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我和师兄的过去(2) 再也不相信 ...
-
“什么?慕望教你练剑?”贺其吓得从床上蹦起来,眼睛都瞪直了,“池道友,你该不会是被哪个缺德的丹修洒了幻梦粉,做了一晚上梦吧?”
池逸白了他一眼,想起昨晚还有些飘飘然:“当然是真的。因为我是这届榜首,也许这就是榜首的待遇吧。”
绝对不可能。
贺其从前听许多人聊起过慕望,他那般天骄,别说见过的,就是打败过的天才都不止一双手了,试炼榜首届届都有,从没听过慕望对谁这么上心。
贺其摸着下巴,随后开始打量池逸的脸,嘀咕:“也没听说慕望有断袖之癖啊,难道是我八卦不够……”
就算是,放着三千仙界那么多愿意倒贴他的大有所成的俊俏儿郎不要,喜欢一个初出茅庐、白脸圆眼的少年?
细思极恐,贺其大惊失色:“天呐,池道友,你可千万不能去。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容易出事啊。”
“我不敢相信慕望有这样的癖好,但是万一呢,他对谁都冷着张脸,近身都不让,偏偏对你这般特别。他生了一副天人姿容,又年轻,要是他想,那还不两三招就把咱这种良家少年迷得晕头转向。我看你还是去药峰吧,沈宗主那般年长沉稳的师长看着才安心。”
池逸被他说得云里雾里,问:“断袖是什么意思?”他没读过书。
贺其目光凄然,半天只憋出一句:“……没什么,你可别告诉慕望我说过这话。”他也还年轻的,不想死。
池逸完全没把贺其的话放在心上,每天晚上偷偷跑去青莲峰与慕望私会。
他每次都会早到一点,事先把前天练过的招式再熟悉一遍,力求在慕望面前表现得最好。
随着两人的相处,他也愈发喜欢这位未来师兄,得知他住在望月轩,有时会跟着一起过去,帮他端茶倒水、研墨擦书。慕望从不让他做这些,但他乐意。
这世上怎么会有慕师兄这般完美无瑕的人,何其有幸,他看中他、提点他。
池逸待在他身边,时常在心里偷偷叫他“师兄”,一声又一声,怎么喊也喊不够。但他毕竟还未正式拜入正阳山,他想,第一声“慕师兄”,要等他上了青莲峰,成为他真正的师弟后,再堂堂正正地喊出来。
慕望叫他多练剑,池逸便放弃了符术和丹术,一门心思扑在剑上;慕望说他太瘦,他就拼命吃饭,吃到快吐为止;慕望说会来看他拜师试炼,他提前单挑了入围的所有剑修。
“妈的,那池逸是疯子吗?沈宗主都说要收他为徒了,他怎么突然学起剑了。”比武场下,挨了揍的剑修弟子目光不善地盯着远处。
他本是天涯城一个姓谢小世家的少主,听闻正阳山剑道在八大仙门中排第一,才特地跑来拜师求学。
他原本是一众剑修中的翘楚,虽然第一轮和第二轮试炼的名次都不如池逸,但也从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与他关系还不错。毕竟在此之前,池逸一直都没有要做剑修的心思,不会占剑修的拜师名额。
谢少主:“这厮不是说自己没学过剑吗?怎么一下子进步这么快,他之前是不是故意装的,就等着最后这些天阴我们呢。”
旁边的修士道:“我听说那池逸似乎和青阳师派的第一首席关系不错呢。有人看到两人每晚在比武场练剑。”
“他剑术是慕望教的?难怪啊。”谢少主咬了咬牙,“难道他也想抢青阳师派的拜师席位?慕望竟然还给他开小灶,这也太不公平了。”
“听闻慕首席有一个师弟,是正阳山少宗主,可会吃醋了。不如把消息告诉他,让他去收拾池逸?”
谢少主笑了笑,点头:“你看着办吧。”
池逸从比武场上下来,一众人都围着他连连称赞,十几岁的少年受了追捧,脸上的骄矜意气根本藏不住,神采飞扬:“各位也不差嘛,各有长处。”
一时间,所有剑修都以这位新起之秀为中心,来来往往,池逸身边就没缺过朋友。
“池道友,”谢少主走过来,脸上笑眯眯的,“刚才那招真漂亮。”
池逸也笑:“你要学吗?走,谢兄,我教你啊。”
谢少主推手:“不了,我谢家自有剑法传承,不像池道友,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贺其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于是悄悄戳了戳池逸,示意他们该走人了。
池逸:“那好吧,改天咱俩再切磋。”
谢少主冷哼一声:“池逸,你最近是不是和慕首席走得很近?我提醒你,那慕望的脾气可臭得很,三千仙界多少人都怕他畏他,魔族也有不少人恨他入骨,你跟他走太近,当心被他的仇人惦记。”
池逸:“你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月聆仙子吗?你恐怕不知道,在这正阳山上,慕望与她是公认的金玉良缘、天作之合。”谢少主道,“我要是你,就不会自取其辱地往慕望身边凑,相形见拙。他心里肯定也想看看,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痴心妄想的。”
池逸皱了皱眉:“慕仙君不是这样的人。”
“你有多了解他,这么维护他?莫非你不喜欢月聆,你喜欢的是慕望?”谢少主忍不住笑了,“你和慕望,该不会是对断袖吧?难怪他唯独对你这么好。”
“你怎么勾.搭上他的,靠你这张水嫩的脸?他这人可真够禽兽的,你才几岁啊。是他操.你,还是你操.他?我真不敢想象……”
*
比武场上聚众斗殴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对簿堂,场面混乱不堪,事后,一大群脸上挂彩的修士整整齐齐地在大堂跪了一天一夜。
最先开打的池逸和谢少主,一个被禁足三天,一个被赶下了山。
临走前,被围殴得鼻青脸肿的谢少主一脸黑线,对池逸说:“你以为他们都护着你,和你关系好,其实只是因为你是榜首。没了这个名头,谁又会真的把你当回事,慕望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但他离开正阳山,依然是谢家少主。
池逸没有搭理他。
被放出来的第四天,池逸晚上再去与慕望约定的地方,心里忐忑不安。他不想自己与人斗殴的事传到慕望耳中,但若对方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失约四天,万一让慕望白等,他心里更过意不去。
没等来想见的人,只等了一位身穿青衣、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是青阳剑尊。
“剑尊……”池逸愣了愣,莫名有些不安。
青阳剑尊扫了他一眼:“明霄这些晚上都是在与你会面?”
