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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是第十三章 副本期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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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齐蛰在监狱呆了一天半多,囚犯们才陆陆续续返回监狱,他们大多身上有伤,但也没人管。
齐蛰的身份胸牌下来了,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手环,比狱警的差多了,但好歹能用。
很多囚犯的手环是坏的,更有甚者甚至没有。系统不屑于视奸他们这些“蝼蚁”。
在生存尚且艰难的环境下,一个手环无关紧要。
从棘监狱的走廊,比副本里任何一条路都更长、更暗。
副本结束后的第三天,一切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早晨广播在六点整响起,铁门弹开,一部分囚犯们在环形走廊里排队等着去食堂。
食堂不大,只有部分囚犯选择去。狱警们有超市,但是也有很多人不会做饭。
狱警们靠在玻璃走廊的栏杆上,手环偶尔闪一下,监视着人群里每一个可疑的动作。
空气里还是那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头顶的冷光灯管还是嗡嗡响,隔几秒闪一下。
但齐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
可能是秦丞路过六楼时停的时间比以前长了那么一两秒。
可能是林峤在食堂里递给他一盒压缩饼干时眯着眼说“许琮让给的”,语气懒洋洋的,东西却塞得很快。
可能是小蚕最近不爱吃食堂的灰色糊糊了,半夜会趴在枕头边用丝线织出奇怪的图案——圆形,周围一圈锯齿,像一颗被人为拉长了的太阳。
他问过一次。小蚕歪着头想了好久,才用丝线在空中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词——一个完全陌生的词。齐蛰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伸手把丝线揉散了。小蚕委屈地“咦耶”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的领口,直到早饭时间才肯出来。
第四天早上,秦丞靠在七楼走廊尽头那根他最常靠的柱子上,等齐蛰从六楼上来的电梯。
许琮偷偷开了私密交流频道,要今天午饭聚一聚。
门一开,他先看见的不是齐蛰,是趴在齐蛰肩头的小蚕,嘴里叼着一根明显不属于它的棒棒糖——葡萄味的,欢乐谷纪念品商店的包装,上面印着一只咧着嘴笑的紫色兔子。
齐蛰身后的狱警关闭了电梯开始下行。
“你给它吃糖?”秦丞问。
“它自己翻出来的。”齐蛰的语气平平的,“藏在我枕头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
秦丞看着小蚕满足地用丝线剥开糖纸,忽然想起在欢乐谷的摩天轮上——那根红线系上他手腕的时候。至今没解下来,洗澡都没解。
林峤前天还指着他的手腕问过,秦丞说“绳子,绑着玩的”。林峤眯着眼“哦”了一声,语气很不信。
“今天有什么安排?”齐蛰问。
“没安排。”秦丞和他并排走着,“林峤说中午一起吃饭。许琮最近睡不好,食堂那边给他留了热的。”他顿了一下,“你最近睡得好吗?”
齐蛰没回答。
电梯门打开又缓缓合拢,头顶的楼层灯一层一层跳下去——七、六、五、四。到四楼的时候,电梯顿了一下,和上次一样。齐蛰透过透明轿厢壁往外看。
那个小女孩——还坐在床上,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宽大的彩色外套,双手抱膝,脸上的金属钉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唯一的变化是她抬起头了,正对着电梯方向。好像知道他们在这时候会经过。
“她是故意在等。”齐蛰忽然说。
秦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羡芨的脸在电梯掠过的瞬间从视野里消失了。“等什么?”
