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江挽陌睡不醒

66、自视甚高 偶尔也想耍

　　沈瑾淮将自己的衣袖抽走，从外衣兜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发给你个地址，把人送回叶氏，顺便盯着点别喝出人命。”他瞥了眼叶明轩，语气里染上几分无奈。

　　前脚刚要离开包房，没想到后脚就有人推开了门。是叶氏集团的总经理，也是叶明轩的亲二叔。

　　这人沈瑾淮之前见过几次，但都只是偶然在家中的议事厅碰个面而已。从前他与沈家有过不少合作，后来因为经营理念不同，两家就断了商业上的往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叶明轩的亲二叔倒是言笑晏晏，他手里提着各种礼品，一看就是大手笔，为何而来的意图不言而喻，“小淮真是越长越帅了，以前我见你的时候还没这么高呢。”

　　沈瑾淮淡淡地笑了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瞥了眼沉睡的叶明轩，“叶叔，这是什么意思啊？”

　　两人一前一后的怕不是商量好的。但沈瑾淮转念一想也不像是商量好的，不然叶明轩怎么会自己闷下一瓶酒不等他二叔？按道理讲两个人应该一起游说沈瑾淮能够帮他们一把。

　　看来是叶氏发现了叶明轩的动向，及时派了其他更有地位和层级的人，最好要和沈家有交集，这样更能从近入手所达到他们的目的。

　　叶叔拉着沈瑾淮坐了下来，他往沈瑾淮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又自己闷了一口，“我们也很多年没见了，这几年自己过得怎么样？”

　　沈瑾淮笑着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没时间在这踢皮球，他们两家的合作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沈瑾淮从不涉足沈家的商业区域，更是没打算继承家业。

　　“我挺好的。”他知道叶家派人来的意思，可这层意味就飘在水面上迟迟不戳破，“您是来接叶明轩的？您喝了酒，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说罢，沈瑾淮欲起身，却被叶叔一把拽住，他将那杯酒递给了沈瑾淮，“不急，今天就当是陪我一个长辈聊聊天，你父亲近来可好？”

　　又是问自己的近况又是问家里的近况，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他扯家常？沈瑾淮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真能做铺垫。

　　不过成名之后，沈瑾淮的确很少回沈家。一方面父亲母亲身体康健，两人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家中也有专人照料着，基本上都是余朔回家告诉他们沈瑾淮的近况。

　　在沈瑾淮决心不涉足沈家商业的那天，沈父沈母尽管觉得可惜但还是支持了他的决定，将家族产业交给其他的子女打理。爱子心切，沈父沈母曾无数次暗中帮助沈瑾淮拿到资源和人气，但都被沈瑾淮拦了下来。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想看看自己一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无数次的跌倒，又在泥泞里爬起。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手想把他从神坛的高台之上推入泥泞不堪的谷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趁乱拾起泥巴准备扔向他。而最后，沈瑾淮稳坐高台，反而是那些意图不明的人率先跌落，手里的泥巴也抹向了自己。

　　“他们很好。”沈瑾淮收回思绪，淡淡笑了笑，回答了叶叔的问题。他的确觉得今天自己是走不了了，尽管两家现在毫无合作关系他大可以说走就走，不过传出去也是给自己和沈家招惹是非罢了。

　　不如换种让叶家死心的办法。

　　叶家如今能派人找到沈瑾淮，想必也是黔驴技穷，在顾璟川那儿碰了壁。又正巧发现了沈瑾淮的沈家姓氏，只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乱抓一通，希望眼前沈家最受宠的子女进些油盐。

　　但很遗憾。

　　沈瑾淮在事关林姝妤是事情上就是油盐不进。没有人移开那座横亘在他心间的、象征着他全部情爱的山峦，即使来人有移山的勇气，但也没有力气。

　　沈瑾淮就这么陪着叶叔一杯接一杯的喝，就连他那些暗地里试探的话都能拐着弯地避开。他的酒量的确很好，一来一回面色上都没什么变化，千杯不醉也是真的，只是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要使点小手段。

