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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师兄的承诺 若他薄待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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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山。
恍惚中梦醒,身下的脊背依然温热,摸到冰凉顺滑的发丝,池逸意识清醒了。
竟然又梦到了那段愚蠢的过去。
“……”
心有余悸中,池逸又抱紧了些,死死缠在慕望背上,执拗地问:“师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
慕望刚趁他睡着歇了会儿,没走出两步,背上的人又没个消停,他喘不上气。
他没有回答,眉目平静:“你把我勒死,我们俩就一起死在这儿。让你松手,听不见么?”
池逸偏不肯放,贴在他耳边笑:“不要,我就不松。”
他想听慕望奄奄一息地喘气,仿佛马上要被他掐死一样。
慕望:“……”
真是把脑子烧坏了。
拗不过他,也不能把人扔了,慕望无奈,只能放轻声音,让他转移注意:“所以,那个故事后来如何?”
“没有后来了。”池逸说,“他死了,死得比谁都早。他总是那么精明,死也要挑个好时候,让别人再也想不起他的臭脾气,只记得他千般万般好。”
慕望:“你杀了他?”
“我倒是想,可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池逸道,“师兄为何觉得我会杀人,我在师兄眼里是这样的人吗?”
慕望:“你最有理由杀他。”
池逸微笑:“那师兄觉得我该不该杀他?”
“有怨必酬,有恩必报。若他薄待你,是他应得。”
池逸听了,不由地低笑出声。
“师兄。”
你一定要记住自己今日所说过的话。
池逸笑得又是一阵咳嗽,喉头鲜甜。
“我好困,但我睡不着。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池逸瞪着漆黑的眼瞳,盯他。
“……没有为何。”慕望面无表情,“既然你进了正阳山,就是我慕望的师弟。只要我还拿得起剑,便不会弃你不顾。”
同出一门,师脉相承,
如兄如弟,不离不弃。
这句话写在《正阳山门训》的第一页。
“……”
池逸沉默了好久,心里翻来覆去地品味他的话,眸间闪烁,犹豫着咬了咬下唇,而后,他深埋进慕望的发间,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他终于不再闹腾了,松了松手臂,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脑袋往那雪白温暖的颈窝里钻:“那位哥哥……我是想杀他,很想,但是如今又不太想了。”
他已经经历了三百多年没有慕望的日夜,早就过够了。如果一剑杀了他,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度过?
他要留着慕望的命,慢慢折磨,把他欠自己的全讨回来。
没过一会儿,慕望感觉侧颈一片温热,像是某人在小口咬他,又像是舔舐。不到片刻,呼吸声变得平稳又绵长。
慕望冷静地拨开他紧挨的头,提剑的手抬起,借着剑锋的银光反照。
颈侧果真被啃出了一块牙印,渗了些血,有些淤红。
慕望脑中莫名浮现了三个字——狗崽子。
高兴了就贴着人蹭,难过了就要咬人。
“……”
又探了探额头,池逸体内的灵力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
慕望现在并不想与这意识昏迷的人斤斤计较,把人哄睡后,便抬头看向天边,朝一个方向走去。
……
萧长鸿被救出来后,便与慕望分头去找池逸,他翻遍了半座青藤山都没找到,最后不得不去约定的地方会合。
青藤山大峡谷上。
他赶到那里时,发现慕望早就到了。
当萧长鸿靠近后看清他背上缠了个什么东西后,顿时肃然起敬。
找了许久的池逸此时正昏迷在慕望身上,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也沾了血污,蹭得师兄衣裳上到处都是。
“……”
哪怕是对池逸心怀不满的萧长鸿也生出了几分同情怜悯:等这人醒了,肯定会被慕师兄往死里揍。
想当年有人试图用不小心沾了血的手去碰慕师兄的衣角,差点被生生拧断了手腕。
池逸怎能敢往他身上爬?
