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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三件怪事 ...

  •   42.
      拉帝奥最近遇到不少怪事。

      第一件怪事。
      他受邀前往技术研发部进行学术交流,按照公司部门的习惯,他应该在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好几天的时候就收到报告。结果与他的预料大相径庭,报告在死线前几个小时才送到他手中。
      或许是他们太过认真导致忘了截止时间?如此想着,拉帝奥翻阅起上交的报告,准备开始例行的批注环节。
      然后他翻到一张空白的纸。

      第二件怪事。
      他与技术研发部的一位研究员达成某桩交易,替研究员去完成母校的宣讲。宣讲结束后,一个学生闪着星星眼来到拉帝奥面前,问他是否在找和他随行的女士,学生表示那人正在拜访自己的导师,不介意的话他非常乐意带真理教授去与她汇合。
      怪了。自己是一个人来的,有人在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拉帝奥略带不解地前往学生口中的地址,却撞见了学生陷入病症的导师。
      事后的学校医务室内,学生向他鞠躬致谢,顶了他名号的人则低头认错。拉帝奥一开始是想同认错的人好好谈一谈,却在那人站起身时忘却了自己问责的原因。
      回忆起来,拉帝奥留在脑海里的只有焦急的呼救声,以及其中掺杂的他的名字。

      后来他回了技术研发部,与先前有过交流的研究员聊起这件怪事。
      研究员兀地笑了:“教授,你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一切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又补充:“当然,我没有抱怨周围的环境的意思。技术研发部怪才很多,但更多时候也只是任凭差遣的员工,不过是科研成果稍微模糊了职级的区别。”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从某一刻开始,我们就在不自觉地失去些什么?”
      拉帝奥思索消化话中的含义时,研究员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不想提那些太抽象的,什么梦想啊、心血啊、季度的成果……”研究员的视线落在某个空置的工位,“我想说的更具象吧,比如失去了某段经历,某段回忆?又或是……某个非常熟悉的人?”
      “公司的医疗人员大概率会把你的症状归纳为心理问题。”
      拉帝奥跟随研究员的视线,眼神落在角落的工位。
      “但我相信技术研发部人员对数据的敏锐不会作假,对周围事物的感知也一样。”
      “感谢理解,教授。”
      研究员微微出神,他在脑中搜寻久远的回忆,怔然的表情暗示他从未从中走出。
      许久后,他说:“我快毕业那年,有个学生在实验室上吊自杀了。”
      “但有些事情需要很久之后才会明白。我爬到现在的职位才意识到母校处理的方式有些奇怪——他们没有隐瞒学生的死,也没有隐瞒地点和死法……甚至到现在还在持续地开设心理讲座,并不时地召回毕业生回去宣讲。”
      研究员状若无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去年技术研发部也有一场内部审查,我的上一任被发现贪污,很快被带走接受处罚。”
      拉帝奥一针见血:“爬到这种职位不会缺钱。”
      “是啊,很奇怪吧。现在我身处和他相同的位置,顺带要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很快我就发现,贪污是烂摊子里最微不足道也最方便公布的那件。”
      离开象牙塔许久的人隔着漫长的岁月回望,逐渐增长的人生阅历让他被动地学会了很多。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研究员苦笑,“我的母校一定发生了什么更不好的事情。”
      “他们选择隐瞒了某件更加不好、更加绝望的事实,从而公布了相对而言要‘好’一点的那件。”
      抛出对话后二人不可避免地迎来静默。技术研发部的员工们每个季度都陷于各自的课题,而眼前的研究员显然被困于某个问题已久,他耗费太多精力也不曾攻克半点。