　　他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酒杯，直直地往嘴里送。晶莹剔透的几滴挂在他的唇间，却被沈瑾淮一把擦去，连带着眼神都迷离了几分。

　　“小淮？”叶叔的面色沉了沉。

　　沈瑾淮没有答应，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仿佛已无力再饮。他身子一倒，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只能看见他紧闭的双眼。

　　叶叔不死心，上前拍了拍沈瑾淮的肩膀，“小淮，你还好吗？”眼看着沈瑾淮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眸色暗了几分，再回过头去看同样倒在桌子上的叶明轩，重重地叹了口气，“不争气的东西。”

　　包间里是落地窗盛着窗外迷蒙的夜色，秋分过后白昼便渐短了些，时常能在傍晚四点钟的时候看见月亮的轮廓。

　　叶叔抬腕看了眼手表，他对沈家这位少爷了解甚少，实在是没想到沈瑾淮的酒量这么不堪一击。

　　沈瑾淮趴在桌子上，虽说他的酒量不差，但两人来来回回喝了那么多酒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他听见叶叔拨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句：“过来把人接走。”

　　没过多久，包房里就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看样子是把喝倒在饭局上的叶明轩抬了起来。

　　紧接着，门被关上。

　　但沈瑾淮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象征性的说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胡话，又随便挥了挥手，将就近的酒杯扔在了地上。

　　包间内有铺设地毯，酒杯落地会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然而下一秒，沈瑾淮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气声，可能是那人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个酒瓶子，先后传来玻璃的轻脆声和一模一样的闷响。

　　沈瑾淮默默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叶家派来的人没那么容易糊弄，还担心他是不是装醉而留了一手。

　　直到确定包间内没人后，沈瑾淮才睁开眼缓缓直起身子。头在此刻昏沉的厉害，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些醉了。今天本来是他想要约林姝妤见面的日子，事到如今他有些心烦，但也有些庆幸。心烦是烦一堆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坏了他原本的计划，而庆幸则是没有提前给林姝妤承诺，至少不要让她因为被打乱的计划等的太久。

　　沈瑾淮只知道，他很想见到林姝妤。

　　包间内的灯光在瞳孔里折射出一层又一层的光圈，鬼使神差之下，他拨打了林姝妤的电话。

　　所以等林姝妤赶到的时候，看见沈瑾淮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魅惑，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是醉了，但是没醉那么彻底。

　　至少不会是林姝妤看见的那样。

　　林姝妤经常说沈瑾淮自视甚高，但沈瑾淮也想让林姝妤知道，他这样被称作“自视甚高”的人，偶尔也想耍些心思。哪怕这样做仅仅能让他感受到林姝妤千分之一的心疼，那就足够，甚至他愿意把自己喝醉一千次。

　　所以看着眼前如月光般淡雅的林姝妤，他才真的读懂世间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洁。

　　“姝妤。”沈瑾淮很久才开口，声音有几分沙哑，却也有几分遮不住的清醒，“你怪我吗？”

　　“怪你。”林姝妤甚至都没给沈瑾淮好脸色，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强压着的怒气。

　　沈瑾淮低眸掩盖着心里的痛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穿了个窟窿，风一从这里走过就空的他心脏疼。

　　林姝妤说的对，她怎么能不怪他，怎么能不怪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沈瑾淮不禁在心里责怪自己，他这样问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在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吗？还是说刚得到了一些林姝妤的笑容，就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被僭越了？

　　林姝妤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忽然开口，“我怪你不记得我有话要跟你说，但更怪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月光果然是柔和的。

　　沈瑾淮怔了怔，他终于意识到林姝妤责怪的不是他的从前，而是他的现在。

　　七年前的那场雨实在是下的太大了，以至于生生做成了一道雨幕，沈瑾淮怎么也走不出来。

　　直到尽头，就在他要惩罚自己过去所做的错事之时。沈瑾淮听见林姝妤说，她怪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