“师兄,你猜我方才在山口附近遇到了谁?”萧长鸿瞥了池逸几眼,随后还是选择说正事。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人到了这里,是贺其,他不知何时也跟上山,看见慕望便率先开了口:“师兄,我在季家那边看到山上有很大的动静,实在担心你们,便自作主张上了山,还请师兄见谅。”
慕望将目光从乱葬岗底下收回,澄澈的琉璃瞳回望过来,越过贺其,落在不远处沙沙作响的树林里。
一阵铃音朝这边而来,灰暗的树林里缓步走出一个身穿僧袍袈裟的男人,眉目俊朗,气质超然。
二人隔空对望,慕望面色平静,那男人对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明霄。”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静禅寺何时派人来的?”慕望终于开了口。
贺其道:“是我在来的路上偶然碰见了路过的灵机前辈,请他来帮忙。方才青藤山中的动静,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乱葬岗中,那尚未散尽的青灰色雾气,面色严肃凝重
——怨灵雾魂,鬼气灵瘴。
仙门修士人尽皆知的污秽之物,一方魔头过境的象征。上一个能同时凝聚如此之重的怨气的地方,还是离悲城的青渊。
灵机子看到那雾气,也轻拧双眉:“听说你此行遇上了离悲城的沈箐,难道是他?”
“他没那个能耐。”慕望冷冷道,“就算他本人来了,也闹不出这么大阵仗。”
萧长鸿解释道:“沈魔头的分身已经被慕师兄打散了,还以为他多厉害呢,把我关在纸人里吓我,结果见到慕师兄提剑追来,他自己反倒先逃了。”
至于沈箐手下的那只狐妖,如今也不知道逃窜到哪里去了。
贺其:“不是沈魔头,难道此地还有别的魔头?”
慕望沉默片刻,随后指尖飞出一道灵光,幻化作信鸟,飞向乱葬岗。
一刻钟后,几人在乱葬岗中找到了狐妖的尸身和妖刀,她死状凄惨,狐尾尽断,腹部丹田也被掏空了,死时还睁着眼睛。
“这里的魂瘴最浓,这狐妖死在了那魔头手中。”
贺其忍住想吐的念头:“好强的怨气……当真是个实力强大的魔头。”
慕望在尸山上捡起半张未燃完的符纸,打量片刻。
萧长鸿瞪大双眼:“这是……魔族禁术?完了,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贺其:“少宗主,我们都是修士,怎么能说跑就跑呢。”
萧长鸿:“……”
能在如此短的时辰内聚起魂瘴,一定是魔族禁术错不了。
众所周知,魔族禁术分为三大阵:灵阵、魂阵、鬼阵。此三阵下各有许多高深诡异的符术,威力强大。三阵中随便挑出一条符术,都足够一方仙门喝一壶的。但魔族禁术早已失传,三千仙界只有所耳闻,哪怕是离悲城三大魔,都不一定见过真正的禁术。
传说青渊之所以聚集了令许多大魔也不敢靠近的魂瘴,就是曾经有一位祸乱天下的魔头在那里祭出了禁术导致的。
先前在此地对付狐妖的,毫无疑问是一位神通广大的魔头,甚至是他们尚不了解的未知魔。
幸亏这符纸上的符文只剩一半,否则流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地方要遭殃。
遇上这样的强敌,不跑还留着做什么?
萧长鸿:“那魔头会不会还在附近……”
“他走了。”慕望看完,风轻云淡地将那半张符纸收入囊中。
如此魔头,若是对方不主动现身,根本无处可寻。
若是想动手,不必一直躲躲藏藏。
灵机子双掌合十,对那凄惨死相的尸山一拜,眼底悲悯:“阿弥陀佛。小小青藤山,竟引来如此多的豺狼虎豹。此番变故,果真应验了住持之言。”
贺其:“早听说达摩山静禅寺为一众仙门中高深先见之流,不知静禅寺住持有何远见?”
