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烬》喵丸子耶

27、第二十七章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沈翊是傻子？他是要给你定罪，他今天来，就是要把你逼到悬崖边上，让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萧少正这身衣袍沾了些火硝气，想是刚才在刑部的人堆里扎得久了。”
　　谢烬寒低下头，吐出的话字字如冰，“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去换了吧。沉香虽能安神，却未必能压住你心里的燥气。”
　　萧云逸捏着折扇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谢烬寒的侧脸：“谢烬寒，我在跟你谈生死，你跟我谈熏香？”
　　“生死自有天定。”谢烬寒抬起头，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度的疏离，“沈侍郎若是想要什么，让他凭公文来取便是。至于少正你今日的热心，谢某领了，但也请适可而止。”
　　“好，好一个适可而止。”萧云逸怒极反笑，他合上折扇，盯着谢烬寒看了半晌，最终却只能憋出一句：“好，谢大人真是清高。是本闲人逾矩了。这永安的浑水，谢大人既然爱蹚，那请便！”
　　他说罢，连个告别的礼都懒得施，拂袖而去。那步履间带起的风，将案上的几页纸吹得凌乱翻飞。谢烬寒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僵了片刻，随即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一丝极淡的苦涩掩入阴影之中。
　　阳光正好，却只让萧云逸心头的躁意烧得更旺。
　　永安城的朱雀大街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疾驰而过。
　　萧云逸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摇着折扇的闲散模样？他眉头紧锁，死死勒着缰绳，路边的摊贩百姓纷纷惊呼避让，诧异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最讲究风度的萧大公子，此刻竟全然顾不得仪态，像疯了一样纵马狂奔。
　　“吁——！”
　　马匹在萧府大门前被猛地勒住，发出一声昂扬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地，激起一片尘土。萧云逸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吓傻了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往府里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烬寒那句冷冰冰的“适可而止”，还有那个决绝转身的背影。胸口的闷气怎么也散不去。
　　刚踏入正厅，一股沉闷的气压便扑面而来。
　　萧家家主萧庭章，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圈椅上。他拇指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扳指。
　　他面前的案几上没摆茶水，只堆着几本摊开的厚重账册，和账本上朱红的批注。“舍得回来了？”萧正德眼皮都没抬，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医署那个破落地方，就那么让你流连忘返？”
　　萧云逸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一团乱麻强行压下，脸上收敛了戾气，又挂上了平日里那副散漫不羁的笑意。他随手将马鞭扔给一旁的下人，衣摆一撩，懒洋洋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祖父这话说的，孙儿如今好歹是太医署少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其位谋其政，怎么能叫流连忘返呢？”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萧庭章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几本账册都跳了一跳。
　　“你那是忠君之事吗？你这是玩物丧志！”萧庭章目光如炬，直刺萧云逸，手指重重地点在面前的账册上，“你看看这些！这几日西域商路受阻，那批送往苏昱的丝绸在关口被扣，掌柜的急得团团转，折子递进府里三天了！你呢？你看过一眼没有？”
　　萧云逸扫了一眼那账册，神色未变，却也没有接话。
　　萧庭章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云逸，你平日里只好男风，府里养些不论不类的小倌，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也由着你去太医署挂个闲职，图个清静。可你莫要忘了，这萧家偌大的家业，日后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若是一心只扑在那九品芝麻官的琐碎事上，连自家的根基都不要了，我看你这少正也不必当了，趁早给我回来接管商号！”
　　萧云逸听着祖父的雷霆怒火，脸上的散漫笑意并未减退，反而抬手按住了额角，装出一副虚不受补的模样。
　　“祖父教训得是。”萧云逸长叹一口气，用扇柄将那厚重的账册推远了一些，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只是孙儿这两日在太医署熬夜编书，这会儿看着满纸的朱红墨字，只觉得头晕眼花，那算盘珠子响得跟雷劈似的。这西域商路事关重大，若是让孙儿这昏沉脑袋去理，怕是反而要坏了大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一脸诚恳地甩锅：“二叔三叔向来精明强干，这等力挽狂澜的机会，孙儿岂敢抢功？还是让几位叔伯多费心吧。孙儿这就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这‘玩物丧志’的罪过。”
　　这一招以退为进、顺坡下驴，把萧庭章气得胡子直翘，却又发作不得。毕竟逼着一个喊头疼的人看账本，万一真看错了数，亏的可是萧家。
　　“你……你你这个孽障！滚！给我滚回你的院子去！”
　　“得嘞，孙儿告退。”萧云逸如蒙大赦，行云流水地行了个礼，转身便溜，那步履轻快得哪里像是有半点头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