”庄峤反应过来，看着对方的长腿从主驾驶位迈出，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似乎有些重量。
今天周日，裴怀羲给司机放了假，他喜欢隔一段时间自己去超市采购日用品，那是他工作之外给自己放松的方式。
庄峤听到钥匙锁车的声音，局促地还在想怎么合理解释自己刚在人家门口发呆的情况。
手却已经先一步动作，从帆布包里拿出了装外套的纸袋，他伸手递给裴怀羲，开口忙着说明：“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外套，我已经洗干净了，谢谢学长。”
裴怀羲脚步离近，挑了挑眉接到手上，问他：“小事而已，你一路揣在身上不累吗？”
“拿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而且看起来价格不菲。”庄峤怔忡着摇头，轻声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还给你。”
“所以你就傻傻地在这等着？下次按门铃。”裴怀羲转头指了指门上的一枚白色按钮，“直接进来送，我不习惯怠慢客人。”
庄峤抿了下唇，答应：“好。”
“要进来吗？”
庄峤眼睛睁大愣了一秒，忙摆手：“不了，太晚了有些打扰。”
“行，那就下次。”
裴怀羲也不勉强，看出他有点不自在，轻飘飘结束了话题。
明明听出对方是很客套的话，庄峤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下一次他们可能再见面的场景。或许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仅是因为偶遇就屡次对他施加援手，他的思绪被近期这个闯入他生活中的不速之客弄得一片混乱。
放大的五官，锋利的眉眼以及温柔的嗓音，加在一起凑在眼前像是一瓶化学试剂，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咕嘟咕嘟冒泡，庄峤看愣了神，自始至终没低头。
那双瑞凤眼一瞬间鲜活起来，睫毛轻颤，庄峤目光不敢再多停留，耳朵默默染上绯红。
漫长的安静后，裴怀羲粲然一笑，从手上提着的购物袋里抽出几样东西，然后合上袋子挂到庄峤手上。
“这些你拿回去。都是些水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橙子，补充维生素的，另外工作忙的时候也要注意饮食。”
庄峤吸了口气，没敢接，却再次被他塞到手心里。
“别推辞了，你叫我一声学长，我总得力所能及关照一下学弟。”
庄峤心跳得很快，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念头转了一圈，不知道是否是肾上腺素上升的缘故，脑子上了发条：
“那个，医药费，我还是转给你吧，不然我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转钱总得要先有对方的通讯好友才行。
他很不想和对方的交集只是止步于此。
裴怀羲不知道他在想这个，只是觉得奇怪，上次就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了，他不想在这种小钱方面斤斤计较，多费口舌。
“不用了，没多少钱，别放在心上，你身体恢复就好。”
“那我下次我请学长吃饭吧。”庄峤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大包东西，下巴垂落变得小小一截，他心里想。
总不能这个再拒绝吧。
要说裴怀羲刚开始还有点琢磨不透，现在看到庄峤的表情，就是有点无奈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脸上努力维持的表情让人看了会容易被误解为委屈。
隐藏得很微妙的委屈。
在裴怀羲从小熟知的信条里，这是一种释放示弱信号的举动。他曾经在马路边很多的小猫小狗身上看到过，对人类简单的靠近就卸下防备，露出柔软的肚皮，尽管并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对自己有害。
他一向很讨厌别人对自己释放这种信号。
因为那意味着对方开始向他索求什么。
心软不是他的风格。
但面前这个男孩却有着一张精致无辜的脸，他不知道对方要向他索求什么。
总之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那好吧。”
庄峤眨了眨眼，语气明显开朗起来：“太好了，那我下次怎么联系学长？”
裴怀羲思量了一下，翻开自己的名片二维码：“微信吧。”
划开手机屏幕，震动了一下跳入扫一扫按钮，叮的一声显示开启验证，不过几秒，添加好友成功。
庄峤躺在床上看那个头像，商务黑的底色配上不知道哪里来的系统图，看起来选得很不精心，昵称只有单调的三个缩写首字母，朋友圈是两条杠，不知道是因为对他设置了仅聊天还是因为根本就不发朋友圈。
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对话框里“裴怀羲”三个字安安静静躺着，庄峤搜索了几个表情包，通通拖动进收藏里，最后选了一个发送过去，是个卡通的挥手动作。
对方许久没有回复。
橙子整齐摆在桌上，狭小的出租屋内清香弥漫，白炽灯的亮度在地面熔成一道道的光圈。庄峤从购物袋底部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上面显示着所购买的几样物品。
小票上的字迹有些模糊，热敏纸最下面有个扫描的二维码。
庄峤盯着那团纸看了很久，灵光一闪，起身打开电脑。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字符不断刷新滚动。这个压缩包他从前只用来破解一些付费文献，现在根据小票上面相关的日期、订单编号、条形码以及会员号码首尾七位数，重新输入数据，很快就运行起来。
“进口牛奶、无糖黑咖啡、鲜橙、深海鱼油……”庄峤轻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这些琐碎的数字和文字，在他眼中却像密码般充满吸引力，庄峤甚至能想象出裴怀羲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从容挑选的样子。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偶尔低头看价签时，睫毛会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甚至追踪到裴怀羲常去的超市地址，打开手机地图标记出来，又顺着之前几次的消费记录推测出对方的作息规律。
——经常在每周日的时候采购，偏爱生鲜区的有机蔬果，且从不买零食。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庄峤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这种近乎窥探的行为让他心跳加速，既带着隐秘的兴奋，又夹杂着一丝愧疚。
他不是不知道这行为有多逾矩，就像未经允许翻开别人的日记，每一条记录都带着侵犯隐私的重量，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挖掘。
从超市的消费记录，到日常出行的购物习惯，他像个藏在角落里的侦探，一点点拼凑着对方的生活碎片。
庄峤靠在椅背上，用力闭了闭眼。他想起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像一潭静止的死水，从没有过这样的波澜，裴怀羲的出现，如同像一颗投入湖底的巨石，毫无预兆搅得他生活乱了章法。
在只有一个人的环境里，他并不避讳某种自己对他人的好奇与解读，甚至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独处的时候，他在行为上不算磊落，几年前他意识不到背后的动机到底从何而来，直到有天他发现自己在性取向上的不同。
其中的一个因素，也是生长痛里畸变的产物。
于是开始挣扎，痛苦，反反复复，再到最后选择接受。
他喜欢男人。
那天去送快递和那个女人说的不是假话，他的确无法更改地自我承认这一点。
尽管真相有些晦暗。
手机提示音蓦地发出颤动。
庄峤猛地睁开眼，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点开。裴怀羲的消息很简单，弹出的对话框里发送过来一个程序自带的表情。
蓝色的小月亮。
大概意思是晚安。
他不再回复。屏幕暗下去，蓝色小月亮的光芒维持了一会儿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