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祉有你》初夏的序

10、我陪你 第十章

　　云城五中的效率很快，在开学的第二个周，高一新生就全部穿上了校服。
　　云祉站在高一（4）班队伍，由于昨晚没睡好，云祉眼下是明显的乌青。
　　太阳照在脸上，云祉揉了揉眼睛，身旁是高二三班。
　　云祉转头刚好同正在盯着云祉看的纪嘉铭对上视线。
　　云祉仔细看了两眼，才确认对方就是自己那天骂的人。
　　云祉原以为对方是同江月一样在一班，却没想到在三班。
　　纪嘉铭看着转回头的云祉，挑了下眉。
　　“那个纪……”云祉打算问一下李良却忘记了那人叫什么名字。
　　李良操作着游戏，没听清云祉说话。
　　“你说什么？刚没听清。”
　　“就是那个我们在面馆碰见的，现在在三班的的那个人。”李良想了想“你说纪嘉铭啊？”
　　“对。”云祉说。
　　“你知道他的事吗？”
　　“啥事？”
　　“就是学校里传的那种八卦。”
　　“哦。”李良看着显示失败的游戏界面收起手机，认真同云祉讲起来。
　　从李良的嘴中，云祉知道很多关于纪嘉铭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学校有多少人给纪嘉铭表白、忽上忽下的成绩、几次同校内校外的人打架、最爱去西街的那家网吧打游戏等等。
　　李良讲得口干舌燥，拿起一旁放着饮料喝一口。
　　“对了你忽然问他干嘛？”李良说完，才想起问。
　　“没事，刚才升旗时看见他。”云祉拿起笔说“想起来就问一下。”
　　李良“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刚好上课铃声响起，他便回到位上准备上课。
　　三班班长抱着作业本从教室门口进来，放下作业本，班长走到纪嘉铭座位旁。
　　“班主任找你。”
　　“嗯，知道了。”纪嘉铭把手机随意放到书里，站起身就朝外面走。
　　“报告。”纪嘉铭站在门口敲了下门就推门进去了。
　　“老师，你找我。”纪嘉铭立在班主任座位边。
　　“嗯。”班主任盯着电脑屏幕敷衍的看了眼纪嘉铭。
　　纪嘉铭随意站着，无聊的到处乱看。
　　云祉坐在田老师办公位旁的空位上，低头写着试卷。
　　“有什么题不会吗？”田老师问云祉。
　　“差不多都会。”云走把写完的试卷交给田老师。
　　“好，你这几次的周考成绩都还挺好的。”田老师看了看云祉的试卷“这周月考努力一下，争取考好点。”
　　“好，我知道了，田老师。”云祉说。
　　眼见快上课了，田老师就没在说什么，让云祉回教室了。
　　上课铃打响，纪嘉铭动动站僵的腿，班主任敲击键盘的手终于停下。
　　“纪嘉铭，你最近有些行为收敛些。”班主任知道纪嘉铭上课睡觉、玩手机、不交作业，但之前看在纪嘉铭稳定在前一百五十名之前，也不说什么，可最近一次考的比一次差。
　　“调整好心态。”班主任说“学校会根据月考成绩调整班级，分快慢班。”
　　纪嘉铭垂下眼“嗯”了一声，班主任也没在多说。
　　纪嘉铭坐到位上，拿出课本刚翻开，右手边就扔过来一个纸团。
　　纪嘉铭打开纸团，一张课本大的纸，就画了个问号。
　　纪嘉铭拿起笔，写了个“没事”，重新将纸团起扔回去。
　　“郭磊。”坐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锐利的眼神看向郭磊。
　　郭磊自觉站起来，起身的动作带动椅子发出响声。
　　“把你同桌喊起来，你俩出去凉快凉快。”数学老师说。
　　纪嘉铭和郭磊一起站在前门。
　　“不得不说这外面确实挺凉快的。”郭磊跺了跺脚，低下头。
　　纪嘉铭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睡意也被吹走。
　　月考那天很快到来，云祉在跑错了三个教室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第一场是语文考试，云祉做题检查时发现自己的选择题有题是错的。
　　云祉打开2B铅笔的后盖，笔上自带的橡皮不见了。云祉趁老师不注意，转头问后桌“同学，可以借我用下橡皮吗？”
　　纪嘉铭把橡皮放到云祉手心。下一秒，云祉同老师一同转头。
　　太巧了。
　　监考老师拿起试卷离开教室。云祉把橡皮放到纪嘉铭桌子上。
　　“怎么不说谢谢？”
　　“谢谢。”
　　“走。”云祉对着李良说。
　　“去哪？”
　　“买橡皮。”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云祉刚将桌子挪回原位，李良就坐到旁边。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李良伸出两根手指在云祉眼前晃晃。云祉绕在李良走到教室后面抱起书。