“是。”池逸低下头。
“今夜不必再等了。他临时被派下山除魔,四天前已经走了。”
池逸一时不知该庆幸没让慕仙君白等,还是遗憾没能见到他。
“慕仙君何时回来?”
“归期不定。”青阳剑尊注视他,“你想成为我座下弟子么?”
池逸正心乱如麻,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前些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有情有义,又与我座下两位徒弟熟识,我已十多年未收新徒,你正好合适。”青阳剑尊目光淡然,“三轮试炼,无论你是否位居榜首,我都收你为徒。”
他的人生从未如此得益,上有良师,下有益友,哪怕他出身低微,也有许多人愿意围着他转。他交付出去的真心,会被认真对待。
人生啊,原来如此美好,沉浸在幸福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在第三轮试炼上拔得头筹,名正言顺地拜入青莲峰。他的朋友们起哄,要为他开一场酒宴。
池逸数着日子,等慕望回来那天,他就要上青莲峰叫他一声师兄。
搬去东山庭的前天,池逸和贺其在主峰上散步,偶然遇见了飞雁峰的一个符修弟子正在欺负新入门的女修。
那女修被抓着手腕,哭着向池逸求救。
池逸救了,这一出手两败俱伤,那符修弟子沈涟不知从哪个长老那儿偷来了一张高阶灵符,将他的灵脉震废了。
躺了整整五天,再醒来时,身边只剩下贺其陪着他。对簿堂上,师尊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
青阳剑尊让他好生休息,改天再来看他,然后再也没来过。沈涟领完罚第二天被逐出了宗门,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
再出门时,曾经调侃要给他设宴的朋友们,围在一起对他笑:
“池逸?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说你好端端的,非要去逞什么能,刚上山就想着英雄救美,这下好了,给自己都玩废了。”
“青阳剑尊倒大霉了,十多年不收徒,一收就收了个灵脉残废的徒弟,整个师门都被玷污了。”
“剑尊如今很少亲自带徒弟,都是慕师兄帮忙带。真不知道慕师兄回来发现多了一个便宜师弟,该是何心情呢。”
池逸笑也笑不出来,凶也凶不出来,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又遇到了那位女修,自从上次事了,他们之间还未见过面,后来他听说她叫秋叶儿。
“秋师妹,你……”
池逸想安慰她两句,秋叶儿却如见蛇蝎,惊恐地退后。她红着脸憋了半天,忽然哭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
“若有来世,我会把这条命赔给你。你别纠缠我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秋叶儿哭着逃走了。
而后他再也没在正阳山看见过她。
池逸从未觉得是师妹害了他,他自愿出手,只是这后果沉重到出乎他的意料。
山上桃花凋谢的时候,他想见的人终于回来了。望月轩里,他去奉茶,喊出了那一声心心念念的“师兄”。
慕望的脸色比他任何时候见过的都要冷冽,他僵着脸,坐了许久都没有理他,也没接他的茶,最后起身离开了。
同门背弃他,他没有什么情绪;秋叶儿躲避他,他不怪她;可唯独慕望这一刻的无视,彻底把池逸吓得脸色苍白。
他忽然想起了谢少主的话。
慕望和青阳剑尊的关系闹僵了,据说是因为他。向来相亲相敬的一对师徒,在主峰尚天宫大打出手,不欢而散。
萧长鸿骂他:“都是因为你,师尊非要留着你这个废人,慕师兄要你赶紧滚下山,别拉低了咱们师派的门槛,传出去惹人笑话。”
那时的他刚被师兄甩冷脸,心脆得不行,又被少宗主骂,回到东山庭,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大哭一场。
贺其蹲在他房外,怒目圆睁,骂得又脏又快:“青阳师派都是群什么玩意。当初你还是榜首的时候,多少人巴结你,还以为仙门群首的弟子多重情重义呢,原来个个都是势利眼。等将来我做了仙盟盟主,第一个拿他慕望开刀,那个冷面死断袖,我呸……”
贺其刚呸到一半,忽然看到慕望站在门口,他峰回路转,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立马闭上嘴,又恢复外人面前那副温润腼腆的模样。
慕望面无表情:“让他出来。”
贺其:“好、好的。”
……
池逸实在不想面对慕望,跟在他身边时,心里像扎了根刺。两人只隔了一步之距,却像在越走越远。
他知道,灵脉残废后,他的师兄以后会越走越高,而他只能留在原地,看着对方远去。
那一声“慕师兄”,如今怎么也不好意思叫出口了。
“以后你跟着我修炼。”慕望走在前头,不像当初教他练剑那般温和,神情冷淡疏离,“平日除了望月轩和藏书阁,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要多管闲事。会识字吗?”
师徒一战,最终还是慕望妥协了,同意暂时留下他。
“……不会。”
他看到慕望又拧了拧眉,似是嫌弃和不满:“那便从识字开始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