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逢山遇水

74、手速

　　江山月眨了眨眼，举起自己的手机。周哆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扯衣服，快门已经响了，照片在屏幕上弹出来。

　　周哆凑过去想看拍得怎么样，江山月一看就笑，笑得停不下来。

　　照片里，周哆微张着嘴，像个没回过神的小呆瓜，脸颊上还挂着不好意思的红，眼睛无辜得很，又因为刚哭过，水汪汪的，嫩得能掐出汁来。江山月自己呢，眼里藏着点干完坏事的小得意，也没看镜头，视线落在不知什么地方，嘴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柔情，反倒比笑更扎眼。

　　周哆不满意自己那副模样，闹着要重拍。江山月摇头，说不可以。周哆就抱着她闹，蹭来蹭去，怎么都不肯消停。

　　江山月伸手抵住她乱拱的脑袋，掐了掐她的脸，还是酒窝那个位置。

　　“还打不打游戏了？”

　　周哆耍无赖，摇头：“不打了。”

　　江山月微微皱眉，嘴角却挂着笑：“我想看。”

　　周哆只好打开手机，点进一个沙盒游戏，进去收菜。江山月盯着她收，周哆莫名紧张，隔一会儿就抬眼瞟她一下。

　　“你紧张什么？玩这种也能死掉？”江山月问。

　　周哆摇头，老老实实交代：“我怕你觉得无聊。我还有一种更刺激的。”

　　“更刺激的？”江山月眯起眼，扬了扬下巴，“看看。”

　　周哆退出，打开一款做饭小游戏，挑了个关卡，双手不停地上菜。江山月看着看着也急了，在旁边一通指挥，两个人忙活半天，拿到两颗星。

　　“什么意思？”江山月问。

　　周哆一边退出，重新点开种菜的，一边面不改色道：“挑食。”

　　江山月噗嗤一声笑出来，揶揄道：“周同学，手速还得练啊。”

　　周哆“哼”了一声，不服气地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你行你来。”

　　江山月接过去忙活半天，照样没过关。周哆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一只手影响发挥，你又不让我用另外那只，等我打完针再来。”江山月给自己找补。

　　周哆点头，两个人又切回种菜，安安静静地戳屏幕。

　　过了很久，赵琦和金薡下了班赶过来。本来是要叫两人出去吃饭的，结果江山月正抱着周哆的手机跟游戏里的“饿鬼”大战，打上了瘾，赖在病房里不肯动。周哆就在旁边笑着看她。

　　金薡凑过来观战了一会儿，手也痒了，嚷着要玩一局，说要决战“厨神之巅”。

　　江山月直接把手机一关，面不改色道：“没电了。”然后顺手揣进了自己包里。

　　赵琦看了一眼手表，对周哆公事公办道：“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可没有压榨员工的习惯。周哆，你快走吧。”

　　江山月蹙眉，反驳得飞快：“赵总连多请一个人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不用你请，我出。”

　　赵琦一脸认真地点头：“能省则省嘛。”说完看向周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周哆，和我们一起去吧，江总请客。”

　　江山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赵琦权当没看见，搭着周哆的肩就往外推。金薡眼观鼻，鼻观心，痴痴傻傻地跟在后面。

　　赵琦扒拉着周哆走着，周哆缩缩肩膀，躲开赵琦的手。

　　“啧，”赵琦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个人，凑近周哆，压低声音说道：“来之前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感觉这辈子都恨死江山月了，怎么才一会会，如胶似漆的。”

　　“什么？”周哆也感觉自己太没骨气了，看见江山月就心疼的自己给自己哄好了，现在被赵琦点出来，她也只能装傻充愣。

　　赵琦轻笑一声：“说你做的好，继续保持。”

　　反正赵琦只想江山月好，周哆的情绪对她来说无所谓。周哆在她心里，是周哆，还是周瑞，还是周咪都无所谓，只要是江山月想要的人就行了。

　　周哆点头。赵琦放开了她，再不放开，就要被后面那双眼睛盯穿了。

　　到了火锅店，赵琦又拉着周哆坐一边，美名其曰，我的助理。

　　“不是已经下班了吗？”周哆问道。

　　赵琦疑惑的问道：“那你以什么身份坐这里？难得除了是我的助理，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吗？”

　　周哆语塞，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金薡的朋友啊。”江山月说道。

　　金薡两边看看，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琦看着她轻咳了一声，光明正大地使了个眼色。

