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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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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侍女惊恐地颤抖着,她从没有见过圣女发过这么大的火,也从来没有在圣女脸上看见这样陌生的神情……
片刻后,圣女平复好心绪,声音缓和了几分:“我只是愤怒,不知道是谁竟敢造出这么大的动作,实在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她将侍女扶起来,脸上恢复往日的平和,微笑道:“幸好哥哥没事,不然我必然很难过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好好想想,明天什么时候去看看哥哥,哥哥他……一定也很想看见我吧。”
圣女脸上分明是笑着的,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是……”
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看着这空旷的房屋,一切都带着虚浮的华美,这蒙着精美油画的虚假,根本不该存在!
这个时代,只有她领导,才能抵达新的高度!
想到这儿,她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
夜色浓重,月光皎洁,在这样的时刻,无数人踩着废墟与血肉,只为那缥缈又贵重的权势。
但这世界,总有人,会为了那一颗跳动的心脏拼尽全力,付出余生去挽救那残喘的生命。
一个个断肢残体,血肉模糊的惨状令人难以直视,到处是血与土,冷硬残断的金属尸体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冷光,冷得令人心慌。
当第一声“这里有人”传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震,他们小心翼翼挪开所有重物,让他们得以重见天日——
即便是尸体。
是残缺的尸体。
是血肉模糊的尸体。
是……成百上千的尸体。
这里是交叠着相拥着赴死的,无名者的坟场。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所有动作都变得缓慢,只剩下沙石摩挲着落下滑落的声音,金属机械交接的声音。
片刻后,苍南声音沙哑,缓慢命令:“圣塔急救医疗人员就位,十一十二十三安全所协助……受伤人员搬运救助,剩下的人,继续探查。”
片刻后,他们才沉重着继续动作,直到苍南喝道:“动作快点,没吃饭么?!还有人在等着,磨磨蹭蹭地对得起肩上的勋章吗?!”
接收器另一端齐声的应答,场面再度动起来,但到底比先前的慢了些,一是体力不支,二是心情沉重。
他们都是出生于繁荣和平的第五时代,所有的生命损害都需要付出代价,一切都此是井然有序,但此刻这份平和被打破,无数尸体摆在面前。
接受能力弱的人,早已经跑到一旁吐了几遍,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血腥的场景。
这并不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
但他们没有后退的理由。
尤其苍南。
再度听见“这里有人”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麻木了,脑子里只有把这些东西移开,移开,移开。
断肢,送到那边。
睁着眼睛的尸体,送到这里。
他的世界变得单一而重复,他也变得麻木和空洞。
那里有人,哦,要他过去。
他走到那里,直到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几乎要站不住地为之一颤,指尖瞬间冰冷,血液逆流一般,大脑一时间无法思考。
他上次见到那张脸的时候,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充满了生机,像两片充满葱郁的森林,此刻却变成了枯败的黑柏木,无神,毫无生机。
那张漂亮的脸庞被划出数道伤口,变成毫无生机的暗红色,但奇异的,他的脸上竟然带着微笑。
他想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而笑?
苍南无从得知。
和沃莱一并出现的,是那些伟大的孩子和充当先锋的第二及二十三安全所的警官们。
一旁搬东西的明礼注意到这一状况,下意识走过去,见到这一幕,不忍地将头转向一旁。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沃莱在这里的话,“随吟呢?谁看见随吟了?!”
“这里有机甲!”
明礼冲过去,看见被炸得黑红黑红的机甲,早已失了初见时的威风。
“里面有人,机器显示……还有生命体征!!”
还有生命体征,就意味着人还活着!
明礼不会开,只好请他们专业的动手。
当中间打开之后,随吟从其中滑落,完好的生命体征仿佛在告诉他们,他们做的这一切尚且有用。
在看见重生后的生命的时候,忍不住得热泪盈眶,旁边的几个大老爷们都在一边擦眼泪。
随吟被医生拉走救治,得知她没受什么伤,只是被有点脑震荡加上长时间劳累,现在睡着了。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她的存在无疑给他们提供了解事情起始的契机。
明礼狠心问:“能叫醒她么?会有什么损伤吗?”
医护人员应答:“可能会有点不良反应,比如头晕恶心之类。”
明礼立刻道:“叫醒!”