　　“好消息。”云礼把书放到桌子上开始整理。
　　“考完试放国庆。”李良比了个“七”的手势“一个周的假期。”
　　云祉就知道这个消息，毕竟只要是关于放假的消息，都不用刻意去打听。
　　“坏消息。”云祉收拾书包翻出几包零食放到桌上。
　　“坏消息。”李良趴到桌子上，手指在桌上画圈圈“我刚才去找江月对答案发现错了特别多的题。”
　　云祉一个学期没学，就算本身有基础加上江月的补习和同学的笔记本，云祉可能同李良差不多。
　　“吃不吃？”云祉把零食放到李良面前。
　　“吃。”李良选择暂时性忘记糟糕的成绩。
　　田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都先坐好，我说几件事。”
　　班上的同学，云祉都还没认全。
　　“国庆来之后学校会分班。”田老师说“大家都来早一点，放假注意安全。”
　　云祉坐在位子上，对于分班的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有些对于又要重新去认识新的人有些烦。
　　“放假了！”老师一走，李良张开双手站在椅子上“假期，我来了！”
　　李良这一喊，放假这一消息带来的喜悦的气氛，冲散了刚刚空气中的沉闷。
　　班上同学笑着相约国庆一起出去玩。
　　柔软的床上，云祉趴在床上，露出半张侧脸，和乱乱的头发。阳光照在云祉的脸上，云祉从被窝伸出手，放到脸上。又趴了会儿，云祉坐起身，用手抓了抓头发。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玩吗？”李良打来电话询问。
　　“不去。”云祉吐掉口中的牙膏沫。
　　“那你就一个人待七天？”李良说。
　　“嗯。”云礼漱完口，将手机放到一边，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掬水洗脸。
　　云礼擦了擦手，抬头，脸上残留的水凝聚成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昨天，李良回家时就同云祉说过让云祉同李良和几个四班同学一起出去玩。但云祉觉得自己同那几个同学不熟，去了反而让他们不自在就拒绝了。
　　云祉简单的给自己做好了一顿早饭吃，便背上书包出门了。
　　昏暗的房间，纪嘉铭在床上翻了个身，摸索到充电的手机扯过来，解锁手机。
　　陌生号码发来三条短信：
　　「给你定了机票」
　　「10月2号早上七点的，中午我派人去接你」
　　「国庆回来吃顿饭」
　　这安排好一切的行事和命令的语句，纪嘉铭都不用去想，就知道对方是谁。
　　纪嘉铭看完短信，直接按下删除键。
　　纪嘉铭将整个房子收拾了一遍，纪嘉铭立在客厅看看一尘不染的房子，嘴角浮现淡淡的笑。
　　纪嘉铭坐在沙发上，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外婆的照片。
　　纪嘉铭的外婆很爱笑，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老太太最喜欢干的事就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纪嘉铭听外婆说他的母亲长得很像外婆。纪嘉铭对母亲的印象不深，但在纪嘉铭仅有的印象中他的母亲也很爱笑，总是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
　　纪嘉铭的长相随了他那位不苟言笑的父亲，面无表情的时候，线条利落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当人看过来时，会下意识觉得他不好相处，但事实上也是如此。
　　店长看见从门口进来的云祉瞪大了双眼。
　　“店长。”云祉放下书包朝店长打了声招呼。
　　店长放下手中刚烤好的蛋糕胚，走到门口将云祉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回来了？”店长还是感到惊讶的说。
　　“嗯，暑假就回云城了。”云祉笑着说“但没来店里。”
　　“行，回来就行。”店长笑了笑说“快来帮忙。”
　　云祉把烤好的面包放到玻璃柜里，捏起一块饼干吃了起来。
　　“来客人了。”店长看了眼吃得正欢的云祉说。云祉擦了擦嘴，戴上口罩站到位置上。
　　门口并没有客人进来，云祉低头看着柜中的甜点。
　　“小纪，又来买饼干。”店长看着纪嘉铭进来笑着说。
　　纪嘉铭“嗯”了一声。