　　“哦！周哆才不是我朋友，她都不找我玩的。”金薡斩钉截铁。

　　不是她要站赵琦，是她也挺想撮合周哆和江山月的，奈何江大小姐太傲娇。

　　金薡在江山月旁边坐下，和江山月之间的距离，里面还可以塞两个人，她怕江山月踩她脚。

　　江山月无言以对，她肯定看得出来两个左膀右臂现在合起伙来整她，越这样越不想顺她们的意。

　　哼！江山月心里气鼓鼓的，瞪了周哆一眼。

　　周哆起身：“金薡姐，要不还是换一下吧。”

　　赵琦立马压住她的肩膀，金薡也扯住她的手臂。

　　“不行，没身份呀。”赵琦意有所指。

　　“对呀对呀，叫别人误会了怎么办。”金薡也是附和着。

　　“没事，就这样坐。”江山月无所谓道。

　　“好，我们先吃了，你等你的粥来吧。”赵琦开始往火锅里面下菜。

　　江山月感冒还没有好，不能吃辛辣，但是赵琦又一直说什么欢迎她的助理周哆的加入，要吃火锅，给江山月另外点了份粥。

　　“怎么越来越幼稚了？”江山月很久以前就吐槽过她。

　　赵琦朝她比了一耶：“我越活越年轻了呀。”

　　江山月点头，没有多说。

　　赵琦看着江山月这个样子，心里却愈发难受。

　　这几年想尽法子逗江山月，她开心也开心不了多久，就一直是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的态度，除了纪录片的拍摄，所以尽管她现在不适合工作，赵琦也还是让她一直负责几个大项目。

　　有点事情做，总不会胡思乱想。

　　今天看见江山月这生闷气的样子，还能看见几分人气。

　　“江总竟然已经不用挂水了，下午周哆没事的话，就去公司吧。”吃完饭以后，赵琦说道。

　　“好的。”周哆点头。

　　江山月看了周哆一眼，没有说话，上车回酒店了。

　　她走以后，周哆才想起来自己手机还在江山月手上。

　　幸好这家火锅店离江山月酒店不远。

　　周哆穿上风衣，在落满树叶的人行道上走着，一脚踩上黄色的叶子，一脚踩上砖石的缝隙，像是游玩人间一样，脚步带着轻快和雀跃。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江山月的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下班高峰期的拥堵，让车像蜗牛一样爬。

　　江山月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周哆是以何种心态来见她。

　　傻瓜，不觉得被捉弄了吗？江山月心想。

　　一片青黄的叶子，飘落到了周哆头上，江山月的视线追随着，粘附着，一起落到了她头上。

　　周哆感觉的头顶压来的轻微的重量，像有人不敢靠近，又恋恋不舍的吻。

　　江山月还是比周哆先到酒店。上了楼，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哆来时的样子。

　　自己有多麻烦，她是知道的。

　　赵琦这么多年，不管是出于不得不合作的伙伴关系，还是真心实意拿她当朋友，一直在照顾她。江家大大小小的事，很多时候都压到赵琦肩上。

　　可一个人的忍受度终归有限，连赵琦也常有忍着脾气跟她磨性子的时候。

　　现在已经到了尽头，赵琦要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但走之前，她会找个人来接手。

　　江山月有时候觉得自己情绪太敏感，可每次都猜对了。

　　如今回头一看，好像连一处安定的位置都找不着。

　　“叮铃——”

　　“江山月，快把我手机还给我。”周哆的声音从可视门铃里钻出来。

　　江山月抱紧自己，朝门口看过去。

　　周哆。

　　“江山月，吃药了没？”周哆的声音里带着点生气，像是早猜到她没吃。

　　“再不开门，我又要被拖走了。”周哆苦笑。

　　她曾经以为这会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事。可现在，为了让江山月开门见她，自揭伤疤这件事她已经做得得心应手。

　　门开了。

　　江山月站在屋里，没开灯，窗帘也一直拉着，很暗。屋外漏进来一点光，却照不到她的脸。

　　周哆想，或许这句话，有时候伤的是两个人。

　　“我手机落你这儿了。”周哆说。

　　江山月像刚从梦里被叫醒，转身往屋里走。太黑了，她又急，腿撞上了桌角。

　　哐当一声。周哆急忙跟进去，打开灯，看见江山月面无表情地从桌上拿起包，掏出手机递给她。

　　江山月穿着白色呢子大衣，下面是浅色牛仔裤。周哆蹲下来，伸手去撩她的裤脚。

　　江山月皱眉，躲开了。

　　“我故意拿你的手机的，就是为了让你来找我。”江山月快速说道。

　　周哆蹲在地上抬头看她，说道：“不拿我也会找借口来找你，先让我看看腿好吗？”

　　周哆捏住她的脚腕，撩起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