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六章：受伤 江添尘 ...
-
江添尘赶回基地时，看到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远征队残存的车辆歪斜地停在入口处，车身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和诡异的、仿佛生物腐蚀留下的暗紫色污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铁锈城那种混沌能量的甜腻腐败气息。呻吟声、医疗官的急促指令、以及设备运行的嗡鸣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他甚至来不及细看那些伤亡的队员，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撞开所有挡在身前的人，疯了似的冲向指挥室。
“江叙白！！”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指挥室内，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几名技术人员正在抢修被精神冲击波及而瘫痪的主控台，屏幕上不时爆出电火花。地上散落着文件和破碎的仪器零件。而江叙白，就靠坐在角落的墙壁边，被两名医疗官围着。
江添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叙白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但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他的呼吸浅而急促，平日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颤动，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让江添尘心脏骤停的，是江叙白的右手——那只曾经在控制台上行云流水、勾勒出无数精密蓝图的手，此刻从指尖到手掌，都缠绕着厚厚的、被药液浸透的绷带，边缘处还能看到可怕的、仿佛被强酸腐蚀又混合着能量灼烧的焦黑与水泡痕迹。
“怎么回事？！”江添尘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他想去碰触江叙白，却又怕弄疼他，双手僵在半空，骨节捏得发白。
一名医疗官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和后怕：“是那个内鬼陈林的精神控制装置……江博士为了阻止他，强行拆除了核心。但设备在最后时刻过载，产生了极其恶毒的能量逆流和生物污染……江博士他……他是徒手……”
徒手拆除！
江添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他无法想象，江叙白是怀着怎样的决绝，用他那双属于学者、属于创造者的手，去直接对抗那种充满恶意的造物！
“……添尘？”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江叙白艰难地掀开了眼皮。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焦距半天才对准江添尘写满恐慌和愤怒的脸。看到他的瞬间，江叙白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极轻地吁了口气。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微弱沙哑，几乎听不清。
江添尘再也忍不住，单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右手，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包裹住他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触手一片冰凉，让他心慌意乱。
“为什么不等着我？！”江添尘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像是质问，又像是痛斥自己的无能，“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如果他再快一点……如果他没有被那支不明队伍牵制……如果他一直守在江叙白身边……
江叙白看着他眼中翻腾的自责、后怕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温热，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悄然融化。他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江添尘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安抚。
“等你回来……”他喘息了一下，积攒着力气，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添尘的心上。是啊，当时的情况，千钧一发，内鬼发难，“影子”围攻，多耽搁一秒，可能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江叙白选择了他认为唯一能破局的方式，用他自己作为代价。
这认知并没有让江添尘好受多少，反而让他更加痛恨自己的离开，痛恨那些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杂碎！
“陈林那个叛徒呢？！”江添尘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环顾四周。
“死了。”一旁的副队长声音低沉地回答，“被控制的部分队员……也没救回来。江博士在拆除装置时，似乎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反噬……”
江添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死了？太便宜他了！他恨不得将那叛徒千刀万剐！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江叙白虚弱的样子，看着他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那股暴戾的杀意又被更深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取代。这双手，还能恢复吗？还能像以前那样，精准地操作仪器，绘制出承载着他们未来希望的蓝图吗？
“下次，”江添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紧紧握着江叙白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立下最郑重的誓言，一字一句地道，“无论发生什么，等我。不准再一个人冒险！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凶狠，甚至带着命令式的霸道，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却清晰地倒映着江叙白苍白的面容，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恳求与恐惧。
指挥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平日里凶悍不羁的男人，此刻却如同守护着最珍贵易碎宝物般，半跪在江叙白面前，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执着。
江叙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感。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与难以言喻的安定感，缓缓淌过他因受伤和消耗而冰冷的心田。他不再试图解释当时的危急，只是轻轻回握住江添尘的手，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清晰地回应：
“好。”
一个字，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
江添尘紧绷的身体似乎因为这一个字的承诺而微微松懈下来，但他握着江叙白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医疗官上前，准备将江叙白转移到条件更好的医疗室进行进一步治疗和观察。江添尘立刻站起身，不容分说地，极其小心地避开了江叙白右手的伤处，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送你过去。”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江叙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但他并没有挣扎，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江添尘坚实可靠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江添尘抱着江叙白，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医疗室。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从此以后，这个人的安危，由他全权负责。
受伤的躯体需要时间愈合，但某些东西，却在伤痛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