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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犯病 ...

  •     龙傲天一家子在浮空岛待了两天。仅仅两天,差点被憋死。

      不是不好玩。数字生命001的运作效率看得龙傲天两眼放光,投影建模地图让五条悟在展示厅里转了好几圈,那些胖墩墩的治愈系小鸡和鸭子更是让龙池兴奋得晚上都不肯睡觉。貂蝉和杨玉环招待得很周到,刘禅的零食供应从未间断,诸葛亮的茶点安排得妥妥帖帖。

      论接待规格,这绝对是顶级待遇。
      但就是憋得慌。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浮空岛的空气还是那个空气,泡泡树的荧光还是那个荧光,走廊还是那个走廊,屋子还是那些屋子。但所有东西上面都蒙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像空气里悬浮着极细的灰,呼吸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心里总觉得不干净。

      第二天晚上,龙傲天、五条悟和太宰治三个人坐在客房的床上,龙池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虎头帽盖在脸上,呼吸声细细的。三个人难得地沉默了很久。平时他们三个待在一起,就算不说话,空气也是流动的。但现在,连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好像变稠了。

      五条悟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觉不觉得……我们在这儿贴贴很奇怪?”龙傲天看了他一眼。五条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墨镜放在床头柜上,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盏灯。

      龙傲天想说“有什么奇怪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和五条悟、太宰治之间的肢体语言是刻在骨头里的——走路时五条悟会靠在他肩膀上,坐着时太宰治会无声地往他那边挪,偶尔当着龙池的面亲一下额头,谁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这浮空岛的两天里,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避开五条悟靠过来的肩膀,会在太宰治往他这边挪的时候不自觉地坐直身体。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这种“不好意思”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下了降头的傻子。

      太宰治坐在最边上,背靠着床头,膝盖曲起,双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压抑。”龙傲天和五条悟同时看向他。太宰治没有解释,但也不需要解释。

      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半个月没出来的人,把他的压抑扩散到了整个浮空岛的每一个角落。像一滴墨落进水里,你不去搅它,它自己也会散开,染遍整杯水。

      龙傲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陈东东那个装货。”五条悟的眉毛挑了一下。

      龙傲天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的吐槽欲:“自己不爽,非要所有人陪着一起不爽。死犟种。”

      五条悟墨镜摘了,随手扔在床头柜上,苍蓝色的眼睛半阖着

      “就是闲的。吃饱了,犯病。”

      龙傲天转头看他。五条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那种这种事也值得搞成这样的轻蔑。

      “半个月不出门,”五条悟继续说,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谁也不见。待着能待出什么结果?待到最后,要么想通了,要么病更重。看这样子,是病更重了。”

      龙傲天张了张嘴,太宰治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怪异

      “或许只是无聊。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而已。”

      龙傲天和五条悟同时看向他。太宰治坐在床尾,膝盖曲起,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

      “不是难过,不是痛苦,不是受伤。”他说,每个字都很慢,像是在挑选最准确的词,“就是……没意思。吃饭没意思,说话没意思,出门没意思,见人没意思。就是什么都没意思。”
      他停了一下。

      “这种状态,他控制不了。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龙傲天哼了一声

      “我不管他控制得了控制不了。”龙傲天说,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不爽劲儿,“就特么是个是死装货。”

      五条悟偏头看他,嘴角的散漫笑意加深了一点——。

      “比我还能装。”龙傲天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一条一条地数,“一堆英灵围着转,要钱有钱,要实力有实力,他是谁?他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龙傲天把手放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什么都不缺,这给演个鬼啊。以为自己世界中心啊?全世界就他一个人会空虚?就他一个人觉得没意思?”

      他越说越气,声音嘎嘎响亮,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不想过是吧?不想过把财产都给我。我替他承担这份没意思,我不嫌多。”

      五条悟笑出声来。不是含蓄的笑,是那种真不要脸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大笑。他歪着头看龙傲天,苍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恶龙,”他说,“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龙傲天脸不红心不跳:“我说真的。他不想过,我们帮他过。钱归咱,他自己死出去晒太阳。”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在龙傲天后腰上掐了一把,龙傲天身体一僵,耳朵尖红了,但没有躲。

      太宰治在床尾,看着这两个人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们俩真无聊”但又“这样也挺好”的微表情。

      “这个主意非常好。”

      龙傲天和五条悟同时看向他。
      ???

      太宰治的表情温和无害,但他的语气是认真的——认真到龙傲天没反应过来是不是认真的。

      太宰治不带一丝玩笑的说,“他现在做不了决定。把他的家产拿走,也许反而会好起来。”

      龙傲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试试”,就是点了点头。五条悟从龙傲天肩膀上探出头,看着太宰治,墨镜不在脸上,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不像话。

      “太宰,你有时候说话真像在念咒。”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有用就行。”

      五条悟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风从很远的湖面上吹过来,带起一层很薄的涟漪。

      话题从陈东东身上慢慢移开了。他们开始说别的——龙池昨天学会了一个新词,五条悟的六眼最近又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太宰治风衣口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收藏品”里又多了一只不高兴的小鸡。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散,像一锅煮了很久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已经分不清哪个泡是哪个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龙傲天的手搭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五条悟的脑袋靠了过来,银白色的头发蹭着龙傲天的脖子,痒痒的。太宰治从床尾挪过来,膝盖碰着龙傲天的大腿,沙色风衣盖在他们三个人的腿上,像一床薄被子。

      贴贴。心安理得。吐槽归吐槽,骂归骂,左右也不耽误他们贴在一起。

      龙池在小床上打着细细的呼噜,虎头帽歪到一边,露出毛茸茸的头顶。

      古琴曲从走廊里隐约传来,已经换了一首,比白天那首更安静,像深夜里的溪水,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

      客房的门关着。灯也关了。黑暗中,三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偶尔有一两声极轻的呢喃,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调子是暖的。

      浮空岛的夜,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安静是绷着的,像一根弦,拉得很紧,随时会断。晚上的安静是松下来的,像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那间关着门的屋子里,陈东东坐在黑暗中。

      他没有睡着。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浮空岛的每一寸空气都是他的皮肤,每一块砖石都是他的骨头。

      龙傲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投进了这潭安静的水里,涟漪一直荡到了他的屋子里。

      他坐在床边,表情和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什么都没有。

      他听着那些话,像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但那些话,比雨重。

      泡泡树下,鸿钧坐在荧光里。

      但他的神识一直覆着整座浮空岛——不是刻意去探,是自然蔓延,像树的根,像水的纹。

      他听到了龙傲天一家子的吐槽。每一个字。他听到了陈东东的反应——不,陈东东没有反应。但鸿钧感知到的是没有反应本身。那种空白的、沉默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状态,比任何愤怒、悲伤、哭泣都更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宇宙中一颗恒星忽然偏离了轨道,不是要撞上什么,就是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空荡荡的。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觉得自己也应该空荡荡的。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古琴曲还在放着。刘禅已经睡着了,但他的终端设了一个定时任务——凌晨两点自动切换曲目。他不懂这些曲子有什么区别,但他觉得相父说的“不要欢快”,

      大概就是不要让人想跳舞的意思。这

      些曲子都没有让人想跳舞,所以他觉得可以。

      浮空岛的夜,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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