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册·桃花劫》会看卦的墨少阳

135、万瘴谷中试锋芒

　　霁云仙宗，百草堂。

　　不同于青云坊市的喧嚣，此处静谧而充满生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植药香，沁人心脾。廊回路转间，可见身着青袍的弟子在药圃间悉心照料，或于丹房外静候火候。

　　芊落樱、玄明月、李铮、韩齐文四人穿过熟悉的回廊，来到云湛平日处理峰内事务的“青霖轩”。轩门敞开，只见云湛正立于一张巨大的木质条案前，案上铺着一张略显古旧的地图，旁边放着几枚玉简。他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衫，眉宇间带着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云师兄。”芊落樱当先开口。

　　云湛闻声抬头，见到四人，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落樱师妹，七公主殿下，李师弟，韩师弟，你们来了。”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看来诸位此次闭关，皆有所获，气息愈发凝练了。”

　　李铮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口：“云师兄好眼力！感觉现在浑身是劲，正想找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玄明月也笑着见礼：“云师兄。”肩头的霓裳发出清脆的鸣叫，算是打招呼。晋升蜕变期后，霓裳的神骏更加内敛，七彩翎羽流光溢彩，顾盼间自有威仪。

　　韩齐文则推了推眼镜，目光已落在那张地图上，冷静地问道：“云师兄，可是已有了合适的任务目标？”

　　云湛示意众人近前，指着地图上的一片被标注为灰绿色、地形复杂的区域道：“不错。我为你们挑选了一个任务，地点在此处——万瘴谷。”

　　地图上，“万瘴谷”三字显得颇为刺眼，其范围位于人族聚居地与妖族领地的缓冲地带，边缘区域标记着几处危险的符号。

　　“万瘴谷？”芊落樱微微蹙眉，光是听名字，就让人觉得这不是什么善地。

　　“正是。”云湛拿起一枚玉简，递给芊落樱，“任务卷宗在此。近月以来，万瘴谷边缘区域毒瘴异常活跃，催生了不少狂暴的毒属性妖兽，袭扰过往修士与边缘村落。同时，谷中几种特定的解毒灵草，如‘清心三叶莲’、‘避瘴幽兰’的采集量锐减，坊市价格飞涨，已影响到宗门低阶弟子日常任务和部分丹药的供给。”

　　他顿了顿，继续道：“任务要求有二：一，调查毒瘴异动根源，清剿因此异常活跃、具有威胁性的毒瘴妖兽，评估风险等级。二，采集足量的‘清心三叶莲’与‘避瘴幽兰’，至少需满足百草堂未来三月的基础用量。任务难度，评级为‘玄级中品’。”

　　“玄级中品……”韩齐文沉吟道，“对应金丹到元婴层次的威胁。云师兄，此任务似乎正适合我等目前阵容。”他们这边，云湛是实打实的元婴期，玄明月、李铮新晋灵魄境（对应元婴层次），芊落樱和他自己是金丹境，再加上一个蜕变期堪比元婴的霓裳，纸面实力应对玄级中品任务，既有挑战，又在可控范围。

　　云湛赞许地看了韩齐文一眼，解释道：“选择此任务，我有几点考量。其一，万瘴谷环境复杂，毒瘴弥漫，地形多变，可极大锻炼你们在恶劣环境下的应变与生存能力。其二，毒瘴妖兽往往习性诡异，攻击方式刁钻，需团队紧密配合，方能以最小代价清除，是磨合队伍的绝佳试炼场。其三，此地靠近妖族地界，虽只是边缘，亦可让你们对妖族疆域有所了解，增长见闻，避免日后因无知而陷入被动。”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最重要的是，清除妖兽可保一方安宁，采集灵草则能解宗门与坊市燃眉之急。我等修士，修行虽为超脱，亦当心怀苍生。防患于未然，济世于微末，此亦是我百草峰，亦是‘仁’之大道的一种践行。”说话间，他目光清澈，仿佛有柔和的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服与安宁。

　　芊落樱心中微动，《命册》在她识海中轻轻一颤，似乎对“仁”之一字有所感应。她看着云湛，能感受到他那份发自内心的慈悲与责任感，这并非迂腐，而是一种深植于道心的坚守。

　　“云师兄说得是。”芊落樱点头，“此任务确是最佳选择。”

　　李铮摩拳擦掌：“没问题！正好拿那些毒物试试老子新突破的力量！”

　　玄明月也跃跃欲试：“霓裳的霞光领域对邪祟瘴气颇有克制，此行正好一展身手。”

