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诺污卷池

3、无聊

　　“艾时漫，今天又来这么早？”
　　艾时漫缓缓地放下书包，抬眼看着张予，只是瞪着他，并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你耳朵聋了吗？”张予说着说着，正想抬手去捏他的耳朵，就被艾时漫躲过了。
　　艾时漫白了他一眼，“你的世界里认为，我的人设是软弱可欺的，但是你却忘了，在属于自己的世界观里，每个人都是强大的。”
　　张予似乎有点不太耐烦，“吹什么吹，就你还吹上大道理了？”
　　“这不是道理。”艾时漫无奈地摇着头，“而是你的世界里对我的认知出了错误，我不是那种讨好型人格。”
　　“那你是什么人格，难道是上天派过来拯救我的天使咯？”
　　“是又怎样呢……”艾时漫的话被人打断，他身后逐渐传来脚步声，只听那人说了一句：“他是小太阳。”
　　张予神色紧张，咽了口水，“慕学霸，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我岂不是每天都来这么早？”慕起仰着脸，就是高冷的冰块，只要他一张嘴，寒风就来了。
　　张予搓了搓手，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是是是，慕学霸每天都早，是我记错了。”
　　他瞥了艾时漫一眼，没再纠缠，转身往自己座位挪去，走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
　　艾时漫没理会张予的抱怨，转头看向慕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慕起已经走到自己座位旁，就在艾时漫斜后方，他放下肩上的单肩包，动作利落，没再看艾时漫一眼，径直坐下拿出课本。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
　　艾时漫坐得笔直，视线却忍不住往斜后方瞟，慕起的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看课本时，神情专注得让人不敢打扰。
　　他收回目光，心里有点乱。
　　慕起刚才那句“他是小太阳”，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艾时漫知道自己性格内向，不太会主动和人打交道，但心里总想着要活得明亮一点，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说他是小太阳。
　　“谢谢。”艾时漫小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怕打扰到慕起，又怕他听不见。
　　慕起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过了几秒，又继续翻了一页，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艾时漫也没指望他回应，慕起的高冷在年级里是出了名的，成绩常年稳居前三，长得又好看，却从来不和人过多交流，说话永远言简意赅，表情也很少有变化，像一座冰山，让人望而却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慕起没说过几句话，却总忍不住关注他。
　　可能是因为慕起身上那种冷静自持的气质，和自己的内向敏感形成了反差，也可能是因为偶尔几次不经意的交集，让他觉得这座冰山并非毫无温度。
　　比如昨天晚放学和他一起擦黑板……
　　“在想什么？”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艾时漫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慕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却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没、没什么。”艾时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就是在想今天的课程。”
　　慕起没拆穿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又转回头去看书。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艾时漫觉得有点尴尬，想找个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就不擅长和人聊天，尤其是面对慕起这样话少的人，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一会儿，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打破了这份安静。
　　有人和艾时漫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新同学，你好，我是叶栀梦。”
　　“你也好。”
　　“你有点害羞啊？”
　　“没有，只是没有熟悉好环境，我刚来嘛。”
　　“也对。”
　　有人想和慕起搭话，慕起要么不回应，要么只说一两个字，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自讨没趣了。
　　张予坐在不远处，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却不敢再过来找事。艾时漫知道，他是怕了慕起。
　　“艾时漫，这道题你会做吗？”前排的女生转过来，拿着数学练习册问他。
　　艾时漫接过练习册，认真看了看，然后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
　　他虽然内向，但说起学习上的事，还是很认真的，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
　　慕起翻书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捕捉着艾时漫的声音。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糯意，讲解题目时很有耐心，和刚才反驳张予时的坚定判若两人。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艾时漫。”女生听懂了，笑着道谢。
　　“不客气。”艾时漫把练习册还给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干净，像清晨的阳光，让人看了心里暖暖的。
　　慕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自己怎么会在意这些。
　　“叮——”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艾时漫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做笔记。
　　慕起也在认真听讲，只是偶尔，视线会不自觉地落在艾时漫的后脑勺上。
　　他的头发软软的，有点自然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慕起突然觉得，艾时漫好像真的有点像小太阳，虽然不耀眼，却能让人感受到温暖，一个粉色的小太阳。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张予就又凑了过来，不过这次没找艾时漫的麻烦，而是看向慕起，“慕学霸，下午的篮球赛，你会去看吗？”
　　慕起头也没抬：“不。”
　　“哎呀，去看看嘛，我们班和七班比赛，很精彩的。”张予不死心，“艾时漫，你也会去吧？”
　　艾时漫愣了一下，他对篮球没什么兴趣，但张予这么问，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含糊地说：“不一定。”
　　“去吧去吧，人多热闹。”张予还想劝说，被慕起冷冷地瞥了一眼，瞬间闭了嘴，悻悻地走了。
　　“你不喜欢热闹？”艾时漫忍不住问慕起。
　　“无聊。”慕起简洁地回答。
　　艾时漫点点头，他也不太喜欢太热闹的地方，总觉得不自在。
　　“其实我也觉得篮球赛没什么意思，就是一群人跑来跑去抢一个球。”艾时漫小声说，像是在附和慕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慕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不喜欢？”
　　“嗯。”艾时漫点点头，“我更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看看书，或者做点别的。”
　　“比如？”慕起追问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艾时漫问题。
　　艾时漫想了想，“比如画画，或者听音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喜欢观察别人，看他们做事情，觉得挺有意思的。”
　　慕起“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艾时漫能感觉到，他好像在听。
　　接下来的几节课，平淡无奇。
　　艾时漫依旧认真听讲，偶尔偷偷观察慕起。
　　慕起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上课认真，下课要么看书，要么闭目养神，很少和人交流。
　　中午吃饭的时候，艾时漫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
