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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海苔肉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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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昇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下意识转头,旁边的床铺空着,浴室里有水声传出。
头还在晕,徐柏昇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应该说很久没被人这样灌过,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起码在滨港,没人再有这个胆量。
从窗外光线的强度分析,已经过了他平日起床的时间,徐柏昇警敏的大脑暂时罢工,只怔怔盯着浴室关起的那扇门。
很快,水声消失,徐柏昇来不及收回视线,梁桉就从里面出来,目光正撞在一起。
梁桉下意识想躲,忍住了,表情怪异复杂,似乎期盼徐柏昇醒,又不想让他醒,抿了抿嘴唇还是问:“你醒了?”
“嗯。”徐柏昇太阳穴跳得厉害,起身往浴室走,梁桉看着他走近,在擦身而过时叫住他。
梁桉没说话,只转过头盯着他看。徐柏昇莫名,等了一会儿,问怎么了,嗓子是干哑的,但不再醉意朦胧,如往常沉着坦然。
梁桉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大,仿佛难以置信:“你喝酒会断片?”
徐柏昇严谨地回答:“一般情况下不会。”
梁桉追问:“什么情况不一般?”
徐柏昇愣了愣,正要开口,梁桉又打断他:“算了,当我没问。”
他显得有些烦躁,抓起文件纸笔往公文包里塞,从衣帽间随意扯下一件外套,还是跟徐柏昇打了句招呼说要去吃饭,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进电梯才发现条纹的款式同他的裤子不怎么搭,但也不想回去再换。
到餐厅,梁桉看见了江源,想了想,他朝江源走过去。
江源已经取过餐,面前低GI果腹感强的全麦面包,提神的咖啡,还有醒酒的橙汁,每一口都目的明确。他边嚼面包边摆弄手机,坐在能晒到太阳的窗边,一道阴影压下来,一抬头。
梁桉笑着问:“早,这里有人吗?”
来不及咽下的面包卡在喉咙里,江源脸色瞬间涨红,说不出话只能狼狈点头,等梁桉放下包去拿食物,他赶紧转到一旁使劲咳嗽,就着一大口黑咖啡用力往下咽。
梁桉端着食物回来,咖啡、面包和一小蝶黄油。重合度百分之五十,江源心里暗喜,不由坐更直,让身体显得挺拔。
他的手机还搁在桌上,梁桉扫了一眼,是微信的界面,他便主动提出加江源的微信。
江源受宠若惊,连忙拿起手机,通过好友后将手机竖起来,身体后仰,然后才小心点进梁桉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正失望,又想起自己的朋友圈,想要隐藏,但来不及了,因为梁桉已经看到了。
最新的那条是凌晨发的,江源把徐柏昇送回房间,完成徐柏昇交代要准备的文件,对着窗户拍了一张夜景,文字是“凌晨四点的南山”,配上一个哭脸的表情。
江源的朋友圈记录了很多个加班的夜晚,站在难以企及的高楼拍繁华璀璨的夜景,或是深夜机场红眼航班的登机牌。一来记录自己的付出,继续自我激励,二来,谁说不是一种叫苦式的炫耀呢?
“你四点还没睡?”梁桉纳闷,怎么徐柏昇的助理也不需要睡眠吗。他往下翻,发现很多个江源凌晨发的照片,不由咋舌。
江源的脸似火烧,局促地差点打翻咖啡:“其实我还好,徐总才最辛苦。”
梁桉抬眼看他,江源慌忙解释:“我不是恭维,徐总是我见过最拼的,我们飞去不同城市,几乎每个地方凌晨四点是什么样子他都见过。”
梁桉想起徐柏昇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他是见过了,但并不在意,也不屑留下痕迹,毕竟徐柏昇的目标就只是赚钱。
梁桉低头不语,拿小刀挑出一点黄油抹在面包上,黄油质地细腻香气也很浓郁,他有些提不起胃口。他问江源:“徐柏昇昨天怎么喝那么多,他酒量不是很好吗?”
他还记得徐柏昇高及天花板的大酒柜,还说红酒就是小甜水。
江源说:“是昨天的客户太难缠了,徐总推不过。”
江源见梁桉听得专注,漂亮的眼睛认真望过来,似乎期盼他多说一些。江源感到心跳加快,咚咚咚地响,仿佛前一晚的晕眩卷土重来,想到什么统统告诉梁桉:“其实徐总的酒量也不是一直这么好,我记得他以前喝一点就醉,现在比以前好很多,基本不会醉,大概是自己练过。”
自己练过。梁桉咀嚼面包,也咀嚼这四个字,有些食不知味。
他往餐厅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徐柏昇还没有来,于是转过头问江源:“徐柏昇还有什么事吗?”
