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耐渣王》宁予安

86、末世 顾

　　顾羲和抓住这个时机，闭上双眼试着催动异能——疼痛共享！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个异能在此刻的运作方式，异能的触发条件是物理接触，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人形，物理接触到能控制空气的李靖捷是天方夜谭，但他不同，他是猫的形态，也就是说，只要他的爪子或牙齿触碰到目标，异能就会立即建立起一条神经连接通路，把通道两端的所有痛觉信号完全共享。

　　李靖捷的右手小臂上布满了他给自己注射浓缩诱发剂留下的针眼，淡绿色的药渍下面，针眼边缘的皮肤因为药物腐蚀而溃烂，那些疼痛在同一瞬间通过神经连接通路完整地涌入顾羲和的神经系统。

　　这个人对自己都极度狠戾，这种痛楚同样复制到顾羲和身上。

　　猫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脊背上的白毛根根竖立，瞳孔也在剧痛中放大成圆形。

　　“羲和！”郁离立刻发觉不对，“快停下！”

　　顾羲和咬紧牙关，猫的牙齿咬进了李靖捷手腕上的肉，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只几秒之后，疼痛共享把同样的疼痛不加任何衰减地传回了李靖捷自己的中枢神经。

　　李靖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呜咽，疼痛沿着手臂往肩膀、后颈、脊椎、全身蔓延。他的右手手指在痉挛中失去了对空间压缩的控制，冷库里的气压波动忽然变得混乱无序。

　　原本被他精确操纵的压力无法控制地倾斜下来，就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在冷库里横冲直撞，墙壁上的钢板被错乱的压力差打得凹凸作响，还在工作的日光灯管也开始剧烈闪烁。

　　“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低头看着那只还咬着自己袖口不放的白猫。

　　李靖捷调整好呼吸，咬紧牙把左手抬起来，这个距离……这个距离下，他清楚只要他的技能一发动，猫的脊椎会在几秒之内被气压差压断。

　　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李靖捷告诉自己，但疼痛共享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他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波束凝聚成形的最后一瞬被疼痛干扰打断。

　　有了！

　　李靖捷狠下心，一拳砸在自己右手小臂那块溃烂的皮肤上。

　　疼痛共享是双向的，他打自己，疼痛会同时传给猫和自己。

　　猫的身体被这一拳的冲击力撞得从袖口上滑脱，摔在地上翻了好几个圈，在冷库的不锈钢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郁离向前一扑挡住了猫，没让顾羲和整只猫往后面墙上撞个皮开肉绽。

　　顾羲和很快调整好了姿势，四爪已经在冰凉的地板上找到了摩擦力，他压低身体，还没来得及和郁离示意他没事，就立刻又弹起来直直扑向李靖捷的脚踝。

　　猫的牙齿咬进李靖捷的裤脚，疼痛共享再次建立连接。

　　顾羲和感受到自己左脚踝传来一阵钝重的撕裂痛，他知道李靖捷正在同时感受到同样的疼痛。

　　只要这样——

　　他咬着裤脚用力往侧边一拽，李靖捷的重心被脚踝的剧痛和猫的拖拽同时干扰，整个人往右侧踉跄了好几步，他的肩膀撞在冷库墙壁上那排空培养舱底座留下的金属支架上，发出一声极沉的闷响。

　　李靖捷从支架上撑起来，剧烈地喘着气，他决定不再管疼痛，把全部意志力压在右手上，还可以再赌一把。

　　多年的布局谋划，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在这两个外来人手里。

　　赵颂今那个天真的废物，要让他看看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最荒唐！

　　疼痛共享传来的剧痛被他强行忽略，压缩波在他掌心里聚拢成形。空气开始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急速收缩，顾羲和周围的空气被抽走，气压骤降。

　　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爪子在不锈钢地板上抓出细密的刮痕，李靖捷——

　　你中计了！

　　在李靖捷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集中到猫身上的时候，郁离在后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贴着冷库墙壁往侧边缓缓移动，在李靖捷处于极度亢奋的时候，他已经绕过被气压波动震倒的空文件柜，悄悄来到李靖捷身后。

　　李靖捷的注意力被顾羲和完全锁定在前方，他的后背完全没有防备！

　　郁离冷不防地从冷库墙边冲出来，右拳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异能？不需要。

　　这一拳用足了腰腹和肩膀的力气，指节打在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李靖捷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右手控制不住偏离了方向，压缩波擦着猫的耳朵打在冷库地板上，把不锈钢地板打出一个碗口大的凹陷。

　　他下意识反手一肘往身后扫过去，肘尖擦过郁离的左肩，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郁离很快重新调整重心，再次冲上来。

　　小时候各家都有给孩子安排防身术课，但郁离一直热衷于带着顾羲和一起逃课，所以到头来成果自然是马马虎虎。

　　郁离即使在这种危机时刻也对小时候的逃课行为没有丝毫后悔懊恼。开玩笑，至少那时候逃了的快乐是实打实的。

　　至于现在，顾羲和不是在这里吗——

　　顾羲和果然默契地抓住了这个时机，四爪踩在李靖捷的左腿膝盖上借了个力，扑上李靖捷的手腕，郁离在同一瞬间从背后扑上来，右臂从李靖捷的脖子侧面穿过去，左手扣住自己的右手腕，用一个标准的裸绞姿势锁住了他的颈部动脉。