“如今天下局势暗潮汹涌,太平之下危机蓄势待发。离悲城中的魔头已在养精蓄锐,血傀儡敢将手伸到仙门领域为非作歹,为炼制傀儡伤天害命,恐怕接下来,不灭身和倾城伞那边也不会太安宁。”
“这一切,只因魔种血脉将要现世,各方大魔都想夺为己有,凭着此血脉入主离悲城青渊之地。”灵机子道。
萧长鸿脸色一变,显然有些不安,他这般年纪正是外出历练的时候,修为又不比那些前辈,可不希望遇上哪方厉害的大魔。贺其只是皱了皱眉头,温和乖巧的小脸上并没有太大反应
“现在谈及此事为时过早,先解决眼下的情况。”慕望淡淡道,“麒麟镇镇民的魂应该都在此处,先破了血傀儡的禁锢,将这些枉死的魂魄洗净超度,好入轮回。”
一个地方的怨魂聚集过多,难免会产生些肮脏污秽的东西,萧长鸿和贺其也赞成,立马分散开来,去收取被尸体囚住的魂魄。
天黑月明,微风阵阵,吹得山林间的树影婆娑摇晃,过了一会儿,青灰雾瘴彻底消散了,失去了瘴的威压,这片乱葬岗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虫鸣,夜行的鸮鸟啼叫,半空中偶尔有乌鸦振翅飞过。
白衣如雪的青年仙君站在一处低崖上,取出一支通体灵润、修长笔直的玉箫,开始吹奏起来。
一曲长音,低沉婉转又不失底气,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箫声抚平了尸山怨魂的喃喃低语,在整座山谷中回荡,丝丝缕缕牵动人心。
背上的少年皱了皱眉头,又抱紧了他几分。慕望也不恼,一曲吹毕,抬袖擦了擦少年额间渗出的冷汗,目光平静冷淡。
“师兄,它咬我……我衣裳都破了……”
少年不知做了什么梦,低声呓语。
他的门服确实已经破损,或许是滚下山时遇到了乱葬岗里的傀儡,不慎被伤了。
慕望正垂眸听他的梦话,忽然身侧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金铃响动。
“好久没听你吹曲子了。”灵机子朝他走来,停在他身边,眉目带着淡淡的笑。
“一别经年,可还安好?”
慕望目光冷淡地看向远处:“还行。”
“你每次都如此敷衍。”灵机子无奈一笑,却也知晓他的性子,便不再追问。
灵机子:“魔种血脉即将出世一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有何打算?”
“……”
“你应当知道,此血脉一旦出世,不仅会引起离悲城大魔争抢,仙门众多高手大能也在注意它的动向,伺机等待着。”灵机子道。
慕望:“怎么,仙门中也有人想当魔族之首?”
“当然不是。”
世间天道讲究阴阳平衡,两极互制,正派仙门与魔族教派已相互牵制数千年,一直如平静湖面,偶尔泛起些涟漪,却从未有过大风大浪。
魔种血脉就像一颗打破湖面僵局的石子,一旦出现必然会增长魔族教派的势力,祸乱四方,致其正邪两势失衡,这对天下来说是一场动荡,但对修士来说,也是一次机缘。
“传说千百年前的仙盟盟主斩杀身怀魔种血脉的魔族大君,将其尸身封在极天血域后,便突破大道飞升上界。”灵机子道,“魔种血脉,不光是魔头争抢的宝贝,更是天道赐予仙门修士的良机。”
哪怕无法如千百年前的仙盟盟主那般直接飞升,也能大大提升修为,甚至突破大境。
“明霄,我私以为,你是最有资格担下这份机缘的人。”灵机子轻声道。
慕望沉默了一会儿:“你以为能夺得魔种血脉的魔头,是旁人想杀就能杀的?”
灵机子笑了笑:“其实还有一种捷径。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废了他的灵脉,让其无法修炼,再将魔种血脉注入其身。”
这个方法,早在魔种血脉将要出世的消息开始流传时,便有许多仙门想到了,只不过还没有机会尝试。
与其让离悲城的三大魔头得到,然后费尽力气去围剿,不如先下手为强。事成,便得到一份难求的机缘。事败,哪怕没有没有机缘,至少也抹除了魔种血脉这一威胁。
“据我所知,八大仙门中,已有五个开始着手培养容器。”
灵机子看向他,目光幽深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