　　见众人无异议，云湛便开始进行战术分工，他指向地图，条理清晰：
　　“此行，我主要负责总体策应、伤势救治，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超出你们能力范围的突发强者。”
　　“李铮师弟，你体魄强健，攻势刚猛，担任前锋，负责正面吸引妖兽火力，为后方创造机会。”
　　“七公主，你与霓裳实力强横，昊阳之力与霞光领域对毒瘴有天然克制，作为主力输出，兼顾空中侦察与关键时刻净化环境。若遇群敌，可发挥范围攻击的优势。”
　　“落樱师妹，你的《枯荣指》诡谲难防，兼具控制与杀伤，青木长生纹又能及时治疗，位置灵活，负责游击策应，视战局干扰、控制或辅助击杀高威胁目标。”
　　“韩齐文师弟，你心思缜密，精于阵法与机关，负责全程环境侦查、预警，提前布设阵法辅助战斗或隐匿行踪，并掌控战场信息，及时分析弱点。”

　　众人议定，便准备离开百草堂出发。

　　刚走出青霖轩不远，穿过一片弥漫着清苦药香的芍药圃时，一个略带戏谑、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一株繁茂的花树后传来：

　　“哟，这不是芊丫头吗？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气势汹汹的，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出门历练也不跟老人家打声招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墨道人苏流澈不知何时靠在了花树下，依旧是一身半旧道袍，手里拎着个朱红酒葫芦，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神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气息明显强盛一截的玄明月和李铮身上停留了一瞬。

　　“前辈？”芊落樱有些意外，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出现得总是这么“恰到好处”。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倒是想打招呼，也得找得着您啊。”

　　“墨前辈。”云湛微笑着拱手行礼，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

　　一旁的玄明月见到苏流澈，美眸顿时一亮，上前一步，郑重地敛衽一礼，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明月见过墨前辈！此前多亏了前辈赐下的灵香囊，晚辈方能顺利与霓裳缔结契约。此恩一直未曾亲口道谢，今日在此谢过前辈！”她肩头的霓裳也清鸣一声，微微颔首，似在附和。

　　李铮同样抱拳，声若洪钟，带着沙场汉子特有的直率与敬重：“墨前辈！上次承蒙指点，老李我受益匪浅，一直记着呢！”他说的显然是之前苏流澈看似随意却切中要害的提点。

　　就连一向冷静寡言的韩齐文，也推了推眼镜，朝着苏流澈认真地躬身行礼，虽然没有多言，但那份源于对长者的尊敬显而易见。他同样记得那些看似零散、实则让他阵法造诣豁然开朗的只言片语。

　　苏流澈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尊敬的感觉，笑眯眯地受了他们的礼，晃着酒葫芦道：“哎呀，都是小事，小事，举手之劳嘛。老夫就看不得明珠蒙尘，良材歪长。瞧瞧，现在这不都挺好？”他目光扫过玄明月肩头神骏的霓裳，又看了看精气神饱满的李铮和韩齐文，满意地点点头。

　　苏流澈晃了晃酒葫芦，美美地灌了一口，哈着酒气道，“看你们这精气神，憋着股劲呢。怎么，接了云小子给的活儿，准备去那瘴气弥漫的万瘴谷？”

　　芊落樱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前辈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嘿嘿，道爷一日三卦，可不是白算的。”苏流澈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看似随意地说道，“刚才顺手掐指一算，那地方近来可不太平，除了些毒物，似乎还有些……嗯，‘火气’挺重的东西在活动。你们这队伍，水木清华、昊阳当空的，碰上那等至刚至烈、不懂转弯的，小心别起了冲突，被那蛮火燎了眉毛。不过不懂转弯的，没什么花花肠子，比较讲义气。”

　　他话语看似调侃，但“火气”、“讲义气”这几个词，让芊落樱心头微微一凛，却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结合《命册》的感应和苏流澈一贯的作风，她猜测此行或许会遇上与“火”相关、性格刚直暴烈的人物或势力。《命册》所需的五德，如今“信”（石巍）已亮，“智”（晏知遥）与“礼”（玄钧）已初现牵连，唯独“仁”（云湛）正在践行，“义”却一直虚无缥缈。已经相识的几人，金木水土均有，五行独独却火，苏流澈此言，绝非无的放矢。

　　她不动声色地应道：“多谢前辈提醒，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小心就好，小心就好。”苏流澈又灌了一口酒，摆摆手，“行了，你们忙你们的，老夫还得去寻下家……呃不，是去云游，云游了。”说着，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花木深处，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李铮挠挠头：“这位前辈，说话总是这么云里雾里的。”

　　玄明月若有所思：“他似乎在提醒我们什么。”

