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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夜闯 放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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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村子里时,小顺已将晚饭端到桌子上摆好,一阵一阵的饭香扑鼻而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回来了?”藏玟手上握着一卷书,招呼道,“来吃饭吧,刚出锅都还热着。”
她自从带着褚燕曰回了渔村,就自觉地把自己的身份摆到了长辈的位置上,尤其喜欢督促他吃饭。早中晚三顿,顿顿都要催。不是说“快些吃吧,饭要凉了”就是说“这饭菜要趁热吃才好吃呢”,这些话她自己都记不清说了几遍,但她改不掉,就是爱说。
并且一定要督促到位。
兴许人到了一定年纪就爱反反复复做某种事。
褚燕曰说水里的吃腻味了,她就会言辞凿凿地告诉他这些有营养,补身体,有好处。
就好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她确实有个弟弟,但许久不见,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每天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新衣服穿。
想到这,握着书的手莫名收紧。是啊,她还有个同她血脉相连的弟弟,然而她这个做姐姐的,连弟弟去哪了都不知道。真是不负责任啊。
“这次,藏姨你同小顺便不去了,人多混乱事杂,未必能顾得上你们。”褚燕曰道,“停危险的,未必能全身而退。”
藏玟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噌”地一声站了起来,目光炯炯,语气坚定:“我要去,我弟弟尚且下落不明,我窝在家里算怎么一回事?不去难解我心头之恨,你可不许拦我。”
褚燕曰沉吟片刻:“也罢,那就小顺一人在屋中待着,你同我们去。”说着,他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小顺跟前,接着说:“你一人在家中,切记不可到处乱跑明白吗?有什么事就去找隔壁的叔叔婶婶,他们会照顾你,然后你便在家乖乖等我们回来。”
他用一双手箍着小顺的肩膀,把住他的上半身,四目相对。
小顺虽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这回应当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遂听话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师父放心。”
太阳渐渐西沉,最后一次光线都彻底消失不见。屋内点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填满了昏暗的房间。四个人坐在桌前,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人凑在一块吃着一顿普通的饭。
四个没了家的人,凑成了新的家。
褚燕曰这会儿不再嫌海味吃的腻味,一口一口吃得乐在其中,甚至有几道他不怎么爱吃的菜还多夹了几筷子。
“这道菜是隔壁婶子送来的,说是新弄出来的,你们尝尝?”藏玟夹了一筷子放在褚燕曰碗里,期待地看着他。
褚燕曰并未推拒,一口吞下。滋味确实不错,肉质鲜美,佐以料汁,酱香浓郁,不失为一道好菜。
“隔壁婶子的手艺又进步了。”他笑笑。
“是呀,我看他们家的小子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可好了,每日伙食绝对不会差的。”
小顺懵懵地抬起脑袋:“小顺也常吃婶婶做的菜呀,为什么小顺不是白白胖胖的?”他说着,还故意扯了扯胳膊上的一层皮,“看呢,没有肉。”
藏玟闻言直笑,伸手扯了扯小顺脸颊上的肉:“咱们顺顺身上哪里没肉了?这不是可多了?”
“小孩子的脸上就是有肉的啊。”小顺不满,偏头躲过藏玟的手,“藏姨你惯会笑话我的。”
“我怎么啦?这哪里是笑话你,这分明是夸你喜欢你呀。”
“唔……我不信。”
每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当晚即将要发生的事,而是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说着话,气氛如家一般美好。这是他们曾无比渴望的时刻,如今得了这一回,也算知足。
逐辛流并未多说话,自顾自地给褚燕曰夹菜,把对方爱吃的通通都夹进碗里。直到褚燕曰把话说完,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碗里的菜已经堆叠得和山一般高,猛然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
“你做什么?生怕饿着我了?叫人看笑话。”他小声地骂道。
逐辛流无辜地又添了一筷子:“怕你吃不够。”
注意到这边的藏玟噗嗤一笑:“辛流对燕曰真的很好呢。”
褚燕曰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红红的,瞬间将头埋下去,认真吃他碗里高高的菜。
逐辛流确实待他挺好的,好到他都不知道做什么,才足以回报这浓烈的好。
饭毕,碗碟被撤了下去。褚燕曰先行洗漱,躺到了床上。还有些时间,足够他们好好休息一阵,养精蓄锐。
夜晚风大,他特意关了窗。风声被阻拦在外头,卧房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不曾有。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并没有躁动,反而非常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面对家常事,没什么稀奇的。
然而他脑中早已思绪万千。一会儿想到从前,一会儿又开始未来畅想胜利的时刻。外头安不安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脑子里挺热闹的,吵得他闭上眼睛都感觉周身围聚了成百上千人。
“我会成功吗?”
