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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残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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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瑟端起茶杯,猩红的瞳孔在茶香入喉后微微眯起,但那双眼睛里却丝毫没有品茗的闲适,反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他将杯子随手撂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整只虫向后深深陷进沙发里。右腿随之抬起,懒洋洋地架在左膝上,姿势嚣张,那只沾着尘埃的皮靴鞋底,就这么堂而皇之、稳稳地踩在了茶几边缘。
阿佩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眉峰不易察觉地聚拢,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从茶几上移开,重新落回斯莱瑟的脸上,仿佛那碍眼的景象并未存在,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硬了半分。
斯莱瑟将对方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恶劣的弧度咧得更开。
“这么讲究?”他拖长了语调,语气轻佻,“看来帝国高贵的军雌,尤其是接近元帅位置的,洁癖都不轻啊。”他话锋一转,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你那被拉去‘管教’的小雄主,岂不是更讨不了好了?毕竟那地方……可干净不到哪儿去。”
这不仅仅是嘲笑图瓦卢的悲惨处境,更是狠狠戳中了皇室的隐痛——当年,帝国元帅,也是阿佩普的老师,在与虫帝缔结婚约前,曾高调立誓绝不与其他雌虫共享一只雄虫。彼时根基未稳、亟需军方支持的虫帝,竟真的为了权力,休弃了身为皇子时期便结合的原配。
好笑的是,最初虫帝初婚时也立誓过,除了雌君外,不会再娶其他雌虫。到头来,虫帝只有一个雌君是没变,倒是雌君的虫选变了一番。
这段被皇室极力掩盖的秘辛,如今,便是叛军最爱用来调侃帝国虚伪的笑话。
阿佩普冰蓝色的眼眸抬起,里面凝着一层薄霜。
“注意你的言辞,”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警告,“元帅阁下,也曾是你的带教老师。”
“老师”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斯莱瑟眼中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脸上那副恶劣面具出现了极短暂的僵硬,说出口的话却不受控地愈发恶毒,“少来这套。老师不老师的……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不过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废。”
“残废”二字落下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下一秒,斯莱瑟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巨力猛地攫住他的衣襟,天旋地转间,他整个被狠狠掼进沙发的软垫里!
后脑撞上扶手,并不疼,但那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他本该奋力挣脱,却因为莫名的心虚,偃旗息鼓。
阿佩普单膝抵在沙发边缘,一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肘横压在他颈前,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的禁锢姿势。
冰蓝色的瞳孔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斯莱瑟从未见过的怒火,几乎要将他钉穿。他本以为这个像人机一样的虫子,是从来没什么情绪的。
“斯莱瑟,”阿佩普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向来极少动怒,但拗不过斯莱瑟在这方面实在太有本事,“如果不是因为黑匣还在你手里……”
他用有些粗粝的手指,狠狠碾过斯莱瑟抿紧的嘴唇,“我现在就撕烂你这张不知好歹的嘴。”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斯莱瑟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颈间手臂的力量,以及阿佩普周身那几乎要失控的精神力波动。
他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本能地屈起膝盖顶在阿佩普腰侧,是一个攻守兼备的姿态,但肌肉却有些僵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扯出个不在意的嘲讽笑容,却发现嘴角有些沉重。
几秒令人窒息的对峙。
最终,多亏阿佩普惊人的自控力,暴风雪缓缓平息。他松开了钳制,起身退开,仿佛刚才瞬间的失控只是幻觉。他理了理自己因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袖口,不再看斯莱瑟,转身走向门口。
“今晚我外出,你自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比之前多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疏离。
斯莱瑟躺在沙发上,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肩膀,看向再度合拢的房门,舌尖顶了顶牙龈,一股血腥味,眼底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归于一片沉郁的暗红。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阿佩普是真的动了杀心。为了那个一生错许,满盘皆输的老师。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银发,低低“啧”了一声,扶着墙,缓缓走入浴室。
直到此刻,一直强撑着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
最敏感的腺体处传来的疼痛并非钝痛,而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软针,从内部穿刺游走。豆大的汗珠终于不再受控,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和紧绷的颈项簌簌滚落,迅速浸湿了衣领。
他刚刚……确实是故意的。
用最恶毒的话去戳阿佩普的逆鳞,激他离开。不仅仅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更是因为他快要撑不住了。
从那个被污染的黑匣区出来,他的精神图景就一直摇摇欲坠,像布满裂痕的玻璃,随时可能彻底崩碎。阿佩普在垃圾星给他注射的那支所谓“高级抑制剂”,效果霸道至极,确实将他从彻底虫化和自毁的边缘强行拽了回来,助他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那之后,他再试图使用任何普通抑制剂,身体都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比无效更糟糕,腺体剧烈地刺痛,生殖腔也像是拧成一团,仿佛他的生理本能已经在抗拒其他任何安抚,只认准了……
好在他本就不信任阿佩普,那支高级抑制剂的空管子,他早已交给了保兰德。那个科研疯虫当时盯着管子残留的液体,眼神古怪,只说了句“有点意思,需要时间”。斯莱瑟没催,心里却沉甸甸地压着一块石头。
而眼下,身处这该死的养殖场,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弥漫着甜腻的杂乱气味。这些味道对普通雌虫或许是干扰,对他而言,却成了酷刑。
囚禁布拉姆的房间更甚,养殖场的虫子一定用发/情剂和大量天然信息素逼问过他,连墙缝地砖都浸透的信息素足以让虫疯狂。由于任务所需,他又不得不一次次进入那个房间。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细小的荆棘进入血管,与他体内残留的力量激烈冲突,引发腺体一波强过一波的排异剧痛。他的身体在尖叫着抗拒所有外来的污染,只渴望……
斯莱瑟猛地咬紧牙关,将喉咙里几乎溢出的喘息死死压住。渴望什么?他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暴戾。
潮湿的衣物被褪下,扔进清洁器,斯莱瑟将额头抵上冰冷的瓷砖,打开了水阀。
那尖锐的刺痛,终于被这粗暴的物理隔绝暂时逼退。一丝清醒的冷意,随之窜入脑海。
无论如何,他不能浪费这个夜晚。名单、实验记录、虫豸被转移的地点……这些才是他真正该抓住的东西。
至于阿佩普那个害虫不浅的东西……等他了结此间事,再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