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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酒后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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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昇的生物钟在凌晨六点准时将他唤醒。
这一觉没睡几个小时,但可以用酣畅淋漓来形容。以往他入睡前要么思考工作,要么复盘股票期货,哪怕真正进入睡眠大脑也在高速运转不得空闲,但昨天晚上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徐柏昇很快通过周围的环境判断出自己的处境,他前一天来出差,住在梁桉房间,睡在同一张床上。
梁桉还在睡,睡觉前商定的一人半张床,梁桉已经不客气地占据了一多半,将徐柏昇挤到床边,脸依旧朝着徐柏昇。徐柏昇动作很轻地起床,开门出去,没有将他吵醒。
南山的山多,树也多,空气纯净,很适合跑步,徐柏昇穿好运动衫准备出去时又改主意,将客厅的茶几挪到一旁,腾出空间做自重训练。
同时单耳挂着蓝牙耳机,听早间的政经新闻。
徐柏昇并不追求夸张的肌肉,健身只为给大脑供氧,让他能在长时间里维持充沛的精力。他也不喜欢花哨的器械,他推崇原始的徒手训练,在仅有的两三平方里挖掘身体的最大潜能。
训练完,徐柏昇草草擦去汗,没换衣服,坐在电脑前回邮件,时间接近八点,他看表的频率在增加。
比闹铃更先响起的是敲门声。
徐柏昇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随后开门。
门外站着董民渊,前一晚醉酒不省人事,自觉丢了面子,刻意一大早梳了个油头来敲门,还没来得及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门就开了。
董民渊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先是愣了愣,又去看房间号,确认没有错,皱起眉。
“你是谁?”
徐柏昇当然不会回答他:“你找谁?”
“我找我朋友,他住这个房间。”
董民渊警惕地上下打量,对面的人身材很高,穿运动短袖,气场很强,叫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徐柏昇扯起嘴唇,露出彬彬有礼、但在董民渊看来有些轻蔑的笑容。他说得慢条斯理:“我想你搞错了,这是我的房间。”
董民渊又去看房号,分明没错,于是直起腰杆:“你胡说,这就是我朋友的房间!你对他做了什么?”
说着往里闯,徐柏昇抬起胳膊挡住他,董民渊想要突破却不得其法,好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面对高壮的成年人,力道堪比挠痒。
就在这时,酒店经理带人巡查,董民渊立刻说:“你们来的正好,这个人,这个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食指抖着指向徐柏昇:“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别人的房间,你们酒店是怎么管理的?”
经理认出徐柏昇,微微躬身:“徐先生早上好。”
董民渊愣了愣,头颅如生锈般卡顿,半晌转过去,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是徐柏昇?!”
“对,”徐柏昇看着他,“我是徐柏昇。”
董民渊如好龙的叶公,在梁桉面前频频提起徐柏昇,真的见到本尊,连个屁也不敢放。
徐柏昇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对经理说,“我的伴侣还在休息,我们不想被人打扰。”
徐柏昇是登记在册的贵客,经理立刻说:“我知道徐先生,我们会处理。”
徐柏昇关上门,也将董民渊“你知道我是谁吗”的叫嚣关在外面,恰好梁桉的闹铃在响,徐柏昇走去内间的卧室,梁桉已经醒了,坐起来揉着眼,满脸惺忪,问徐柏昇为什么这么吵。
“客房服务。”徐柏昇很快说,“早饭在哪里吃?”
梁桉都可以,徐柏昇想了想:“我打电话让送到房间。”
浴室在卧室里面,担心吵到梁桉徐柏昇才没有洗澡,梁桉看他的运动装束:“你去跑步了?”
“没有,做了几组训练。”
梁桉盯着他的胳膊看,肌肉充血还没消下去,形状和线条都很漂亮,盘踞着青色的筋。他忍着伸手去捏的冲动,发出感慨:“感觉好硬。”
徐柏昇无言,顿了顿,闪身绕过梁桉走进浴室。梁桉跟在后面,徐柏昇奇怪:“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梁桉推开他,“我要刷牙。”
他看到台面上同他并排的徐柏昇的漱口杯:“你自己带的牙膏吗?”
