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册·桃花劫》会看卦的墨少阳

175、溯源寻根现真凶

　　夜色如墨，但青霖郡救治营外围的战斗却短暂而激烈。来袭者约七八人，皆黑衣蒙面，修为清一色在金丹后期至灵魄初期，攻势狠辣精准，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的目标似乎并非强攻，而是制造混乱，并试图向隔离病区投掷某种冒着暗绿色烟雾的诡异陶罐。

　　李铮与两名青云峰弟子死死守住防线，【破军陨星枪】如怒龙出洞，将掷来的陶罐凌空击碎，毒烟被枪风震散大半。道衍则早已在外围布下简易的青云剑阵，道道剑气纵横，将来袭者逼退。韩齐文的侦查蜂与干扰蜂在空中穿梭，扰乱对方阵型。

　　芊落樱没有加入正面战团。她立在营地核心区域边缘，神识与《命册》共鸣扩散，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感知着战场每一丝能量流动。她发现，这些袭击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一丝与病患体内同源的、隐晦的侵蚀气息，只是被某种方法压制或隔离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招式路数，与李铮先前判断一致，带着北境边军特有的简洁、刚猛、以伤换命的风格。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袭击者见无法突破，且己方出现伤亡，立刻毫不犹豫地撤退，行动迅捷，毫不恋战，连同伴尸体也迅速带走，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追不追？”李铮有些杀红了眼。

　　“穷寇莫追，小心调虎离山。”道衍沉稳地阻止，他看向芊落樱和闻讯赶来的韩齐文，“韩师弟，你那边如何？”

　　韩齐文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阵法微光：“水源地上游的废弃阵法痕迹已取样分析。符文结构复杂，核心是两种体系的强行嵌合：一种是九幽玄府低阶‘聚阴炼魂阵’的变体，但抽取和转化的目标并非魂魄，而是某种‘生机特质’；另一种，是一种极其古老、接近失传的‘木灵催化纹’，通常用于催生特定灵植，但在这里被逆向改造，用于‘诱导’和‘放大’被魔气污染的生机的畸变与传播。”

　　晏平掌柜也通过秘密渠道发来了更详细的信息：“收购陈茶的神秘商队，最后消失的方向，指向郡城西北的‘老鸦岭’方向。那里荒僻，只有一片几十年前就因灵气枯竭而废弃的‘古母茶林’。”

　　所有线索的箭头，在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齐齐指向了西北方的老鸦岭，那片废弃的古茶园。

　　“看来，那里就是病灶的‘心脏’了。”云湛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走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玄明月所中的毒颇为诡异，能侵蚀灵力与生机，幸得霓裳以本源霞光暂时压制，云湛又以精纯木灵之力护住其心脉，才稳定下来，此刻正在营中昏睡。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去查，否则对方很可能销毁证据。”芊落樱果断道。

　　众人商议后，决定由芊落樱、云湛、道衍、李铮、韩齐文五人组成精锐小队，即刻秘密前往老鸦岭探查。玄明月需要休养，且救治营不能无人主持，由晏平掌柜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其余青云峰弟子则加强营地及周边戒备。

　　借着夜色掩护，五人收敛气息，由韩齐文的侦查蜂引路，悄然出城，直奔西北。

　　老鸦岭名副其实，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夜晚只有乌鸦嘶哑的啼叫。那片废弃的古茶园位于半山腰一处背阴的洼地，早已茶树林零落，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死寂。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云湛和芊落樱同时皱眉的衰败与阴冷气息。

　　韩齐文的侦查蜂很快在地表一处被藤蔓巧妙掩饰的岩石裂缝后，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道衍以剑诀小心破开伪装，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向下延伸，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里面涌出更加浓郁的那股不祥气息。

　　众人对视一眼，由李铮开路，芊落樱和云湛居中，道衍和韩齐文断后，鱼贯而入。

　　通道向下延伸约十丈，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约三丈见方的地下密室！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淡绿光的萤石，映得室内一片阴森。

　　密室内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正中央是一个石台，上面摆放着几个碎裂的、非金非玉的暗色培养皿。皿中残留着一些早已枯萎、呈现出诡异黑绿色的植物幼苗残骸，从形态上看，依稀能辨出是青霖茶的幼苗，但叶片扭曲，脉络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石台旁散落着几个同样材质的玉瓶，其中一个尚未完全碎裂，瓶口残留着几滴暗绿色、粘稠如胶的液体，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极度阴寒的气息，仅仅是闻到一丝，就让人灵台微眩，体内生机似乎都滞涩了一瞬。这绝对是高度浓缩的污染源！