随吟醒来的时候,苍南迟迟才到。
他脸色相较之前显得尤其苍白,眸子深邃却无神,仿佛没有落点,此刻也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明礼身旁。
明礼扶着他坐到一旁,又看了看躺着的随吟,她也一脸麻木,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没有焦点,只是一味望着,但看着看着,她眼角却滑下泪水来。
明礼问她:“你现在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随吟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哑:“沃莱呢?”
明礼看着她,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口,还没出声,旁边坐着的苍南却说:“死了。”
随吟微微出神,像是想起了什么画面,呼吸轻轻颤抖着。
苍南还在继续说:“除了你,所有人都死了。”
明礼吓得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对上苍南悲伤的眼睛,心口难受地松了手。
苍南仰头望着他:“你骗我,没有人生还,没有人……”
明礼回望着他,半晌道:“难道人死后就不重要了吗?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家,无论是生是死。”
他说完,转过头问随吟:“随吟,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么?为什么会爆炸?到底出了什么事?”
随吟眼前闪过沃莱的笑脸,以及他身后的那片橙红的爆炸云。
“你们走之后,我就开始组织孩子一起往外走……”
随吟看着眼前一地的尸体,目露不忍,又看了看这一群眼神里带着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悲伤和痛苦的孩子们,一时间心里只剩悲痛。
她组织尚且活着的小孩们坐圣塔的紧急通道回到地面,本想让沃莱带领他们出去,但沃莱看不见,她只好走在前面,他则跟在那几十个孩子中央。
沃莱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扬起笑容。
真是太好了,有人得救了,他们会自由的,和贝洛以及他一样自由。
其实当晚他和随吟本来在修理区修理飞行器,随吟总是很忙,忙完了造船,又忙着造飞行器。
她总是修理修理着就忘了他眼睛看不见,一会儿叫他拿各种东西,好为难他,虽然他每次都能找到正确的东西,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贝洛。
贝洛在哪,他就会往哪里走。
随吟修理着飞行器,突然想到她先前的机甲,一定要给沃莱展示。
他该怎么和随吟解释,他真的看不见呢。
随吟带着他摸了一圈。
她问:“摸出来什么了?”
沃莱诚实道:“很大。”
“还有呢?”
“一定也很重。”
“啧,还有呢?!”
眼看着随吟语气都要凶起来,他皱紧眉头想了半晌:“很……帅?”
“那还用说?!”随吟给了他一个暴扣,说出正确答案:“它是由最新的金属材料,混合了惰性金属,具有超高的稳定性和坚硬度,比明礼苍南那船还结实!”
“那为什么不给他们的船也用这种金属材料?”
“废话,你以为这些金属满大街都是啊,就这么一点全用在了我的机甲皮上,里面都没用呢……
而且他们那船已经很结实了,走个圣河绰绰有余,我总不会害他们。”
她说完想起什么:“不过说到这个,他们今天好像有任务……沃莱,想不想上来玩玩?”
“我也可以开吗?”
“当然不行,里边只能装下一个人……你就站在这儿啊,等我进去抓着你。”
沃莱等了片刻,只觉得有一股有什么东西把他紧紧禁锢住,直到贝洛告诉他,他被随吟的机甲抓着,紧紧攥在了手里,只要随吟一松手,他就会从高空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沃莱整个人紧绷着,一动不敢动,幸好看不见,幸好看不见,他就想象自己坐了一架露天的飞行器,嗯,飞行器……
“呕——”
一落地,沃莱四肢瘫软着趴在地上,开始干呕。
随吟挠了挠头:“这么晕吗?”
她思索着道:“看来得改改稳定性了……”
直到抵达地方,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贝洛告诉他,这里死了很多人。
他知道,要有很多人的鲜血才能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他站在这熟悉的地方,他摸到他曾经待过的笼子。
那些笼子已经碎了。
他们和自己一样自由了,对吗?
他好高兴啊。
他想起之前,他和贝洛约定,等到出去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回到摇篮去,那里有固定的餐食。
他们可能还会有机会去学区,会成为像明礼长官一样自信又快乐的大人,或者是像苍南长官一样厉害的大人,又或许是是随吟长官那样优秀的机械师,无论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