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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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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章是金色的,嵌着一圈暗纹,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陈东东站在管理局礼堂的台上,底下坐着一排排陌生的面孔——各大位面、各个部门的优秀同事代表,西装革履,制服笔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勋章,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脸,嘴角弯了一个标准的弧度。他说了几句官话——感谢管理局的培养,感谢同事们的支持,今后继续努力。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不多不少。说完,台下响起掌声。掌声很整齐,不热烈也不冷淡,刚刚好。
陈东东走下台,张主任在台侧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东东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文件夹里是什么——是大位面任务的清单。
他也知道张主任为什么没给他看。因为那些任务,他早就看过了。
在他回来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让数字生命001把管理局近三年的高危任务清单调了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报酬低,周期长,还要做心理辅导。有些任务的目标位面,连灵气都没有,去了就是纯体力活。
他当时靠在寝宫的床头,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把终端往旁边一扔,闭上了眼睛。大肥猫被终端砸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
陈东东没理它。他在想——这些东西,他以前是怎么接得下去的?
现在他懒得动嘴皮子,更懒得动手。
他在管理局冰冷的走廊里走了一圈,和几个认识的老同事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好久不见”“光彩依旧”。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没有人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都是人精。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他走出管理局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停步,朝着传送通道走去。
浮空岛在等他。
那些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演戏的安静,在等他。
两个月。
陈东东没有联系过以前社交圈里的任何一个人。
项目合作过的、酒局上喝过酒的、任务里并肩作战过的——通通没什么兴趣
他的终端安安静静,除了诸葛亮的每日汇报和数字生命001的自动推送,没有任何多余的消息。
不是刻意回避,是懒。
他知道那些人也在等——等他先开口,等他说“我回来了”,等他说“出来坐坐”。但没有人在催。
都知道不打扰就是最好的问候。
陈东东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起来,和诸葛亮下棋。
下完棋,去灵植园转一圈,看杨玉环画画弹琴。
中午吃饭,刘禅换着花样安排下好听的音乐,还会讲讲老土的笑话,试图逗他开心。
有时候去演武场看吕布搁练臂,
屋顶找李白喝酒——喝得很少,一杯端在手里能喝一个时辰。
傍晚抱着大肥猫在泡泡树下坐一会儿,看荧光从暖黄变成淡蓝。
晚上早早躺下,大肥猫趴在他胸口上,呼噜声震天。
他摸着猫,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慢慢闭上眼睛。
大肥猫很高兴。独宠时光,它终于找回来了。
它现在寸步不离陈东东身边,连陈东东去书房下棋,它都要蹲在棋盘旁边,用尾巴扫棋盘边沿,把诸葛亮的白子扫歪了好几颗。诸葛亮每次都用羽扇轻轻把它的尾巴拨开,它就把尾巴缩回去,过一会儿又伸出来。
陈东东当没看见。诸葛亮也当没看见。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泡泡树的荧光刚从暖黄切到淡蓝。
陈东东坐在树下,大肥猫趴在他腿上,他一只手摸着猫,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太注意。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刘禅的碎步,不是诸葛亮的从容,不是孙悟空的蹦跳。
是陌生的、犹豫的、一步一顿的脚步声。
大肥猫停下了呼噜,耳朵竖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东东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他听过很多次——
金发,蓝眼,热情,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天使。
宙斯。
宙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泡泡树下那个背影。黑发,发尾泛白,半扎在脑后,深灰色的衬衫黑色长裤。
大肥猫窝在他腿上,正转过头来,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
宙斯没有往前走。他站在那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唇动了好几次。
陈东东没有站起来,他的手继续摸着猫
大肥猫的呼噜重新响了起来。
泡泡树的荧光从淡蓝变成了深蓝。风从灵植园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宙斯先开口的。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硬挤出来的。“路过。”就两个字。
陈东东端起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嗯。”他说。
宙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他没有走,也没有靠近。
“我喜欢你,陈东东。”
陈东东的手在大肥猫背上停住。
大肥猫的呼噜也断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寡淡,像一滴水滴进了深水里,没有回响。他把茶杯放下,端起,又放下。
“谢谢。”
宙斯没有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那根羽毛——他来了很多次,每次都在传送通道里站很久,然后又回去了。
这次他出来了。
也总算说出来了。
“走了。”他说。
陈东东摸着猫,一下,一下。“嗯。”
宙斯转身。他的风衣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弧线,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可能会看到陈东东的背影——那个他追了这么多年、永远差一步的背影。
也可能看到陈东东转过头抱歉的眼神。
无论哪一种,他都受不了。
陈东东摸着猫,猫打着呼噜。
泡泡树的荧光落在他发尾的白上,泛着冷冽。
脚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大肥猫忽然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陈东东的下巴。
陈东东低头看着它,手指插进它厚厚的毛里,揉了揉。
他们不会再见了。
陈东东知道,宙斯也知道。
见过了,说过了,就够了。
茶杯里凉透的茶倒在了地上,茶水渗进石板的缝隙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迹,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他抱起大肥猫,站起来,往寝宫走去。走廊里,他的身影被荧光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