　　角落里，散落着几片破损的玉简。韩齐文小心地以灵力包裹拾起，神识探入，解读着上面残缺的文字：

　　“……第七批次‘蚀灵引’测试……样本取自北溟边境黑市，源头确认与‘古战场裂隙溢散物’有关……‘蚀’性可控性较前批提升三成，稳定性不足……尝试嫁接‘枯木逢春’逆灵纹……催化成功率低，但成功品对木属生机吸附性显著增强……”

　　“……实验体－青霖茶母树衍生苗对‘蚀灵引’承载达到极限……注入凡人水源测试……潜伏期符合预期……症状表现：生机掠夺、心神扰乱……对百草峰《生生不息造化诀》灵力反应尤为剧烈，吞噬效率提升五倍……疑似功法本源吸引……”

　　“……记录者：癸七。供主上审阅。下一步建议：扩大至低阶修士群体测试，观察对不同功法属性侵蚀差异……另，北边‘合作伙伴’催促‘战兽’项目进展……”

　　玉简记录到此戛然而止，但信息量已足够骇人。有人，正在系统性地研究如何利用古战场（很可能就是玄湮古境一类地方）泄露的魔气，将其改造为专门针对生机、尤其是木属性功法的“蚀灵引”武器！甚至已经开始了实地的、残忍的人体（及灵植）试验！而百草峰的功法，因其精纯的生命能量，反而成了首要目标。

　　“混账！”李铮看得双目喷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云湛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悯。这些人，将活生生的生命，当成了可以随意涂抹、破坏的试验品！

　　就在这时，韩齐文又从石台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夹缝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小片焦黑的、似乎是被匆忙间遗漏或焚毁未尽的金属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上面隐约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徽记——那是一枚扭曲的叶片，叶脉处镶嵌着一颗微小的、仿佛滴血的眼珠图案，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这徽记……”韩齐文眉头紧锁，迅速通过微型传讯阵盘，将图像传给留在城中的晏平掌柜辨认。

　　片刻后，晏平带着震惊与确认的声音传来：“这是……‘血眸荆棘’徽！西焱境内一个非常隐秘、只在极高层和古老情报卷宗中有零星记载的地下组织，自称‘荆棘之眼’。他们行事诡秘，触角似乎伸得很长，与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有牵扯，包括禁忌的异种能量研究、上古邪术贩卖……联盟内部曾怀疑他们与某些‘外道’甚至‘堕落妖族’有染，但一直抓不到把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这魔气试验扯上关系？”

　　荆棘之眼！一个比预想中更隐蔽、更危险的黑暗组织浮出水面。他们与那“北边合作伙伴”勾结，利用魔气样本，在此地肆无忌惮地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试验！

　　“小心！”道衍突然低喝一声，神识猛然预警。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密室入口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预先被韩齐文布置在通道外的警戒和防御阵法被瞬间暴力破除！紧接着，刺耳的尖啸声响起，无数道黑影如同潮水般从通道涌入密室！

　　这次的敌人数量更多，超过二十人，气息更强，大半在灵魄期，为首两人更是散发着元婴期的威压！他们同样黑衣蒙面，但眼神呆滞而狂乱，身上涌动着远比之前袭击者更浓烈、更不稳定的侵蚀气息，动作迅猛却带着一丝僵硬——正是被“蚀灵引”深度控制、透支了所有潜力、化为杀戮傀儡的重度感染者！而其他黑衣人则训练有素地配合着这些“傀儡”进攻，招招致命。

　　更可怕的是，密室四壁和地面，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一股毁灭性的灼热与混乱能量开始急速汇聚——自毁阵法被触发了！

　　“退！”道衍剑诀一引，青色剑光如幕，暂时挡住最先冲来的几个傀儡，厉声喝道。

　　李铮怒吼一声，【破军陨星枪】横扫，将侧面扑来的两名傀儡砸飞，但对方悍不畏死，被打得骨断筋折也立刻爬起再次扑上。韩齐文双手连挥，数道阵旗飞出，在狭窄空间内仓促布下防御与干扰阵，延缓自毁阵法的爆发和敌人的冲击。

　　芊落樱和云湛背靠背站立，面对数名气息诡异的傀儡和黑衣人的夹击。云湛既要应对攻击，又要分心关注自毁阵法的能量节点，试图寻找打断或延缓的可能，压力极大。

　　战斗瞬间白热化。密室空间狭小，敌人又悍不畏死，众人一时间险象环生。李铮为护住侧翼的道衍，肩头被一柄淬毒的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顿时感到一阵麻痹与生机流逝感。韩齐文的阵法在多名傀儡的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

　　芊落樱一记【枯荣指】点出，寂灭之力没入一名傀儡胸口，那傀儡身体一僵，动作明显迟缓，但其体内那股侵蚀能量竟仿佛被刺激般骤然爆发，傀儡双眼赤红，以更疯狂的速度扑来！

　　这样下去不行！这些被控制的感染者，根本不怕受伤，不怕死，核心是那股侵蚀能量！

　　电光石火间，芊落樱脑海中闪过守拙真人的话——“五德，是道路……融合……”