　　“二份巧克力饼干和一个蛋糕。”纪嘉铭指着柜下最下面一层的那个草莓蛋糕说“这个。”
　　云祉闻言，拿出蛋糕开始打包。
　　“一共九十元。”云礼把打包好的蛋糕和饼干一起放在台面上。
　　纪嘉铭付完款，却没走，站在原地盯着云祉看几秒。
　　云祉身上穿着工作服，脸上戴了口罩，就连头上都戴了帽子。纪嘉铭视线在云祉的右耳停留了一秒。
　　云祉偏过脸，纪嘉铭提起蛋糕，转身离开。
　　墓园里，纪嘉铭立在两块墓碑前。
　　一块墓碑是十年前就有，是纪嘉铭的母亲，另一块是前不久才有的，是纪嘉铭的外婆。
　　纪嘉铭将蛋糕放在母亲的墓前。
　　外婆在世时，纪嘉铭每年都会同外婆一同来这里。小时候是外婆牵着他，后来十岁那年，年幼的纪嘉铭被保镖接到A市，每年也只有这一天会回到云城。
　　年幼的纪嘉铭曾问过外婆：“外婆，为什么要在今天来见妈妈？”
　　“因为她生日在今天，看到你来，她会很高兴的。”
　　纪嘉铭不知道妈妈会不会高兴，年幼的他只能看见外婆每次眼角流下的泪。
　　小时候的纪嘉铭不懂外婆为什么会哭，但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二块墓碑，眼睛酸涩难忍。
　　纪嘉铭坐在地上，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今天其实就是想来同外婆说说话，但摸到冰凉的墓碑和看见那张依然带着笑容却没有色彩的照片，纪嘉铭却不想开口说话。
　　因为他说了一堆话，也不会有人回应他半句。
　　地上的落叶被风吹起，又轻飘飘的落下。
　　店长停下手上的动作，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店长。”云祉问。
　　“小纪那孩子小时候那么活泼。”店长语气低落说，“现在变得这么沉默。”
　　“他小时候你认识？”云祉疑惑。
　　纪嘉铭不是高一下学期转来他们学校，才在云城生活的吗？
　　“他小时候啊，还是和同你一样的小星幼儿园呢。”店长笑着说。“说起来，他应该是十岁被他爷爷接走的。”
　　“他爷爷？”云祉问。
　　“他父母在他五六岁时就去世了，好像是飞机失事。”店长说，“被他爷爷接走后，每年也就回来一次。年初到了云城，说是转学回来了，他外婆年纪也大了，挺高兴孙子能回来。前阵子，老太太突然去世了。”店长说到这里，便没再说下去。
　　“什么时候去世的？”云祉想起暑假那段时间，自己看见纪嘉铭买啤酒。
　　“就暑假那段时间。”店长想了想说。云祉没再问，低着头往蛋糕上抹着奶油。
　　纪嘉铭打开蛋糕，用袋子里的叉子，刮下些奶油。甜腻的奶油入口，纪嘉铭认真的尝了尝。
　　蛋糕很甜，奶油也甜，纪嘉铭心脏传来钝痛感。
　　“外婆，不是吃甜的就会开心吗？”纪嘉铭声音很轻，消散在凉风中，“可我吃了还是不开心。”
　　无人应答，周围只有风吹叶子的轻微声响。
　　良久，空中混入难以让人察觉的哭泣声。
　　“喂。”云祉低着头翻找，“妈妈，我小时候的相册呢？”
　　“在电视旁边的柜子里。”云夕说，“最下面一层。”云祉拿起手机到客厅。
　　“妈妈给你转钱，你不要老存着。”云夕说。云夕每次给云祉转钱都是五六千的转，云祉知道云夕工作赚得钱多，但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转来的钱云祉花不了多少。
　　“嗯，好。”云祉翻找边说。
　　“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云夕还是有些担心云祉的社交。
　　“挺好的。”云祉找到了相册，翻开，“妈你到地方了吗？”
　　云夕在云祉放假那天给云祉打电话说让云祉一起和她去旅游，但云祉拒绝了。
　　“到了，现在在酒店。”
　　“那里风景好吗？”
　　“很好，和我想的一样。”
　　“玩得开心。”云祉说，“早点睡。”
　　电话挂断后，云祉看着那张放在相册最后的幼儿园合照。
　　小孩都穿着统一的服装，浅蓝色的短袖，有些孩子头上还有帽子。
　　云祉视线落在左下角牵着手的两个小男孩，左边的小男孩脸上挂着笑，右边的男孩面无表情。云祉看着左边的小男孩，稚嫩的脸和自己今天看到的脸有点像，小心从相册里抽出照片，背面印着名字。
　　云祉找到自己的名字，旁边的小孩叫纪明。
　　纪明，纪嘉铭。
　　带着稚气的童声在耳边响起，云祉记起那个在幼儿园总是牵着他的小孩。
　　“走，我们也去玩。”纪明牵着云祉的手跑到滑滑梯上。
　　“老师，我不舒服。”云祉坐在一旁，看着刚刚还好好的纪明举起手同老师说。
　　“我陪你。”纪明坐到云祉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