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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中秋前夕 你真的很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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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夕,华清真宗内相比于平常,有些清冷了。
夏明瑄已经离开宗门了,她猜测,今年他大概也不会回家。其实她还没离开玉清峰,是因为和师尊师弟约好在玉清峰上小聚一番,明日再赶回九方城探亲。
秋色正好,夏尤清一手提着几坛酒,另一手提着些糕点,走在玉清峰的山间小路上,凉风吹过发梢,夏尤清推开院子的门,便见贺封年手中提着一只鸡,正要往厨房走去。
贺封年转头看见来人,眼神一亮,笑道:“师姐!你来啦!”
夏尤清将手中的几坛栀子香和栗子酥放在院中的大理石圆桌上,问道:“师尊呢?”
“师尊还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忙,大概一会儿就过来。”
夏尤清点点头。她跟着贺封年进了厨房,看着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各种调料与配菜,问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不用了,师姐,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贺封年手中提着拔了毛的鸡,信誓旦旦地说道。
“对了,师姐。”贺封年道,“方才韩茗徽师姐来找你,你不在,她让我帮你带个话,想与你亥时在明月崖上小叙一番。”
明月崖与玉清峰相隔不远,御剑飞行不过片刻便到了,此崖高耸入云,是个观景的绝佳地方,不过崖上险峻,平日也没多少弟子在此处相聚。
“好,我知道了。”夏尤清道。
直到饭点,世独真人才姗姗来迟。
月光悠悠,照在院中,桌上饭菜与酒杯早就摆放好,桌旁有两人,其中一人见他来,立马朝他招手,放声道:“师兄!你怎么才来,师尊和师兄都等你很久了!”
似乎是月光将人带到了几十年前,如今他也成了别人的师尊的。‘
“师兄,你还愣着干什么?”
师尊……
“师尊……”
他睁开眼,贺封年正拿着碗筷唤他。
世独真人淡淡笑着,走到石桌旁边,坐下,道:“抱歉,为师来晚了。”
他拿起酒杯,轻抿一口,熟悉的味道充盈在口腔中,笑着问着夏尤清:“这栀子香是城北徐家酒坊买的吧。”
夏尤清微惊:“师尊你怎么知道。”
“当年我们师兄弟三人也爱去那里买栀子香喝,每年中秋,便是这栀子香酒味正浓时,每日去酒坊购买的人络绎不绝。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徐家酒坊的老板也换了人,没想到,味道倒还是从前的那样。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世独真人没怎么向他们提起过他过去的事情,不知今日是月色当年,还是情绪正浓,一杯栀子香作为引子,竟让他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句。
夏尤清在华清真宗待了这么多年,当了他这么多年的徒弟,知道的也不过寥寥无几,更别提入门没多久的贺封年了。
贺封年好奇地问道:“师兄弟三人吗?我记得掌门跟我说过,他是师尊你的师弟,那另外一个人是谁呢?”
这些年在宗门中被当成禁忌一般不曾被提起的人物,被不明所以的人一下子点破。
夏尤清看向世独真人,他提起酒坛又给自己满上了酒,在月光下,酒杯中映出他眉间的郁色。他缓缓开口道:“他此刻若还在宗门,若还在人世,或许,你们该唤一声师叔。”
贺封年心道:“难怪他从未听过他还有个师叔,竟是已离开人世了吗······年纪轻轻,真令人惋惜。”
他单纯地想着,只当他这师叔是英年早逝,安慰着面前的人道:“师尊,世事无常,有些人留在记忆里,那便与这世界依旧有瓜葛。”
夏尤清轻咳两声。
贺封年看过去,只见她神色有些古怪。
夏尤清不了解她师尊和他师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师尊口中的师弟若是冯虚子的话……这瓜葛可不止一点半点。贺丰似乎还不知这件事,眼下好像又不是个适合摊开讲的时机。
世独真人轻笑一声,道:“罢了,本就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件事好像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饭桌上的氛围逐渐变得轻快起来,几人推杯换盏间,夏尤清抬头,看见贺封年的舒展的笑颜,眼神清明了几分。他看起来很高兴,显然是有些喜欢相聚的氛围,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毕竟她从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别的人。
朋友,家人,他从没提起过。
是没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不知道。
夏尤清升起个念头,栀子香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问道:“贺丰。”
“嗯?”贺封年转头。
“你明天要回家吗?”
“不,师姐,我待在玉清峰上。”
“为什么?”
贺封年想了想,道:“我父母早就不在了,家中没有别的人。”
果然不该问啊……夏尤清有点后悔,她成了揭人伤疤的人了。
贺封年倒是豁达,他道:“不过现在,师尊和师姐就是我的家人了,中秋自然要待在玉清峰!”