　　韩齐文冷静分析：“‘火气重’、‘至刚至烈’，可能指向某种火属性功法修炼者，或是妖族中的特定族群。信息虽模糊，但值得进入万瘴谷后额外关注。”

　　云湛温声道：“墨前辈学究天人，所言必有其深意，我们多加留意便是。”

　　“大家准备好了，我们便出发吧。”云湛收起地图和玉简，“七公主，此番路程不近，恐怕要劳烦霓裳了。”

　　玄明月嫣然一笑：“云师兄客气了，霓裳也很久没有尽情飞驰了。”她肩头的霓裳清鸣一声，展开双翼，身形在霞光中迅速变大，化作一只神骏非凡、足以承载数人的七彩仙雀。

　　众人议定，便不再耽搁，准备出发。

　　李铮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这种长途跋涉，正好让我的老伙计也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他心念一动，一道赤红如火的光芒闪过，一匹神骏非凡的龙血驹便出现在空地上。它通体赤红，唯有四蹄踏雪，鬃毛如焰，周身隐隐有热浪流转，正是「追电」。它亲昵地用头蹭了蹭李铮，打了个响鼻，显得精神抖擞。

　　“好神骏的龙驹！” 玄明月赞道。她肩头的霓裳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韩齐文见状，也默默召出了自己的灵宠。一道青影闪过，巡天隼「锐瞳」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肩头。它体型流畅，羽毛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一双鹰眼锐利如电，顾盼间自有锋芒。

　　“既如此，陆空并进，相互策应，更为稳妥。” 云湛微笑道，“七公主与霓裳空中巡视，李师弟与追电陆地驰骋，我等其余人可随行。韩师弟的锐瞳，正好担任高空斥候。”

　　方案既定，众人立刻行动。玄明月与芊落樱、韩齐文、云湛一同乘上霓裳。霓裳双翼一展，七彩霞光流转，轻盈升空。

　　地面上，李铮翻身上马，低喝一声：“老伙计，走着！” 追电长嘶一声，声若龙吟，四蹄踏动，竟如一道赤色闪电般窜出，速度惊人，丝毫不逊于空中飞行的霓裳，紧紧跟在下方。

　　空中，韩齐文对肩头的锐瞳下达指令：“锐瞳，前方侦察，注意异常能量聚集与大规模生物活动。”
　　“唳——！”锐瞳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鸣叫，双翼一震，化作一道青影冲入更高处的云层，其视野瞬间开阔，将下方广袤的山林与远处那一片灰绿色的万瘴谷尽收眼底。它不时通过灵魂链接，将前方安全的路径、以及远处万瘴谷边缘隐约可见的能量紊动景象传递给韩齐文。

　　芊落樱则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雪团儿。此时的雪团儿不再是当初那巴掌大小、只能卖萌的幼狐，身躯已如寻常狐狸般大小，通体雪白无瑕，唯有尾尖带着一抹灵动的浅蓝。它趴在芊落樱膝头，看似慵懒，但那双淡紫色的狐眼中却闪烁着智慧与灵动的光芒，已然是成熟期初期的灵兽。它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似乎也在凭借天赋【灵嗅】，感知着远方万瘴谷传来的复杂气息。

　　飞行平稳后，云湛便开始为众人讲解注意事项：“万瘴谷中毒瘴并非一成不变，颜色越深，毒性越烈。吸入过多不仅会侵蚀灵力，更会迷惑心神。韩师弟的辟毒阵需时刻维持，七公主与霓裳亦可间歇性释放力量净化周遭。此外，谷中多沼泽、毒潭，落脚需万分谨慎，神识探查亦会受到瘴气干扰，范围大减……”

　　他详细描述了可能遇到的几种主要毒瘴妖兽，如喷射毒液的“棘皮毒蟾”、擅长隐匿偷袭的“鬼面妖蛛”、能释放麻痹花粉的“惑心魔芋”等等，分析了它们的习性、弱点与应对要点。同时也仔细说明了“清心三叶莲”与“避瘴幽兰”的生长环境、采摘手法和保存方式。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尤其是韩齐文，更是拿出玉简不断记录，补充到自己对万瘴谷的情报库中。

　　芊落樱坐在霓裳背上，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中一片宁静与期待。她知道，这次任务不仅是实力的试炼，更是对团队默契的考验，或许，还能让她对云湛师兄所践行的那份“仁”心，有更深的理解。

　　无人察觉的，在霓裳绚丽的尾羽光影遮掩下，一只通体如玉、气息近乎完全融入自然的书蠹「辟尘」，正安静地伏在那里，复眼中闪烁着温和而智慧的光芒，如同一位无声的守护者，伴随着这支新生的队伍，一同驶向未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