“等我们经过。”齐蛰收回目光,“她每天这个时间都在看电梯。上次是,这次也是。”
秦丞没说话。电梯停在一层,门开了。食堂在斗兽场旁边,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就到了。灰色的糊糊装在不锈钢大盆里,狱警区的伙食稍微好一点,有压缩饼干和偶尔出现的水果罐头。
林峤已经占好了角落那张桌子。许琮坐在他旁边,数据板放在膝盖上,屏幕上跳着几行秦丞看不懂的数据流。他的头发今天没扎小揪揪,散在耳边,把本来就白的脸衬得更白了一点。他面前放着一碗热汤,没怎么动。
“秦丞。”许琮把数据板翻了个面,屏幕上出现一条曲线,缓慢上升,像一条蛇在爬坡。“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系统对我们的监控频率提升了。日常言行监测从原来的每小时一次提高到每十分钟一次。手环的数据上传量翻了三倍。”
“翻了三倍?”林峤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只,“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在关注我们。”许琮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欢乐谷回来之后就开始。我查了手环的日志——我们的位置、心率、异能波动频率、甚至包括我们的对话关键词都被系统提取并归档了。关键词列表里有——”他划了一下屏幕。屏幕上出现‘星图’、‘出口’、‘公爵’、‘日曜石’。
秦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二、三。停了。
“它在听我们说话。”
“一直在听。”许琮点头,“只是以前不分析关键词。现在它开始分析了。”
齐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那圈银色金属在食堂冷白的灯光下毫无异样,和第一天戴上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秦丞的宿舍——那天秦丞按住他的嘴唇,指了指手环,口型无声地说“在听”。从那天起他就很少在监狱里说和副本有关的话。
但小蚕不知道。小蚕会在他枕头边用丝线织出日曜石的形状,会在他吃饭的时候忽然“咦耶”一声,像是在叫某个不该出现在监狱里的名字。反正系统听不懂。
“还有一件事。”许琮把数据板又翻了一页。这次屏幕上是一张监狱的剖面图,从地上十九层到地下三层,每一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一个小红点在四楼闪烁,旁边标注着四个字——异能浓度:异常。
“四楼。”许琮说,“那个小女孩——系统对她的监控频率是我们的一倍。也就是说,系统更怕她。不是怕她现在的实力,是怕她未来的潜力。我们的异能稳定期在三到六个月之间,她稳定期不到十天。”
林峤放下筷子。“不到十天?也就是说她觉醒异能之后,十天之内力量会不断翻倍?”
“而且还不知道上限。”许琮抬眼看向秦丞,“系统没有上限数据。”
桌子周围安静了片刻。食堂另一头,有NPC狱警在大声训斥一个囚犯,声音在铁壁之间弹来弹去。
秦丞站起来。“我得去一趟四楼。不是现在——今晚。”他低头看着许琮的数据板,看着那颗在四楼闪烁的红点,想起齐蛰第一次在电梯里看见羡芨时多看了一眼。那时候他以为只是齐蛰对一个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本能反应。
现在他知道,齐蛰是感觉到了——那些蚕感觉到了另一股异能的气息。
午饭后齐蛰去了斗兽场。自从第一个副本结束之后,他已经不需要靠打斗兽场来训练异能了,但他还是习惯每天去一趟。不是下场打——是坐在看台上,看别人打。看那些刚觉醒的新人怎么在恐惧中触发异能,看那些老手怎么用最小幅度消耗最大的敌人,看那些失败的实验兽在围栏里兜圈子,背上还插着没拔干净的管子。
小蚕趴在他膝盖上,用丝线编织一根红色的长绳。齐蛰低头看着那根绳子越来越长,绕在他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忽然开口:“你织这个干什么?”
