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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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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情疏趴在床上,宛如一具死尸。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皮耷拉着,他还活着,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以往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鹤静的夸奖,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不错”都会让他欣喜若狂,他战战兢兢,生怕有一丁点的地方就会让鹤静失望。他格外害怕鹤静失望的眼神,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想要疯狂祈求鹤静的原谅,他像是偷走了什么东西,而鹤静,则是他罪罚的执行者。
可如今——
这一切跌到了谷底。
师尊利用他,他只是师尊处心积虑谋求的计划中小小的一颗棋子,他是生是死,名声大跌与否,抑或是修炼如何,他都只是替身。
真正救世主的替身,他的存在便是挡箭牌。
他恨鹤静。
门“吱呀”一声响了。
“滚。”他气若游丝,像是个将死之人。
脚步声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这人来到他的身边。
“我不说了我谁都不见吗?!”
徐情疏微微抬头,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师弟,你来看我的笑话了?”
孟锁昼并不在乎他的冷嘲暗讽,他来也自然不是看徐情疏的笑话,他只是想要向徐情疏求证一个事实。
孟锁昼声音低沉:“师兄,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情疏眯了眯眼睛,敏锐地察觉出什么。眼前的孟锁昼相貌跟之前别无二致,周身气质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是一把凌厉的刀,以前藏在刀鞘里,现如今已经展露了锋芒。
孟锁昼竟是往好的方向成长了,而他,非但没有进步,反而一落千丈。
徐情疏咬了咬牙,不得不去接受他在嫉妒孟锁昼的事实。
他嫉妒这个曾经是废物的师弟,嫉妒到恨不得对方去死的程度。
他早该杀了孟锁昼的,在仙境之门这么多天,他处处手下留情,可如今沦落到这般下场——
孟锁昼难道不是那个源头吗?
“快滚!不要逼我对你动手!”徐情疏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咬紧了牙关。
都是孟锁昼,师尊对自己下了如此重的手,都是因为孟锁昼!
“你不就是想要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救世主吗?”徐情疏撑着床半坐了起来,他扯了扯嘴角,“是,你就是那个救世主。”
徐情疏脸色惨败一片,如同泄了甲毫无防御的将士,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就连眼神都没有了焦距。
“你是救世主,我只是冒牌货,你满意了吗?”
徐情疏握紧了拳头,道:“你也不是废物了,开心死了吧?你不是一直想要修炼想要得到成仙吗?”
他呵呵一笑,声音却更加虚弱,他凑在孟锁昼跟前,一字一句道:“你满意了吗孟锁昼?现在不正是你得意的时候吗?”
徐情疏面无表情,“你满意了吗?”
孟锁昼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期间就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确确实实如徐情疏说的那般,改变了很多。
实力的增进让他说话都有了底气,他再也不用担心被身边的人欺负,再也不用受侮辱,再也不用受伤,再也不用挨饿。
每个人都给了自己好眼色。这是之前从未有的,他过上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确实该满意的。
可孟锁昼内心深处仍旧恐惧,这种恐惧从第一次海底死亡开始扎根,每次循环不断积累,然后,这种恐惧占据了大脑,始终有个缺口无法得不到填补。
他很害怕,比以往是废物的时候更加害怕,无时无刻不再害怕,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师兄。”他的声音似在颤抖,他终于向徐情疏问出了那个问题。
“在海底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救我?”
这么多次,为什么一次都不救我?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被魔人生吃入腹?
为什么要抛下我?
室内一片沉寂,徐情疏的眼里短暂地露出一丝惊讶,他从未想到孟锁昼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徐情疏抿紧了嘴唇,孟锁昼怎么会执着于这个问题?
良久的沉默,久到徐情疏以为孟锁昼会就此离开时,对方又开口了:
“因为,你更喜欢小存师兄,因为,我废物一个,毫无价值,死了便是死了。你有这么多师弟,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
孟锁昼盯着他看,看得眼圈发红。徐情疏却没有直视他的双眼,只是一言不发地趴了回去,闷声道:“随你怎么想,给我滚出去!”
没有动静。
徐情疏的背上皮开肉绽,粉红的肉翻了出来,此刻隐隐发疼。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不发出一丝声音。
他言尽于此,没什么好愧疚的。
说到恨,该是他恨孟锁昼。
孟锁昼走了,徐情疏并不在意。
他已经想好了,当向宗门司还原真相给自己一个清白之后,他便离开尧光宗。他作为修道者,在哪里都可以修炼,就算没有鹤静,没有尧光宗,他照样可以好好修行!所以何必再继续待在这里自取其辱,拿到反徵,跟几位同门告别之后,他便没有牵挂,好好做个散修,修自己道。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救世主了,他不必再夜夜担心有人要取自己的性命,行事也不必在乎自己和尧光宗的名声了,也再也不用承担什么拯救大陆的责任了。
竟也算是好事……
徐情疏疼晕了过去,期间似还有人来看他。他想要看清来人的长相,却在睁眼的一瞬间又昏了过去。
等天光大亮,室内只有他一人。
徐情疏却发现背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愈合能力,更别说他受的是龙骨鞭鞭刑。
他呆坐在床边,神情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院落传来声音。
徐情疏站起身习惯性想拿反徵,却发现反徵已经不见了。
他晃了晃神,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迟疑了下。
他推开门,只见院落里站着的是宗门司的人,监察甲站在最前面。
徐情疏率先问道:“师尊说的交代是什么?另一道灵力在哪?”