      带着某种教师对学生的指引,又或是医生无法见死不救的态度,拉帝奥试着向研究员提问。
      他问:“你觉得他们隐瞒了什么?”
      研究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很不适应。”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我就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习惯。”他斟酌着词句,“有时候我会觉得要帮谁看论文,并且跟进论文后续的修改……可我的后辈早就毕业了,现在就在学校任职,我不可能再帮她看论文了。”
      研究员与后辈的关系并不好,导师病逝后他们几乎不再联系,她甚至把他踢出了毕业生的宣讲邀请名单。原因也很简单:他在星际和平公司就职——这被后辈视为一种背叛。她从某个时间开始就厌恶公司的一切,连曾被她称呼为“师兄”的研究员也没有例外。

      “我点下午茶,每次都会下意识点两份……可我吃不下两份餐食,也不可能只给部门的人点两份。”
      研究员想起后辈拍毕业照的那天,那时他还没有入职公司,与后辈的关系也还没那么糟糕。他买了花前去祝贺她;与研究员同届的、后辈的师姐也去了,她说别买学校的学士服,她有崭新的可以带给后辈。
      后来他们都犯了相同的错误——他不知为什么下意识买了两束花,她也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带了两件衣服。
      后辈的毕业证拍得很丑,因为她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知道她哭不是因为毕业。
      那他们哭了吗?或许是有的,一点不记得原因的、不知道为什么流下的泪。

      “我也确信自己没有喜欢背诵星球坐标的爱好。但从某个时刻开始,有一个坐标就死死印在我脑子里,想忘也忘不掉。”
      导师的病逝也被时间冲淡,成了很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恩师被困在病床上的时候研究员去探望过,见证熟悉的人被病痛折磨得不再熟悉太残忍,他看着恩师不再清晰的双眼,回想起眼睛的主人以他的所有学生为傲。
      恩师的眼睛里有泪水。这个年纪的老人只会在心上流泪,生病后眼眸却总是渗出毫无缘由的泪花。

      “就好像……有谁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研究员的视线不再落于空置的工位。他不知道视线要去哪里,也许哪里都不去,也许去很远的地方。
      他和拉帝奥说了很多,有太多的困惑与不解从研究员的学生时代缓缓流出。回忆中那本该是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却不知从何时起被剪去了重要的片段——有什么被不容拒绝地抹去了。那双手无形亦不可觉察,祂从他们的胸口处掏出一个大洞,如何填补也无济于事。

      “更可悲的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第三件怪事。
      前往匹诺康尼的舰船上,拉帝奥莫名觉得与砂金同行的人很熟悉。但花枝招展的某位高管恨不得把身子挂在那人身上,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搭话的机会。
      他问:“你之前在技术研发部工作吗?”
      你推开砂金的脑袋对上他的视线,拉帝奥总觉得从你脸上看出了心虚的情绪。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出自己的感觉,暂且撂下心中的“莫名”。
      你答:“我去那边串过门。”
      没有说谎的必要。拉帝奥觉得自己应是见过你的,但不是在技术研发部,而是在更早的某个时间。
      但他还没问下个问题,就被某位叽叽喳喳比过孔雀的高管打断了,砂金不满他的问询,认为他在冒犯别人隐私。即便话题的另一位当事人表示并不介意,没问出口的问题也都匆匆作罢。

      拉帝奥无意扮演侦探小说里抽丝剥茧的侦探,他可以是授业解惑的老师,可以是根除愚钝的医生。而更多时候,他行于庸人之中,自认仍是需要不停学习与思考的中庸之辈。
      学者必须保持思考,侦探同样如此。不如说,人就是依靠思考从而渴求进步的生物。
      所以必要的时候,拉帝奥也可以是侦探。

      促使拉帝奥问出第一个问题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它出自一种潜意识,一种与教师发现学生没交作业时的“缺失感”——
      拉帝奥觉得你欠了他什么东西。

      白日梦酒店内,回到自己房间的拉帝奥掏出终端。匹诺康尼的梦境开通了网上冲浪服务,早期是为了给梦外的人发段信报平安,后期是为了确保梦中的人不错过梦外的时事热点。
      终端在拉帝奥手上返璞归真,他点开联系人列表,向其中一位发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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