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冷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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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瓦卢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进入教管室前他都做好了最差的打算，无非是纡尊降贵，用自己高贵的信息素爱抚边远地区的粗鄙雌虫。
在主星的地下聚会里，他也不是没见过有特殊癖好的朋友玩弄那些四肢发达、其貌不扬的雌虫。虽然他自诩审美高级，但如今虎落平阳，为了保命，也不是不能忍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肮脏的养殖场，这群卑贱的虫子，竟敢、竟敢对他使用引导器！
此刻，图瓦卢僵直地躺在床上，目眦皲裂，几乎要沁出血来。身下光洁昂贵的丝绸床单，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硬生生抠出数道狰狞的裂痕。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屈辱！
在虫族社会，只有那些临近成年却依旧无法自如控制信息素、愚钝不堪的劣等雄虫崽子，才会被雄虫保护协会带去“接受引导”。
那意味着被冰冷的机械固定住四肢，甚至尾钩，任由毫无温度的硅胶软管辅助、刺激你那不争气的腺体，像个无法自理的残次品！
图瓦卢此生都未曾想过，这种只配发生在废物身上的事情，有朝一日会降临在他——一个血统纯正、天赋优异的A级雄虫身上！
虫族崇尚繁衍，对于以自己生殖能力为傲的雄虫来说，这比被低贱的雌虫强迫，更令他感到灵魂都被践踏。
以至于阿佩普推门而入时，图瓦卢仍被那灭顶的屈辱感淹没，暂时压过了对这位煞神的恐惧。
视线触及那抹冰蓝的瞬间，积压的怒火如同找到了泄洪口。他猛地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水晶摆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
摆件直直冲向阿佩普面门，却在触及阿佩普身前半尺时，被他抬手稳稳接住。
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图瓦卢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恐惧悄然回流。但紧接着，更强烈的难堪涌了上来。
“你看什么看！”他虚张声势地骤然拔高声调，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阿佩普，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这里给我踏平！我要把这些肮脏的贱虫一个个撕碎虫翼！把他们那恶心的孕囊挖出来碾碎！”
“哦？”阿佩普将摆件放在一旁。他看向图瓦卢，眼神中似有一丝关怀：“发生了什么？图瓦卢阁下。”
阿佩普还是第一次对他态度那么缓和，图瓦卢的怒骂卡在喉咙里，狠狠搓了把脸，声音中还带上了几分委屈：“他们竟敢……竟敢用引导器对我……”
“您的愤怒，合情合理。”阿佩普表情透露出几分怜悯，“但恕我直言，您期待的审判，恐怕不会到来。”
“怎么可能！我是法务司长唯一的雄子！别说是这些贱虫了，就算是贵族…”
阿佩普打断了他的歇斯底里。
“能经营这种规模养殖场，将手伸进帝国命脉里的势力，”阿佩普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您真的认为，他们会乖乖站在被告席上，任由您这位‘受害贵族’指证吗？”
图瓦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更可能的情况是，”阿佩普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调说，“当我们离开后，这里意外失火，所有虫子和记录都会消失。而您今天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最终只会成为帝都宴会上，关于‘图瓦卢阁下曾在垃圾星遭受过机械指导’的、暧昧不清的流言。”
“您所受的屈辱，非但无法洗刷，反而会变成另一个让您沦为笑柄的把柄。”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寒意彻底浸透图瓦卢的神经，“那些真正的操盘手，会安然无恙，继续享用他们的盛宴。而您，阁下，除了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什么也得不到。”
图瓦卢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深深陷进床单。他这种雄虫，最在意的，也无非就是名声与利益。
“那……那难道就……”他的声音无措而颤抖。
“所以，”阿佩普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锁定他，“想要真正的报复，您需要确保，当这一切结束时——”
他的声音更冷，也更重。
“——他们想掩盖的东西，已经牢牢握于您手中。也没有任何一只还能开口编织对您不利的流言的虫子，飞出这个养殖场。”
图瓦卢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眼底燃烧起混合着兴奋与狠厉的光。“对…你说得对！”
脑海中翻腾的景象甚至让暴虐的雄虫面色潮红，那些养殖场的贱虫跪地求饶，背后的大人物身败名裂，而他，图瓦卢阁下，将成为揭露黑暗、赢得敬畏与补偿的唯一的赢家！
谁说雄虫都只会混吃等死，像图瓦卢这种自命不凡却没被圣殿选中的雄虫，对名望与权柄有着更深切的渴求。从他随军带着那只记录自己伟岸英姿的虫子就可见一斑。