　　他不喜欢和太多人一起吃饭，觉得太吵。刚吃了几口，就看到慕起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艾时漫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食堂里有很多空位，慕起为什么要坐在他对面？
　　慕起没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吃着饭，动作优雅，速度不快不慢。
　　艾时漫也不敢问，只能低下头，默默地吃饭，脸颊有点发烫。
　　他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虽然很淡，却让他心跳加速。
　　两人默默地吃完饭，艾时漫跟着慕起回到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课，老师没在教室。同学们有的在做题，有的在小声聊天。
　　艾时漫做了一会儿题，觉得有点累，就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觉得有点无聊，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应该是上课、下课、吃饭、睡觉，重复又单调，他自己认真的想了想。
　　“无聊？”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艾时漫转过头，看到慕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距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清爽。
　　他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你、你怎么知道？”
　　慕起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想做点什么？”
　　艾时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慕起会这么问，“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慕起沉默了几秒，说：“跟我来。”
　　说完，他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去。
　　艾时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不知道慕起要带他去哪里，心里既好奇又有点紧张。
　　慕起走得不快，艾时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两人走出教学楼，沿着小路往学校后面的山坡走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艾时漫忍不住问。
　　“看风景。”慕起说。
　　山坡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些杂草和几棵树。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校园的景色，远处的教学楼，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还有更远处的街道和房屋。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艾时漫说。
　　慕起没说话，只是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示意他也坐。
　　艾时漫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风吹过，带来青草的气息，很清新。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慕起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这里很安静，能让人静下心来。”
　　艾时漫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慕起会对他说这些。“你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嗯。”慕起点点头，“每个人都会有。”
　　“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艾时漫好奇地问。
　　“坐着，发呆。”慕起说，“或者看看远处。”
　　艾时漫看着他，觉得此刻的慕起，好像卸下了一点高冷的人设。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
　　艾时漫觉得，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他能感受到慕起的气息，也能感受到周围的宁静，心里的无聊感渐渐消失了。
　　“该回去了，快要上课了。”慕起站起身说。
　　“好。”艾时漫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两人往教学楼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同学，他们看到艾时漫和慕起走在一起，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毕竟，这两个人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
　　艾时漫有点不自在，想和慕起拉开距离，却被慕起轻轻拉了一下手腕。
　　他的手很凉，触碰到艾时漫皮肤的瞬间，让他打了个哆嗦，心跳却瞬间加速。
　　“不用在意别人。”慕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艾时漫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抬头看向慕起，发现慕起也在看着他，那双黑眸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回到教室，自习课还没结束。
　　两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做题。
　　艾时漫的心情很好，做题的效率也高了很多，他偶尔会往斜后方瞟一眼，看到慕起认真做题的样子，嘴角就会不自觉地扬起。
　　下午的篮球赛如期举行，操场上人声鼎沸。
　　张予果然又来邀请他们，艾时漫还是拒绝了，慕起也依旧是那个字：“不。”
　　“你们真是没意思。”张予撇撇嘴，转身跑向了操场。
　　教室里只剩下少数几个同学，都在安静地学习。
　　艾时漫做了一会儿题，觉得有点累，就拿出画本，开始画画。
　　他画的是刚才在山坡上的场景，慕起坐在草地上，望着远方，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在画什么？”慕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艾时漫吓了一跳，连忙把画本合上：“没、没什么。”
　　慕起没再说什么，只见艾时漫偷偷打开画本，看着自己画的慕起，心里甜甜的。
　　他觉得，今天好像和昨天有点不一样，虽然还是那些课程，还是那些的人，却因为慕起，变得不再无聊。
　　放学铃声响了，同学们收拾好书包，陆续离开了教室。
　　艾时漫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等一下。”慕起叫住了他。
　　艾时漫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
　　慕起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艾时漫惊讶地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微信号，“你……”
　　“以后无聊了，可以找我。”慕起说，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艾时漫的心里一阵感动，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点点头，“好。”
　　“再见。”慕起说。
　　“再见。”艾时漫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离开。
　　他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无聊时光，可能会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这座冰山，并不是真的那么冰冷，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才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温暖。
　　艾时漫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像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晚霞很美，绚烂夺目。
　　于是，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粉色头发在微风的吹动中飘着，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