小蚕抬头,眼睛亮亮的,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像是在解释一件很复杂的事。齐蛰没听懂,也不再追问。红色丝绳绕在手上,比昨天长了一截,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细细的血管。
傍晚,秦丞在自己的宿舍里翻柜子。他把公爵给的星图摊在桌上,旁边铺了许琮整理的系统监控频率数据表。星图标注的位置不在从棘监狱内部——在副本和副本之间的间隙,许琮说的那个地方叫“间隙层”。
从监狱到间隙层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副本传送时系统对个人位置的锁定出现漏洞。
第二,手环被暂时屏蔽。许琮可以做到第二个。但第一个——让系统在传送时短暂失去对个人的定位——还差一个变量。
那个变量就是四楼的那个孩子。她的异能波动在稳定期会短时干扰系统信号。正常异能者稳定期的干扰范围是半径几米,她可能是整个监狱。
天彻底黑下来了。秦丞站在七楼走廊的阴影里,远处环形走廊的冷光灯管忽明忽暗。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一步、两步、三步,停了。
许琮给齐蛰的手环改装了下,让他可以不用狱警带就可以上下电梯。
齐蛰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一只正在打瞌睡的小蚕。小蚕脖子上缠了好几圈红色丝绳,比下午更长了,尾端拖在地上,像一条怎么也走不完的路。
“去四楼?”齐蛰问。
“嗯。”
“我跟你去。”
秦丞看着他。走廊冷光灯的阴影切过齐蛰的侧脸,把那双眼睛遮在暗处,只留下下颌的弧度。齐蛰把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蚕从领口捞出来,托在手心。小蚕揉着眼睛,看见秦丞,立刻伸出丝线缠上他的手指。
“爹地——”
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刚睡醒的奶音。秦丞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细细的丝线,想起欢乐谷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齐蛰盯着窗外的那截慢慢变红的耳廓。
“走吧。”
四楼走廊比上面的楼层更安静,因为住的人少——这一层只有几个被标记为“异常”的囚犯。从棘监狱的四楼从来不关普通人。
许琮的数据板上显示,羡芨的监舍目前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铁门和其他监舍没什么不同,漆成灰色,已经生锈了,门上的电子监控是老款,红光一闪一闪,像某种迟钝的心跳。
秦丞站在门前,和齐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抬手,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又敲了两下。门缝里传来一阵很轻的金属碰撞声——钉子在动的声音。
秦丞想起许琮的调查资料里写过,羡芨身上的金属套环平时是各种形状的钉子,只有在被系统强制汲取异能液时才会变成束缚装置。那些钉子在她脸上、耳朵上、舌头上,平时看起来只是奇特的装饰。
门开了。只开了一道很窄的缝。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后面,黑色的,瞳孔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眼睛周围是一圈细小的金属钉——眉钉,秦丞认出来。那只眼睛看着秦丞,看了很久。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声音很轻,像柔柔弱弱的食草动物。
“是。”齐蛰说。
她站在门框里,宽大的彩色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眉钉、鼻钉、唇钉、耳钉——秦丞仔细数了一下,耳骨上那一排至少有七颗。这些钉子不是装饰,是被系统固定在她身上的异能汲取装置,只是平时伪装成饰品的样子。
“你们想知道什么?你们应该可以开锁的吧。进来吧。”
齐蛰用丝线撬了锁。
监舍不大,和其他监舍格局一样,铁皮墙、两扇门、冷光灯。
“你们应该不是带我去吸取异能液的,对吗?”羡芨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轻。
“…不是。”
“吸取异能液很频繁,他们有完整的设施……异能液都储存在一个很大的空房间里,但看守武力不严。”
秦丞盯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羡芨把纸放回地上。“因为你们是第一个敲我门的人。你们很有礼貌,至少目前我感受不到恶意。”
“你的钉子,”齐蛰忽然问,“平时疼吗?”
羡芨摸了摸自己耳骨上那一排金属钉。“习惯了就不疼。”她顿了一下,“系统不知道我的异能力来源于哪,只知道这样汲取的异能液更多。其实我的异能力来源于疼。越疼,能量越大。钉子只是疼的开关。”
羡芨身上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经历着非人的遭遇,但她又温柔善良得像一张白纸,出淤泥而不染。
秦丞忽然明白了。那天他们在电梯里看见羡芨时,齐蛰为什么会朝着她的方向看——它感知到了,另一颗星星在黑暗中亮着。和他们一样。
夜深了。秦丞和齐蛰走出羡芨的监舍,身后的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秦丞忽然停下来。
“她说她等了很久,我们是第一个敲她门的。”他靠在墙上,头顶冷光灯管嗡嗡响,“这个监狱里,每个人都在等一个敲门的人。”
齐蛰站在他旁边,肩并肩,背靠着同一面冰冷的铁墙。齐蛰偏头看了他一眼。
“敲门的人早就来了。”
秦丞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齐蛰的手背。和在第一个副本的黑暗里一样。一下。等齐蛰的反应——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