　　她猛地一咬牙，不再单纯使用木系灵力或枯荣指。心神沉入《命册》，主动去沟通、引动那四片已然点亮的花瓣——

　　“信”之厚重，如大地承托，赋予力量以根基与韧性。
　　“智”之清明，如水流无碍，赋予力量以洞察与流转。
　　“礼”之秩序，如金石铿锵，赋予力量以规则与稳定。
　　“义”之炽烈，如火焰升腾，赋予力量以决绝与净化。

　　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在《命册》的枢纽作用下，通过她这个“容器”，艰难却开始尝试融合。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奇异起来，不再是单纯的青色灵光，而是泛起一层极淡的、不断变幻流转的四色彩晕，一股中正、平和的秩序之力，开始以她为中心，微弱地扩散开来。

　　这力量并不强大，范围不过身周三尺，但却让扑入这个范围内的傀儡齐齐一滞！他们身上翻腾的侵蚀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般“滋滋”作响，变得迟滞、黯淡，动作也瞬间僵硬迟缓了许多！

　　云湛一直关注着芊落樱，此刻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毫不犹豫，将体内精纯磅礴、蕴含无限生机的《生生不息造化诀》灵力，毫无保留地、温和地渡入芊落樱周身那奇特的四色光晕之中。

　　“仁”之生机，如春风化雨，包容滋养，润泽万物。

　　当这充满生命与包容的青色生机之力，融入那四色秩序光晕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共鸣响起。四色光晕中央，一点温润柔和的青光亮起，迅速扩散，与其他四色水乳交融！一个直径约一丈的、散发着淡淡五色光晕、内部流转着难以言喻的秩序与生机之力的微小“领域”雏形，赫然成型！

　　这个微小领域出现的刹那，范围内所有的侵蚀黑气如同滚汤泼雪，急速消融！那几名冲进来的傀儡，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黑气狂涌而出，却又在五色光晕下迅速净化，他们眼中的狂乱与赤红迅速退去，露出迷茫与痛苦，随即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威胁。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围攻的黑衣人们大吃一惊，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冲出去！”道衍抓住机会，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匹练，直冲自毁阵法最薄弱的一个能量节点，同时厉声喝道。

　　李铮怒吼着挺枪前冲，韩齐文也引爆了预先埋设的几处阵盘，制造混乱。

　　芊落樱和云湛维持着那微小的五色领域，护住众人身后，急速向通道退去。

　　就在众人即将冲出通道口的刹那，芊落樱心中警兆突生，猛地抬头望向密室斜上方，那里是山体岩壁，本应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仿佛看到，极高处的岩壁阴影中，似乎有一道完全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那身影气息阴冷、晦涩、深不可测，仅仅是隔着这么远被“看”了一眼，芊落樱就感到神魂一阵冰寒刺痛，仿佛被什么极其污秽邪恶的东西舔舐过。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兜帽下仿佛有两道冰冷幽暗的目光与她遥遥对上。

　　下一刻，韩齐文操控的一只隐蔽侦查蜂试图锁定那黑影，却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侦查蜂瞬间化为齑粉。而那道黑影，已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极淡、却令人神魂都感到厌恶与悸动的诡异波动。

　　“走！”道衍一剑劈开最后一道阻碍，众人鱼贯冲出地下密室，头也不回地向山下疾驰。

　　几乎在他们冲出百米外的同时，身后传来沉闷如地龙翻滚的巨响，整个老鸦岭半山腰都震动了一下，火光与混乱的邪气从他们逃出的洞口喷涌而出，随即山石崩塌，将那罪恶的密室彻底掩埋。

　　众人停在安全距离外，回头望着那升腾的烟尘与邪气，心有余悸。

　　云湛脸色苍白，刚才维持领域雏形消耗巨大，他立刻为受伤的李铮处理伤口，并检查众人是否沾染邪气。看着昏迷后被带出的那几名暂时恢复清明的傀儡（原感染者），以及手中那枚带着“血眸荆棘”徽记的残片和记录着冰冷实验数据的碎玉简，他眼中是沉痛至极的悲悯。

　　“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种武器……他们竟将活生生的人，将孕育茶香的草木，将这片土地的生灵……如此践踏……”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敲在每个人心上。

　　芊落樱默默调息，识海中，《命册》扉页上，那代表“仁”的青色花瓣，光晕似乎又凝实了一丝，与其他四瓣的共鸣，也更加清晰了。然而，那黑袍黑影最后投来的冰冷一瞥，却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心中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找到源头，并未带来轻松，反而揭开了更大、更黑暗的冰山一角。荆棘之眼，宸王势力，魔气武器，还有那惊鸿一现、深不可测的可怕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