他看向监察甲,可监察甲的目光却没有跟他对上。
他皱眉,好几次都是这样的情况。
监察甲:“你需要跟我去一趟皇城,今日就出发。具体的事项,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另一道灵力居然在皇城?皇城在天子脚下,地段繁华但灵力稀疏,那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才对,凶手为什么会在皇城?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老老实实藏匿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躲避追查吗?
徐情疏面露疑惑,但显然监察甲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
“待空桑山的桑林到达,我们便出发。”监察甲静坐院内。
徐情疏站得笔直,道:“我没杀人。”
监察甲不知为何竟觉得好笑,感慨还是少年心气,年纪轻轻总是太过坦率。他摇了摇头,当自己没听见。
有时候,真相摆在了眼前,只是有些人不愿意承认罢了。自欺欺人。
下一秒,徐情疏忽地坐在了他的面前,“我要再见一面师尊。”
“鹤静么?”监察甲道:“你见不到他了,他去丹熏山了。”
“丹熏山……”徐情疏眉头一皱。
丹熏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斗居然还没有解决吗?神梨师姐也没有消息,还有丹青子,不知道丹青子如何?
“垂青师姐、云游师兄,还有小存,我要去见他们。”
监察甲盯着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放我进去!”
徐情疏倏忽站了起来,“师兄!”
“诶诶诶!”魏云游大声喊道。
徐情疏分明看见,门外站着他的师兄师姐。
魏云游冲他招手,风垂青淡然地点了点头,对欢脱的魏云游见惯不惯。
“慧光!慧光!你伤口好点没?”魏云游见状又想要往里面冲,可监察立马拦住了他。
监察甲挥了挥手,示意放行,魏云游二人才走了进来。
魏云游一把揽过徐情疏的肩膀,“龙骨鞭滋味咋样?慧光你可是我们尧光宗第一人。”
他开着玩笑,眼神却很是担心。
“你尝尝去,你就是第二人……”徐情疏肘他。
风垂青手探上他的背,轻声道:“好得很快。”
她抬眼,道:“切莫再做出这样的事情,修行也是修性,情感难以抑制产生,但你不能被控制,师弟,切勿再犯了。”
她神情庄重,言语恳切。
徐情疏抿了抿嘴唇,冲风垂青鞠了一躬,道:“师姐,你说的是,我不会再犯错。”
“哎呀哎呀搞这么严肃,”魏云游道:“师弟,你放心,此次将由我们陪你们去皇城,定给你找回清白,让那君正老头无话可说,让他冤枉好人。”
徐情疏瞪大了眼睛,“真的吗?师姐。”
风垂青也面露笑意,“是,是师尊安排的,师弟,师尊一直关心着你。”
师尊安排的?
他面有异样,颇为别扭,却没接话,而是问道:“小存呢?”
魏云游一挑眉,“亏小存对你实心实意,现在才想起来问小存?”
徐情疏:“小存的伤势如何呢?!”
魏云游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得徐情疏面色一僵,小声道:“疼,师兄。”
“疼才对,长点记性吧,”魏云游回道:“小存差不多好了,只不过你在悬济寺的时候,小存就走了。”
“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魏云游:“……你别激动,小存身世特殊,被他父亲叫回家了,走得很急,不过应该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吧。”
小存很早便伴自己左右,可从未跟自己提过他的父亲,每每问起,小存都是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徐情疏还以为小存是孤儿……原来是有家人的。
“这么热闹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徐情疏回头一看,只见桑林着一身绿色衣衫,缓缓朝他们走来。
桑林走至跟前,戏谑道:“我可听说有人被龙骨鞭打了,怕不是犯了弥天大罪,几天不见,罪上加罪了?本事可真大。”
某人:“桑林,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被自己的嘴毒死?”
桑林呵呵一笑,冲风垂青和魏云游打了招呼,“师姐、师兄。”
她视线又转到徐情疏身上,“脸色煞白,看来确实遭罪了。”
“不过你可得对我客气些,去皇城找另一道凌厉,你还得靠我呀,没有我,你的清白可就没有了。”
徐情疏顿了顿,冲他鞠躬,道:“望桑林道长还我清白。”
“不错不错很不错,人齐了吧?出发吧。”桑林背着手,她看向了一直在观察他们的监察甲。
监察甲身材高大,高了桑林一个头,他道:“还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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