江源似乎没听懂,困惑地看他。
“我是说……”梁桉停住,自己也不知道想问什么,只是突然很想多了解徐柏昇。
“没什么。”他对着茫然的助理微微笑笑,低头专心吃早饭。
徐柏昇是在梁桉咖啡喝一半时过来的,在餐厅众多的客人里,一眼看到窗边的梁桉,还有对面的江源。
两人不知道聊什么,江源在笑,徐柏昇走过去,从梁桉的背影看到了他的侧脸,梁桉嘴角上扬,也在笑。
徐柏昇当即感到不太舒服,归结为昨晚的酒劲还没过,扯了一下领带,走过去。
江源先看到他,立即起身问好,徐柏昇问他文件准备好没有,江源说好了。
“打印出来了吗?”徐柏昇问。
江源愣了一下,徐柏昇昨天给出的指令不包括打印,他以为徐柏昇会直接在电脑上看,但作为助理他应该做好两手准备,于是立刻说:“我现在回房间打印。”
“嗯。”徐柏昇没什么表情,等江源走,服务生过来收拾餐具摆上新的,他正好拿了吃的过来,在梁桉对面坐下。
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梁桉扭头看窗外,绿植,花卉,行人,没什么看头。阳光晒得有些刺眼,没多久他转回来,无声地望向对面。
徐柏昇已经洗漱换衣,重新变得干净整洁,找不到前一晚喝醉的痕迹了。面前的盘子里叠了四五个煎得圆圆的鸡蛋,手边一杯泡成暗色的红茶。梁桉跟他一起吃过许多顿早饭,就没见过他吃其他的,口味单调的叫人无话可说。
醉酒还喝浓茶,真当自己的胃是铁打的吗?
餐厅不提供筷子,只有刀叉,徐柏昇握刀叉的姿势标准,与梁桉见惯的没有不同,加分项在那双手上,筋骨分明,带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力量。梁桉回忆起前一晚被这双手抚过脸颊。
徐柏昇在喊出他的名字后,很快眼神涣散,昏昏欲睡,似乎他的名字就是某种开关,带给徐柏昇某种无需强撑可以放心睡去的安全感。
是梁桉费力把他架回床上,脱掉他的皮鞋,为他盖上被子。
但徐柏昇好像并不记得。
或许他该把好像去掉,徐柏昇就是不记得了。
梁桉没做声,撑着扶手站起来,徐柏昇抬起头,似乎想问他去哪里,但没有开口,于是梁桉也没说,扭身走了。
徐柏昇吞咽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几秒后才重新启动,他刚才没找到酱油,单纯的煎蛋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徐柏昇在这寡淡的滋味里喝了口茶,继续吃剩下的。
一碗粥递到他面前。
徐柏昇顺着白瓷碗沿去看那只白玉般的手,然后是被衬衫包裹的纤细手臂,一路往上看到了梁桉的脸。
梁桉显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一偏落在桌子中央锦绣缤纷的花篮上:“你喝了酒最好不要喝茶了,伤胃。”
他没有擅自做主拿走徐柏昇的茶杯,而是给徐柏昇多一种选择,说完就坐回对面,继续慢条斯理喝咖啡。
徐柏昇低头去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去看梁桉:“谢谢。”
“哦,”梁桉端起杯子抵到嘴边,声音像含在喉咙里,“不用客气。”
徐柏昇从善如流地将茶换成粥,其实他早餐不习惯摄入碳水,碳水会令血液里的糖分升高,会令他难以集中精神,会令他感到晕眩。
梁桉看着他吃第一口就放下杯子,淡然的表情变成徐柏昇熟悉的眉飞色舞的模样:“我看那边还有好多佐粥的小料,海苔肉松芝麻咸菜,你想吃哪个,我给你拿。”
他又说一遍,海苔肉松芝麻咸菜,用眼神和语气催徐柏昇快点选。徐柏昇听过一种说法,人在给别人提供意见时,通常会把自己喜欢的放在前面,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自我投射。
徐柏昇于是说:“海苔和肉松。”
梁桉嘴角往上翘,露出“算你识货”的表情,高兴地起身走去餐台边,徐柏昇注视他的身影,看他认真挑选两个好看的小碟子,分别夹了肉松和海苔,然后在他转身前把视线收回来。
徐柏昇的粥快吃完时,梁桉的助理打电话来,说车到了。徐柏昇也到时间要去保利,抓紧把碗底的两口吃完,擦过嘴,跟梁桉一起往外走。
梁桉把公文包塞给徐柏昇,说要上楼,再下来时,徐柏昇看到他换了一件金属扣的海军蓝外套。
今天不是秦楚综,但车还是迈巴赫,司机说秦总上午有行程,特意把钥匙给他让他开这辆车来接梁桉。
梁桉其实无所谓,反正坐什么车他都不舒服。
江源叫的车也到了,他给徐柏昇开门,徐柏昇抬手示意稍等,朝梁桉看去。
海军蓝很衬肤色,尤其在阳光下,梁桉白得仿佛透光。有两个入住的客人从车上下来,因为看他,差点和推行李的门童撞在一起。
一阵轻风穿过,将他波点领带的下摆往徐柏昇这边吹。
徐柏昇走过去,问他几点能结束。
“我不知道,得看情况。”梁桉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快结束打电话给我。”
梁桉对他的避而不答有些不满,徐柏昇总是这样。徐柏昇看出来了,这一回直白告诉他:“打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