“嗯。”
“我能用一点吗?我不喜欢酒店牙膏的味道,怪怪的。”
“随意。”
徐柏昇看着梁桉把他用过的牙膏往前挤出一小截在牙刷上,耐心等梁桉洗漱完毕才脱衣进浴室,洗到一半梁桉在外面敲门:“徐柏昇,早饭到了。”
徐柏昇赤.裸身体站在花洒下,十分不习惯在这种状态与人对话,他关掉花洒,说:“知道了,你先吃。”
“不要,我等你。”梁桉异常固执,“你快点。”语气里透出得意来,终于轮到他催徐柏昇。
徐柏昇没说话,梁桉又在门上敲,锲而不舍喊他名字:“徐柏昇。”
“……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梁桉的声音,徐柏昇估计他已经走了,这才重新打开花洒,出水的前几秒温度是凉了,他没有避开,站在下面仰起头,叫水柱大力冲刷面部。
梁桉这天依旧去华裳开会,中午在秦楚综的陪同下在员工餐厅吃了顿简餐,下午外出实地考察。董民渊跟他乘同一辆车,反常地话少,似乎还没醒酒,脸色铁青,像在哪里吃了瘪,到了中午直接说要先回滨港。
梁桉感到奇怪,也乐得耳根清净。
徐柏昇这一天比预想得要忙,梁桉回去酒店他还在跟人开会,直到凌晨才结束,到房间时梁桉已经睡着。徐柏昇没有睡床,躺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他睡得并不沉,感到有人靠近的瞬间就睁开眼,条件反射抓住对方的手腕,而后才看清是谁。
梁桉维持弯腰的姿势,徐柏昇抓得很用力,叫他手腕有些痛,戒备的神情更叫他不爽。他同徐柏昇大眼瞪小眼:“你几点回来,怎么睡沙发?”
“四点。”徐柏昇松开手,从沙发坐起来,他选择性只答第一个问题,没有多解释自己并不想吵醒梁桉。
梁桉看起来不太高兴,揉着手腕,盯着徐柏昇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走了。他没在房间吃早饭,而是去楼下餐厅,也没有等徐柏昇,关门的声音很响。
徐柏昇花几秒清醒,天已经亮了,比他往常醒得要晚。他低头,发现脚边掉了一块毯子,是他昨晚,应该说是凌晨随意捞过来盖在身上,不知道何时滑落。
他拎起来,后知后觉刚才梁桉是想给他盖上。
等徐柏昇收拾妥当下楼,梁桉已经吃完,正在大堂等华裳派来接他的车。
今天来的不是奔驰,而是迈巴赫,开门后下来的人是西装革履面带笑容的秦楚综。梁桉微笑着走过去,期间回头看了一眼,隔着来往客人,似乎看到徐柏昇,又似乎没有,他很快转回头,钻进了秦楚综为他打开的车门。
徐柏昇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几乎在梁桉上车的同时,就迈步去餐厅填肚子。
梁桉这一晚回酒店特意撑着没睡,预备徐柏昇回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或许是天气热,这一天他心里烦得很,秦楚综问他怎么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他得跟徐柏昇说点什么,不论什么,反正得说。
咖啡喝了两杯,时针悄然划过12,左等右等,徐柏昇才见人影,是被助理搀回来的。
梁桉跳起来,架着徐柏昇另一边肩膀把他扶到沙发。徐柏昇面色倒是正常,但酒味浓重。梁桉皱了下眉,问江源:“他喝酒了?”