他声音发颤，却不再是无措，而是一种急切的狂热，“证据！把他们的罪证都挖出来！一件都不能少！阿佩普，你现在就去！去把这里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阿佩普对他的激动视若无睹，只是等他话语稍歇，才平静开口：“这正是我的职责所在，阁下。但要达成目的，我需要您的配合。”
图瓦卢立刻追问：“怎么配合？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阿佩普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第一，我需要您的手环权限。这里的某些区域，只有雄虫的身份标识才能通行无阻。”
图瓦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要去摘手腕上的金属环。
“第二，”阿佩普继续道，冰蓝色的目光锁定他，“您需要融入这里的雄虫圈子。倾听，观察。他们在此地日久，不经意间流露的信息，或许比任何强行搜查都更有价值。这对我们非常重要，您能胜任的，对吗？”
图瓦卢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不情愿——与这些边远地区的低等雄虫虚与委蛇，让他觉得掉价。但一想到这能为他的复仇大计添砖加瓦，那点不情愿迅速被压下。他扬起下巴，努力做出精明合作的样子：“我明白了。交给我。”
“很好。”阿佩普微微颔首，接过图瓦卢递来的手环，“请您尽快沐浴休息，恢复精神。从明天开始，留心您听到的每一个字。至于我，”他收起手环，转身走向门口，“会去探查该看的地方。”
“对了！”在阿佩普门要合拢之际，图瓦卢突然想起点什么：“有个雄虫！叫佩洛西还是什么来着，好像只有他和我是外来的！”
阿佩普微微一顿，随即了然，斯莱瑟同样以侍从身份混入养殖场，那这只外来虫，极有可能就是斯莱瑟名义上的雄主……
“我知道了。”阿佩普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是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与他接触时，务必加倍谨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另有目的。”
这个蠢得挂相的雄虫，阿佩普都不指望他能从叛军雄虫身上打探到什么，只愿这透风的墙别把军部行动卖得太多。
养殖场能塞下超过一个星球的虫子是有原因的。
推开预备役宿舍的门，阿佩普便深以为然。
八九层高的简陋床架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空间，一直顶到污浊的天花板。躺下时鼻尖几乎能碰到上层的床板。床架之间的过道狭窄得可怜，侧身才能通行。
阿佩普的到来如同在死寂的湖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那些蜷缩或躺卧的虫子，动作有了瞬间的凝滞。紧接着，铁架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床架边缘，无声地探出一颗颗脑袋，行尸走肉般，一致，又迟缓。
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钉在阿佩普身上。
那些眼睛……有的嵌在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瞳孔浑浊，只剩麻木；
有的则截然相反，在黯淡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死死锁住阿佩普整洁的侍从制服，淬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还有的，骤然升起几分期盼，却随着阿佩普背影的离去逐渐黯淡。
就在阿佩普即将穿过这片拥挤的沉默时，一只胳膊从下层床铺的边缘猛地伸了出来。
“等……等等！”
一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雌虫，半撑起身体，用尽力气仰起头，露出混着哀求与谄媚的笑。
“如果是给上面的阁下选安抚……”他急促地喘了口气，声音嘶哑黏腻，却又在颤抖，“考虑考虑我！我听话，我学过规矩，我……我还能用！”
这句话像触发了某个生锈的开关。
刹那间，周围床铺上那些麻木的躯壳仿佛被无形的线扯动。一张张嘴巴开合，吐出单调、重叠、几乎不带起伏的音节，在浑浊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选我吧。”
“选我。”
“我育种过八次了……选我。”
“我什么都能做，选我……”
阿佩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只伸出的手一眼。
“选我们吧……求你……”一声嘶哑的呜咽从铁架深处传来。
“你不帮我们……我们会烂死在这里的！”另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像生锈的刀片刮擦。
“冷血的走狗……”
“穿了身好皮……骨子里都一样……”
“等着吧……你伺候的阁下……早晚也会把你扔下来……”
诅咒、哀求、麻木的预言，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冷血吗？
帝国上将阿佩普，本就是以绝对理性与冷血著称的战争机器。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并非无动于衷。相反，他感受得太过清晰，清晰到足以刺痛。
一杯净水救不了整片污染的海域，一次选中改变不了他们被榨干后丢弃的命运。
蛰伏。忍耐。
这两个词刻在他的骨髓里。他太懂得，泛滥的同情救不了任何一个，反而会让他们期待的解救彻底无望。
所以，他继续向前。等待时机，等待那个能撬动整个罪恶根基的支点。
那才是他选择的、属于阿佩普的悲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冷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