　　这一招郁离其实不大擅长，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他一共也只记得三招，这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勒住颈动脉几秒，大脑就会因为缺氧而失去意识。

　　但李靖捷并不是普通人。他的空间压缩异能不需要大幅度动作，只需要手指能张开就能释放。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最后一点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指，拼了命地在自己喉咙前方用力一弹！

　　压缩波在极近距离炸开，把郁离的双臂从他脖子上震脱，郁离整个人被气浪推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冷库墙壁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他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小股血，来不及施展治愈术，郁离匆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撑着墙壁站起来。

　　顾羲和看到郁离被震飞，瞬间从李靖捷手腕上松口，在半空中转身扑向李靖捷正在释放异能的右手，直接死死地咬进了李靖捷的虎口。牙齿刺穿了他的皮肤，疼痛共享把虎口的疼痛同时传给了双方，但更重要的是，他把随机异能的第二次触发。

　　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是一个有用处的，万一随机出来一个泡泡机或者是什么玩具水枪——

　　万幸。

　　顾羲和感受到了熟悉的异能在自己体内开始流动，是神经信号干扰！

　　这个异能的使用方法顾羲和已经相当熟悉，他把这股能量通过牙齿直接送进了李靖捷的右手神经节点。

　　李靖捷立刻敏锐地发现他的异能开始不听从大脑的指挥，他明明想要释放异能，手却在空中痉挛了一下，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异能被他自己消除了！

　　不可能，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李靖捷麻木地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又看着那只咬在他虎口的猫，第一次开始感受到无所适从。

　　李靖捷忽然暴喝一声，用尽全部意志力强行把他的右手从猫的牙齿之间拽出来，虎口的皮肉被猫牙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血液顺着他的手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他接连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猛地一抬头，那个他曾经分好看不上的治愈系异能者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地上站起来，往他面前又逼近了一步。

　　又一步。

　　那只猫蹲在治愈系异能者的脚边，原本光洁的白色毛发上沾满了培养液残渍和自己的血。

　　郁离没有给他一分一毫喘气的机会。他在李靖捷抬头的那一瞬间已经逼到了他面前，屈膝沉腰，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极低，膝盖狠狠撞进李靖捷的腹部。李靖捷的胃部在膝盖撞击下剧烈痉挛，他弯下腰，嘴张开，又一口血吐了出来。他整个人往右侧倾斜，本能地伸出右手想去撑地。郁离等的就是他伸手。他左手从下往上一把攥住李靖捷右手手腕，借着这个瞬间，右手肘尖从侧面横砸在他太阳穴上。李靖捷跪倒在地上，身体晃了两晃，往侧面倒下去。

　　高强度爆发已经把郁离的体力逼到了极限。

　　“这次回去之后真要多锻炼了。”郁离不由自主分出神去想，“从晨跑开始……算了，还是从夜跑开始。”

　　顾羲和已经在角落里又变成了人，因为刚才的战斗，身上沾满了血和灰。

　　“你怎么样？”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郁离一乐，“我还行，就是有点累，你还疼不疼？顾羲和，你这么敢玩命的？”

　　顾羲和摇摇头：“疼痛共享只能带来意识上的疼痛，对身体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就算顾羲和这么说，郁离还是担心这惯犯有嘴硬的成份在，绕着顾羲和翻来覆去绕了好几圈，确定他的确没有什么大事之后才放心。

　　李靖捷靠在墙上，看着这两个人。

　　刚才的战斗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或者说他没有见过这样完全自己的命交给对方，绝对的信赖。

　　李靖捷把右手缓缓抬起来，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等等！”郁离注意到他的动作，刚张开口。

　　空间压缩发动，冷库里最后一阵气压波动骤起骤落，下一秒，李靖捷的身体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他的头歪在一边。

　　他把最后的空间压缩对准了自己。

　　“狡猾成这样。”郁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靖捷自我了结当然不会是良心发现，良心这种东西他早在上学霸凌赵颂今的时候就不复存在了，所以他搞这一出无非是为了逃避制裁。

　　或者说……

　　郁离轻轻蹙起眉。

　　说的他逃避制裁似乎也不太对。

　　毕竟在这个末世似乎本就没有什么人能够裁定罪责。

　　所以……

　　“我想他只不过是不想面对自己输了的这个事实。”顾羲和一语道破。

　　到死还是一个懦夫。

　　郁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只有四个字最贴切。

　　色厉内荏。

　　他们两个把自己包装成疯狂的实验者，但实际上都只是怯懦的恶人而已。

　　“赵颂今那天和我说过，他上学的时候其实并不害怕李靖捷。”郁离说。

　　“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恨，我恨他，但对他似乎没什么恐惧。”赵颂今撑着他那根破破烂烂的撬棍，像是在回忆，“我从那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不可以打败的，他比灰尘还要渺小，只不过我把他当成了庞然大物。”

　　“如果我真的害怕他到那种地步，从最开始我就不会让他进入避难所。”赵颂今难得笑了笑，像是在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