江源看上去也没少喝,面颊泛红,以为梁桉怪罪,局促地为徐柏昇辩解:“徐总推不过,就喝了点。”
徐柏昇一言不发,垂手坐在沙发,看上去如往常般沉稳镇定。梁桉给他倒了杯水,弯腰在他眼前晃手:“徐柏昇,你喝醉了吗?”
徐柏昇抬头,梁桉对上了他的眼睛。沙发后面一窗之隔是南山如墨似的的长夜,徐柏昇的眼眸亦漆黑深邃,辨不出是醉是醒。
梁桉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拨弄了一下,很轻,好像树叶飘落湖面荡起的涟漪,尚来不及反应,便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搅乱。
是徐柏昇的手机,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接通,从容地喊了一声“徐董”。
那头的人在说话,声音苍老,不疾不徐,梁桉听出是徐昭,不敢出声,听徐柏昇用平稳的声调向徐昭汇报进展。
徐柏昇这次来,原本只是视察两个小项目,徐昭知道后临时给他加派任务,让他去争取徐棣此前错失的一个客户,徐柏昇晚上的饭局就是跟那个人。
很难缠的角色,因为徐棣的傲慢,那人对徐柏昇态度恶劣,徐柏昇没有被激怒,不卑不亢,以实在的利益和酒局上的服软打动对方,最终软化松口,只是要求徐氏寰亚再让五个点。
徐柏昇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大多数人照稿念也不会说得更好。梁桉旁听,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徐柏昇对着手机讲话,目光却始终在梁桉身上,梁桉于是瞪他,想问他看什么,又怕干扰他的思路,只得作罢。
徐昭又吩咐什么,徐柏昇听得认真,脑子直接记下,挂断后分毫不差地转述给江源,江源慌忙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
等江源走了,梁桉给徐柏昇倒热水,再次问:“你到底喝醉没有?”
他声音轻轻喊:“徐柏昇。”
徐柏昇喝了水,杯子握在手里,刚才口若悬河,此刻闭唇不言。
梁桉从俯身变成半蹲,徐柏昇的眼睛随着他自上往下地转动,在某个正对灯光的时刻,梁桉看清了他眼底拉满血丝。
“难不难受啊?”梁桉换了个问题。
徐柏昇不回答。
“干嘛喝那么多酒?”
徐柏昇仿佛没听见,没发声也没有动作。
梁桉凑近闻了闻,随即皱起鼻子躲开些许:“你好臭。”
徐柏昇这回有了反应,转头拽过衣领也闻了闻,皱了下眉,目光很快又落回梁桉身上。
梁桉忍俊不禁,觉得这样的徐柏昇很有意思,他干脆盘腿坐在徐柏昇面前的地毯上。徐柏昇低头,脖颈便弯曲更多。
梁桉仰面承受徐柏昇的注视,试探问:“徐柏昇,明天早上几点开会?”
“九点半,在保利大厦。”
梁桉又问:“你刚才说可以让多少个点?”
徐柏昇像是审视的目光落在梁桉脸上,过了片刻才说:“低案是5个,但不能开始就答应,最好能争取对方其他方面的让步。”
“那你难不难受?”
这个问题刚才问过了,徐柏昇怔怔盯着梁桉,眼里浮现出少有的空白,困惑,迷茫,仿佛不解梁桉为什么要这样问。他好像机器人,设定的程序里没有这个问题,自然也就没有答案。
工作的事对答如流,自己难不难受却说不出来。
梁桉感到心脏被狠攥了一把。
这种情绪突如其来又十分陌生,叫梁桉有些惊慌,徐柏昇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直白寸厘不移,叫他有些高兴,又有些说不出的恼怒。
徐柏昇到底真醉还是装醉。
他故意往左偏斜身体,徐柏昇的目光就往左,他往右,徐柏昇的目光就往右。
如此往复几次,梁桉停下来,嘴角往下压,装作不高兴地问:“你干嘛一直看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就在梁桉以为徐柏昇不会回答时,徐柏昇突然伸手摸上他的脸,粗糙的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他说:“你是梁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