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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怨与恨 菜鸡展示双 ...

  •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逐辛流双手抱胸,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盯着程双林,而程双林则是微微长大了嘴,并未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声带被人割断了似的,只见口型。

      “怎么,舅舅这会儿没话说了?”褚燕曰缓缓逼近,身体的阴影投在程双林身上,将他完全笼罩其中。后者苍老的身体不断颤抖,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你是……你是桂双懿的儿子?”

      “不然?”褚燕曰笑笑,笑容里没带一丝温度,“舅舅还有几个亲姐姐?”

      程双林连连摇头:“不会,她怎么可能会有儿子……我明明……”

      “明明将我娘一家人屠尽了是吗?”褚燕曰的声音冷得像蛇,爬在身上冰凉,叫人直起鸡皮疙瘩。“我倒想知道,我娘究竟做了何事,能让舅舅您恨到如此地步啊?”

      程双林浑身寒毛直立,一只手藏在袖里抖个不停。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到头了,都能看见阎王来接人了。

      眼前男子身形颀长,看着没多少力气,却无端给人喘不过来气的威压。

      “舅舅说话啊。当时将我抓来质问我魂脉在何处时,您可从没这样沉默过。”

      毒蛇的信子已经吐到程双林脖颈处,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生怕自己被一口咬死。他终于从喉间挤出声音,沙哑至极,又异常恶毒:“那都是你娘应得的。”

      他似乎是被蛇咬了一口,状态被疼痛激得精神了不少。

      “什么好处都先留给她桂双懿,而我一份都得不到。你说,这些报应不都该她应得么?”

      “此事与我娘又有何干?冤有头债有主,无关的事凭何我娘承担?程掌门可讲些理。”

      程双林冷笑:“若是没了她,岂会有这些事情发生?程儒鸷又怎会只看重她?不看重我?我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哪般田地?”逐辛流插话道,“我看掌门大人过得挺滋润,未有不堪。”

      程双林脸上黑一阵白一阵:“闭嘴,与你何干。”

      逐辛流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地看着褚燕曰那副坏坏的样子。

      这样的褚燕曰格外迷人,他此前从未见过这副模样,一时看入了迷。

      “新衣服,好吃的,好玩的,哪样不是先紧着她桂双懿?家里又不缺衣少食,何须如此不公?”程双林此时就像个孩子一般,控诉着爹娘,“明明简简单单的事,就是因为桂双懿才变得如此,你说我该怨不该怨?”

      “这事要怪起来与我娘没有任何干系。”褚燕曰一字一句道,“要怪就怪你的爹娘。我娘平日里时常照顾你,作为一名姐姐,她该做的已经尽数做到了,你凭什么怨她恨她?”

      “桂双懿对我好无非是想看我笑话罢了,我又岂会不懂?”程双林嗤笑道,“施舍我一点她那可怜的同情心,来炫耀她过得有多好……她该的。”

      褚燕曰已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程双林,他简直想将这人的脑子掰开来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能跟猪脑子差不多。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看向程大掌门的双眼里带上一丝鄙夷,直白发问:“你有病吗?”

      程双林一听突然来了火:“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褚燕曰彻底失了耐心,懒得跟他一句一句磨。

      “我没病。”

      “没病你把我娘的关心照顾当炫耀?”褚燕曰连连摇头,“舅舅啊舅舅,自家人的话不听,跑去听旁人的话,是不是太蠢了些?我娘真心实意待你,而你如此,真真叫人寒心。”

      程双林面色涨得通红,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轻咳两声:“长辈的事,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我且问你,我娘的死,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你实话实说。”

      程双林的脸色罕见地变得黑沉:“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他停顿半天,仍旧没有再往下说。

      “掌门这是不好意思了?敢做敢当的道理都不懂?”逐辛流没忍住,再次插话道,“小辈又不会笑话您。”

      “闭嘴。”程双林被他烦得不行,袖子一甩要他住嘴,“跟你有什么关系?”