“我会成功的。”
两句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出现,消失,再出现,再消失,如此反复。他被折磨得受不了,干脆坐起身,打开窗户,试图让晚风吹醒自己。
这招居然奏效。脑海里嘈杂的声音在风的吹拂下一点一点消失殆尽,再也听不见。他感到自己的肩膀温热的东西包裹着,扭头一看,才发觉是逐辛流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又睡不着了?”
“嗯。脑子里乱得很,心倒是静的。”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也曾这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着窗,看着窗外的星星月亮?”
褚燕曰其实对小时候的事并没有太多印象,就好像有人从他脑海中一把抹去了似的。不过自从在福生之地听到逐辛流说起时,他还是能断断续续记起一些,只不过算不上太多。
“但今晚可没有星星和月亮呢。”他抬头看了看浓得如墨般的夜。
“今晚没有,但你和我仍在一块,这便够了。”逐辛流佯装生气,“怎么,难道我比不得星星月亮好看么?”
褚燕曰捂嘴笑笑:“那自然是你好看。星星月亮都不及你。”
逐辛流这才满意地哼了两声,将脑袋凑到对方颈窝,蹭了两蹭。
“怎么心性越发得像孩子了,越长大越回去了。”褚燕曰无奈地碰碰他的脑袋,“曾经的你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笑便笑吧,反正是自己笑自己,也没让旁人笑了去。”
逐辛流含糊着。
两人这么一折腾,困意彻底没了,头脑跟着清醒不少。门外这时传来藏玟轻轻的叩门声,以及她极力压低嗓子的声音 。
“二位,到时候了。”
她换了一身劲装,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练,同往常的气质完全不同。头发用带子高高竖起,在脑后顺成一个马尾,英姿飒爽。
褚燕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用布将自己随身佩着的剑擦拭得干干净净。
“那便走吧,事不宜迟。”
马仅有两匹,一匹给了藏玟,另一匹自然得由褚燕曰和逐辛流同乘。宗云奔得飞快,带起一阵风,吹得路边野草摇摇晃晃的。
风打在脸上痒痒的,带着凉意,还挺舒服。
平云壤门前已陆陆续续赶来了不少人,他们皆穿着一席黑衣,佩好了武器,未免惊动他人,正蹲在一块,安安静静地等候命令的发落。
夜里静悄悄的,平云壤内众多房屋已经熄了灯,看不清一点光亮。他们聚在平云壤不远处,这个距离既不会打草惊蛇,还能将内里的情况尽收眼底,是个绝佳的地方。
褚燕曰为了避免晚上看不清,这会儿脸上没绑着布条,他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想了想不就是金瞳么,没什么稀奇的,他们要看便看吧。
他走到蹲坐弟子的面前,以便让他们看清,又顺便和几位先到的掌门交流情况。
又过了一会儿,六大掌门才彻底到齐,身后皆跟着他们最为骄傲的弟子。褚燕曰站在最前头,比了个手势,带领着众人谨慎地挪动位置,最后在假山外围停下。
他们人数多,目标大,时时刻刻都得小心,且不能大意。
“你在外头看着,我先进去探探情况。”他冲逐辛流悄声道。
逐辛流听清,默默将自己的位置挪到最后,以便他观察。
随即褚燕曰又朝着六位掌门,小声开口:“我先进去,确认没问题再咳嗽两声,你们便按顺序进来。夜里安静,应当能听见。”
“明白。”
褚燕曰率先翻过围墙,轻轻落至地面。他先是站着四处看了一眼,确认着周边环境。
他试探着在里头走了一圈,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动静。
不对劲。
这夜里太静了。静到仿佛连活人都不曾有。
阳无生有派弟子在夜里巡查的习惯,纵然没有轻声细语的交谈,也该有轻微的脚步声才对……怎么会什么声音都没有?
褚燕曰不免有些忧心,生怕又闯进了阳无生的圈套,被他一网打尽。
他叫外头的弟子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慎之又慎地又往里面走了走。安静得太不寻常,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待在他们的位置上,并未逾矩。
褚燕曰轻咳了两声,示意外头的弟子们进来。
他决定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一步一步慢慢走慢慢来。
月如意带着弟子率先翻过了墙,轻手轻脚地跟在褚燕曰的身后。后者指了指前面的假山,道:“你们先进去,里头有小道,小道尽头有空地,应当不会有错。”
“明白。”
月如意打着头阵,慢慢往里进。剩余门派的弟子,一一翻过墙,跟在月黎派的后头,一点一点往平云壤渗透。
“你觉不觉得,今夜有点太过安静了?”褚燕曰看向逐辛流,问他。似是要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测。
“是有些。”逐辛流点点头,“不过疾风骤雨前,必然有一阵平静的时候,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