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有耐心 竞赛结束后 ...
-
竞赛结束后的清晨，祁安在寒意中醒来。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头痛欲裂，浑身发冷又发热。他并不意外——每次换季降温都会发烧，从小就这样。
只是没想到这里的降温来得这么早，十一月初，药也没带。
“苏然……”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侧头看去，苏然的床铺已经整理整齐，人不在。
祁安皱眉，但没力气多想。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妈，在家吗？”
“我和你爸出差呢。”宋佳听出异样，“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祁安顿了顿：“没事，可能刚起床吧，想你们了。”
“少来。”宋佳笑骂，“写作业去。”
挂了电话，祁安发愣片刻，打开微信。
【安-你人呢？】
发完又昏沉睡去。
在后来想起，也不知道是想睡回笼觉还是晕过去了。
十二点多，手机震动。苏然回了消息：【然-在外面跑步，你说要多运动，不过我看你没有要醒来的样子就没叫你，怎么了？】
宿舍门被推开，冷风涌入。苏然走进来，看见还在床上的祁安。
“怎么还在睡？”他问，“找我什么事？”
“发烧了。”祁安声音虚弱。
苏然走到床边，手自然探上他额头：“这么烫？怎么不去医院？”
“起不来。”祁安顿了顿，有些尴尬，“而且……我没一个人去过医院，不会。”
苏然明白过来——那条信息是求助。
“下床。”苏然转身接热水，“我带你去。”
祁安喝水间隙，苏然用手机查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祁安撑着坐起，接过热水喝完。苏然拿起祁安的外套要他穿上，可祁安一动不动，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苏然：“……”动手帮他把衣服穿上。
要不是你还发着烧，我真想给你来一拳。
路上，苏然用手机挂号，祁安输入身份证时瞥见了生日——6月21日。
医院里，体温计显示38.5℃。等待问诊时，祁安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进来。”苏然站在诊室门口。
医生例行询问后，让祁安验血。苏然熟练地缴费、带路，祁安全程跟在后面，像个迷路的孩子。
等结果时，两人并排坐着。苏然抬手碰了碰祁安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祁安清醒了些：“你经常一个人来医院？”
“不常来。”苏然放下手，“小病不来，太贵。大病，严重的话会来。一个人生活，总要会这些。”
他打趣看向祁安：“我可没你那么金贵。”
祁安没接话，心里却被“一个人生活”刺痛。
结果出来，普通着凉发烧。苏然拿药，祁安跟着回酒店。
全程的费用苏然都缴了。
路上，祁安看着苏然侧脸，忽然不合时宜地想：下次要穿得整齐些，和你并肩走在夕阳下。
回到房间，苏然去冲药，祁安躺回床上。
祁安喝药的时候，苏然故意问：“苦吗？”
刚刚冲药时，味道把苏然熏成了痛苦面具。
“不苦。”祁安刚说完就皱起脸，感觉下一秒药要被吐出来了。
苏然：“？”
“可能因为是你给的。”他小声嘀咕。
苏然：“什么？”
祁安：“没什么。”
晚饭时间，苏然点了沙拉，给祁安带了番茄鸡蛋面和土豆泥。
“发烧了，委屈一下。”他把外卖放桌上。
“你还给我买了？”祁安意外。
苏然：“不然你想把药当饭吃？”
祁安下床：“不想。”
吃饭时，苏然说：“晚上老师组织逛夜市，你不去的话我跟老师说。”
祁安：“不去了，想睡觉。”
苏然：“好。”
“你也不去行吗？”祁安问。
苏然：“不行，老师要求没事都去。”
苏然吃完后就去洗澡洗衣服了，祁安还在慢慢吃。
祁安低头吃面，忽然说：“你很会照顾人。”
苏然洗衣服的手顿了顿：“没人教过我。可能……天生的吧。”
事实上，他从不觉得自己会照顾人。童年的幸福太短暂，记忆里更多的是争吵、暴力、哭喊。那些画面嵌在脑子里，抹不掉。
晚上十一点多，苏然轻轻推门进来。祁安醒了。
“需要就开灯。”他说。
“不用。”苏然摸黑上床。
黑暗中，祁安问：“今天怎么不开灯了？”
“你鼻塞，呼吸声明显。”苏然说，“感觉有人在我周围，就不那么怕了。”
祁安沉默片刻：“哦。”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二天，苏然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祁安的额头，确定烧退了放心下来，又睡了回去。
由于昨天晚上太累了，今天早上苏然没再去跑步。
大概三十分钟后，祁安醒了。他叫醒苏然。
祁安：“起来，陪我出去走走，早上空气好，去吃早餐。”
苏然本来想拒绝的，但考虑到祁安刚刚发完烧，早上出去走走确实对身体好，就起身陪他去了。
他们这一出去，在外面待了一天。
晚上吃完饭，去了附近河边散步。
祁安停下脚步：“苏然，比赛结束了。”
苏然：“嗯。”
“所以我们可以谈谈了吗？”祁安看着他。
“我想知道为什么。”苏然说，“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祁安想过很多次。他可以说因为苏然好看，因为苏然聪明，因为苏然需要他。
但最终他说：“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感觉完整。”
苏然怔住。
“你安静，我话多。你怕黑，我不怕。你说你习惯了孤单，但我不想想让你一直一个人。”祁安继续说，“我们不一样，但在一起时，好像刚好互补。”
苏然：“就这样？”
“还有……”祁安笑了笑，“你喝醉很可爱，政治课犯傻很可爱，连生病照顾人都很可爱。”