      逐辛流哼笑:“也算我的家事。按说我同样得唤您一声舅舅。”

      他这话什么意思,有点脑子的都能听出来。褚燕曰瞟他一眼,靠着布条的掩盖,在底下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

      真是不要脸。

      程双林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压根没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只是低垂着头,不知在心里琢磨些什么。

      褚燕曰见他如此,长长从口中呼出一口气,将在南霜门旧址找到的包裹递了出去。上头覆盖着的厚灰已经被拂去,露出原本已经有些褪色的表面。

      “拿着吧,我娘预备生前给你的,没来得及给出去罢了。”

      程双林烦闷地接过,盯着上头发黄纸张写着的字迹,忽地伸手轻轻摸了摸。

      “拆开看看吧,何必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褚燕曰不客气地怼道。

      程双林不理他,依旧按着自己的规矩来,在上头摸了半天,手指皮都要摸掉一层,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裹。包裹包的很小心,一层一层,拆了半天也见不到底。他有点不耐烦,手上动作变得粗鲁,咔嚓几下撕了个干净。

      从撕烂的包裹里掉落出一封信,以及一对护腕护膝。程双林将东西放在一边,抬手将信拆开,信纸写了满满两张,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开始读。

      送给弟弟。表面上写了这几个字的纸没被撕破,被他安安稳稳搁置到一旁。信里句句真情,字字真心。程双林边看手边抖,拿着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晃得连字都看不清。另一只手则攥着护腕护膝,转着摸了半天。

      “如何?舅舅可有什么话要说?”褚燕曰笑意盈盈,眼看着程双林面色变得难看,复杂。

      后者一张信纸读完,抖着手换到下一张。房内只剩下纸页抖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好半天,两张信才慢慢读完。

      程双林握着信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珠凝滞在中间,老久才转了一转。

      “阳无生与我说,他能帮我重获爹的喜爱。我想着这样或许能得到爹的重用,便信了他。”

      “他都教你做了什么?”

      程双林犹豫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他给了一瓶药,教我下给桂双懿与褚绝玺,还说这药只会叫人腹痛,倒不至于致命。”

      “不过那药能致人昏迷,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他趁着二人昏迷的空挡……杀了人,没告诉我。”

      褚燕曰冷笑一声:“你既然已经知晓,又为何还要包庇他,与他同流合污?”

      “他说我若是不帮他,就将我干的事捅出去,说是我害的人。”

      “蠢货。”褚燕曰狠狠骂他一句。难怪程儒鸷说他这个儿子脑子笨,看来事实确实如此。简直是蠢出生天,蠢得不能再蠢。“难怪外祖不看重你。”

      程双林恼羞成怒:“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头论足了?总之,桂双懿死后,我心里也不曾安定,她虽不在了,但我并没有松快起来,反而活得更累。”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软弱,来了一个大反转,打了褚燕曰一个措手不及。

      “这信上的语气我再熟悉不过,确实是她说的。她看我天天勤奋练剑,才亲手给我做了这对护腕护膝,只不过我如今才收到。”

      “你可后悔么?”

      “什么?”

      “后悔这样做,害死了我娘?”

      程双林抬头望天,许久才说了句:“说后悔么,算不得,但又真有些想念,这些年头身旁没个亲近人,若是她还在的话,说不准时不时还会来看看我,就像从前一样。说不后悔么,也算不得的,没了她,外头总不再拿她和我比较,我一个人过得自在,不过是……我同爹一样,没有回头路走了。”

      或许他一开始心里就藏着歉意,只是他不愿承认,于是一直深深掩埋,直到今天才被褚燕曰一点一点挖开,得见光明。

      怎么说也是骨肉相连的亲姐弟,心里总是恨不到如此之深的。

      “我作恶多端,她声名在外,我莫将她的名声毁了去。”程双林仿佛一下苍老不少,他的手无力地撑在床侧,风一吹都能吹断似的。“这些年我疯,我恶,我什么事都跟着阳无生一块干了,我这一生也便如此了,本来错的就足够多,干脆一路错下去算了。”

      “我原以为没了她桂双懿我便能得到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谁曾想不仅什么都没得到,甚至还丢了些不该丢的。”

      他声音略带遗憾,也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信口胡诌。

      “我这恰好有个机会,足够让我娘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多少能对你过去做的事弥补一二,你可愿意?”

      程双林抬眼看他:“何事?”

      “杀了阳无生。”褚燕曰笑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程双林往床头一靠,摆手示意他放弃:“别做梦了,想杀阳无生?怕是下辈子的事了。”

      褚燕曰一把将眼前的布条扯下,一双金瞳眼凑到程双林跟前。

      “现在呢?可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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