夏尤清轻应了一声,道:“要不,你明天跟我回九方城吧。”
“九方城?”贺封年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师姐?!”
三言两语间,两人便商定好明日何时启程。
世独真人回了自己庭院中,原本热闹的小院也渐渐安静下来。山间的萤火带着阵阵凉风,吹动着坐在摇椅上的夏尤清的发梢,屋内的贺封年翻箱倒柜地翻着明日的见面礼,兴奋地走来走去。
“贺丰。”夏尤清突然开口道,“你有朋友吗?”
“朋友?”贺封年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问起这个。
“有吧。”他道,“师姐你,夏师兄……”
“这个不算。”夏尤清道,“我问的是你的朋友,在认识我之前的朋友。”
贺封年道:“很小的时候了吧……大概十岁之前是有的?”
他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朋友一词,在他脑海中竟显得有些陌生,记忆中,竟一个名字也说不上来。
夏尤清突然道:“你真的很奇怪。”
陡然的一句话,让贺封年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血都凝固了,凉风竟吹得他有些起鸡皮疙瘩……
师姐她……发现什么了?
他有些不敢想象,若是夏尤清知晓了他的身份,这样安稳的日子还有吗······贺封年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夏尤清摇椅上的背影。
夏尤清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的异样。
莫名地出现在华清真宗,莫名地被世独真人收入门下,莫名地用一些奇怪的法术,连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像是没有过去一般。
院子里更安静了,不同于方才的宁静,眼下的寂静更让人头皮发麻,心下不自在。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或许你该多交些朋友?”夏尤清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她站起身,转身笑着对贺封年道:“我该去见茗徽了,明天见。”
“明天见。”贺封年回道。
“师姐。”他看着夏尤清的背影小声道,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听见。
夏尤清到明月崖时,韩茗徽已经到那里了。韩茗徽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仰头看着近圆的明月,感受到来人,她回头,便看见了夏尤清一袭黑衣,隐没在黑夜中。
“不知道的,以为你刚杀完人回来。”
“也许呢。毕竟月黑风高杀人夜。”夏尤清回道,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仰头就能看见明月,的确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韩茗徽道:“你明日回九方城?”
“嗯。”夏尤清道,“你呢?我前几日便听说你弟弟回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在宗门。”
这一问,把韩茗徽问住了,她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直到夏尤清察觉到她的异样,扭头看她,她才缓缓开口。
“其实,前段时间,我说中秋要带铭弈去北雪谷。”
“然后呢?”
“计划取消了。”
她想起家中催韩铭弈回家的信件,想起他哀求她可怜的表情和语气。
“姐,我求你了。带我去吧。他们不让我去,你要是去说,他们就肯定让我跟你去了。”
韩茗徽当时是怎样说的?她拒绝他了。
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你中秋要在宗门吗?”夏尤清问道。
韩茗徽道:“嗯。”
她欲言又止,似乎又想说些什么。
“夏尤清。”韩茗徽道,“其实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这句话说出来似乎用尽了她的力气,十几年来,她从来不会承认哪些东西是她想要但没得到的,就像她不甘拜下风一般。不知为何,今日坐在凉风习习的崖上,夜深人静,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更容易了些。
“羡慕我?……”夏尤清不解,幽幽地说道。
“是啊,羡慕你有关心你的父母兄长。”夏尤清有些出神地听着韩茗徽的话。
“羡慕你有极高的修炼天赋。”她继续说着。
“羡慕你能拜入世独真人的门下,成为他的弟子……”韩茗徽依旧道。
夏尤清不语,静静地听着她道:“好像这世间人们追求的一切,你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到最后,韩茗徽长叹一声,有些无奈道:“其实我当初以为你自视甚高,所以不愿意与我切磋武艺。现在想来,当时的我也实在有些固执,执意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在某一方面胜过你的,真的很可笑。”
“茗徽。”夏尤清道,语气不如刚才那样轻松,反而添了几分心事。
“你不必与我比啊······”她道,“有些事,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
韩茗徽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夏尤清扯出一个笑容,道:“你所说的,父母兄长的关爱,大名鼎鼎的师尊,这些都是外界赐予的,既然能给,也能收回去。”
韩茗徽有些不解,觉得十分好笑,反问道:“你难道要说,你时刻抱着这些在某一天都会被收回的心态?”
夏尤清没回,但她的沉默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真是奇怪!韩茗徽心中对面前这人的看法又多了几分,哪有人这样的?
韩茗徽道:“好,你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过一段时日,就是宗门大比了,我们有好一阵没有切磋了,我真想看看你的修为是何程度了,不是想要胜过你,是我真的想要跟你切磋一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