苏然不好意思了：“谁可爱。”
“你。”祁安认真道，“苏然，我喜欢你。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认真的喜欢。”
河风吹过，带起苏然的头发。他沉默了很久，祁安开始不安。
“我不会是一个好的……伴侣。”苏然终于开口，“我不擅长表达，有很多问题，家庭复杂，还要兼职，性格也不好，我有很多缺点，那些缺点就连我也讨厌。”
祁安：“我知道。”
苏然：“我没办法像别人那样浪漫。”
“我不需要浪漫。”祁安说，“我只需要你。你说你讨厌自己身上的缺点，但那些都是我所爱的个性。”
苏然看向他：“你确定？”
祁安回以坚定且真诚的目光：“确定。缺点只不过是碎片间的接口，因为这些'不完美’的存在，才能拼成独一无二的你。”
苏然突然近乎嘲讽似的笑了一声，摇摇头说：“算了，祁安，我们在一起，未来会很难的。”
“没关系的，有我在，你怕什么？不是说了要相信我的吗？”祁安慌了，走上前一步。
苏然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祁安没有说话，等待着苏然继续说。
苏然平静地开口：“我是说过会相信你，并且是相信你的一切，但是除了这个方面的承诺。这种承诺，以前我听过很多，都是我父母说的。他们说什么'会一直爱我’、'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是到头来，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一个人活到了现在。”他又摇摇头：“你不知道的，真的很苦很难。”
他的声音似乎渐渐带上了哽咽：“祁安，每个人对别人的爱都是有期限、有限度的，就像我的父母，我难道能说他们完全不爱我吗？我不能。只是他们的爱期限太短了，短到我都还没有好好感受到幸福就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会，继续说：“所有的书上都说'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既然连我父母的爱期限都这么短暂，何况是你呢？你对我的爱——算了，不说爱，说'喜欢’吧，你对我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呢？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既然都会消失的东西，那就没有得到的必要了，失去想要的东西并不好受。”
祁安第一次见苏然一次性说那么多话。
苏然像是把过去的自己剖开，一点点展示在祁安面前，让祁安自己读懂。
祁安听完这段话，愣神了很久，他没想到苏然会说这么多。
愿意说出来，进步了。
从这段话，祁安了解到的似乎比这几个月来的都多。
他知道了为什么苏然从来不说“想回家”，因为他的家太“破”了，破到他找不到任何东西值得他留念，值得他挂念的；为什么苏然要兼职，因为真的就像他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需要钱”；苏然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友情亦或者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形式的爱是什么样子的，以至于他面对热情时，似乎连笑有时都很勉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祁安缓缓开口：“苏然，不是这样的。”苏然抬头看他的眼睛。
祁安继续说：“你只是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我不就来了吗？你的父母他们让你缺失了很多你本该早就得到的爱，但是没关系，我发现了。苏然，你缺失的爱由我来翻倍补给你。还有，我的爱是永恒的、是无限的，就像一件永垂不朽的艺术品。你永远都不会失去它，我保证 。”
苏然沉默，最后开口说道：“等等吧，我想想。你不用担心，在此之前我会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祁安：“好。”
回酒店路上，两人肩并肩走着。偶尔手背碰到，谁也没避开。
各自洗漱后躺下。黑暗中，祁安听见苏然说：“谢谢。”
祁安：“谢什么？”
“谢谢你现在喜欢我。”苏然声音很轻。
祁安笑了：“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那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祁安是因为烦恼，苏然是因为……不确定。
但第二天早上，当祁安看向他时，苏然回了一个很浅的笑。
返程大巴上，祁安和苏然坐在一起。车开动后，祁安低声问：“手。”
苏然看他。
“手给我。”祁安说。
苏然犹豫片刻，把手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祁安轻轻握住。
苏然没抽回手。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有某种东西在松动——那些常年包裹着他的冰层，正在一点点融化。
到学校已是傍晚。解散后，两人回宿舍。
“苏然。”祁安站在他面前，“我可以……”
“可以什么？”
祁安没说话，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这个。”他说。
苏然愣了愣：“哦。”
“慢慢来。”祁安笑着说。
他知道对苏然他要有耐心。
而他有的是耐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有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