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册·桃花劫》会看卦的墨少阳

113、九峰风起议新贵

　　次日，天色初晓，百草峰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药草香气。云湛便已来到芊落樱的洞府前，玄明月、李铮、韩齐文也陆续抵达。经过一夜休整，众人脸上都带着对仙宗新一日的好奇与期待。

　　“今日便带诸位熟悉一下宗门环境，并领取交流弟子的一应物品。”云湛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语气平和。

　　众人跟随云湛，首先来到了位于青云峰山腰处的“外务堂”。此处负责宗门日常庶务，弟子份例发放亦在于此。堂口恢宏，人来人往，各峰弟子皆身着不同纹饰的青色道袍，气息或凌厉，或沉凝，或灵动，彰显着霁云仙宗的鼎盛气象。

　　云湛出面，流程办理得极为顺畅。很快，四人便各自领取到了一套物品：

　　一枚制式统一的青色弟子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正面是“霁云”二字，背面则根据各人前往的峰头，分别刻有“兽”、“武”、“工”字样，并附有他们的姓名。云湛解释道：“此令牌不仅是身份凭证，可通行宗门大部分区域，亦能记录你们完成宗门任务所获的‘贡献点’，可用于兑换功法、丹药、材料等。”

　　两套质地优良的青色道袍，虽不如芊落樱那身核心弟子袍服精致，但也绣有简单的云纹，具备基本的净尘、避水等功能。

　　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内有大约一立方丈的空间，对于目前的他们而言，已是足够。

　　此外，玄明月还额外领取了一个绣着灵兽图案的“灵兽袋”，专门用于收纳、温养灵宠。

　　领取过程中，不少弟子都注意到了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站在云湛身旁、气度沉静的芊落樱。她的核心弟子袍服袖口与衣襟处的草木灵纹，以及腰间那枚碧叶镶嵌、代表着百草峰亲传的令牌，无不昭示着她远超普通内、外门弟子的崇高待遇与地位。好奇、探究、审视的目光纷纷投来，低声的议论亦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那位就是百草峰新收的亲传？清岚师叔祖门下第二位弟子？”
　　“看令牌和袍服没错…待遇可真高，与各峰亲传首席等同……”
　　“她旁边的那个小女生就是宗主的外孙女吧，大晟王朝的明月公主……”
　　“嗯，据说也是来宗门交流的……”
　　“噤声！云湛师兄在呢…”

　　这些目光和议论，芊落樱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接过属于自己的物品，将令牌悬于腰间，储物袋收入袖中。李铮和韩齐文亦是面色不变，他们久经沙场与朝堂，早已习惯成为焦点。唯有玄明月，有些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但很快被手中精致的灵兽袋吸引了注意力，小声嘀咕着以后定要抓一只漂亮的灵宠。

　　云湛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议论，温和地对众人道：“物品既已齐备，我便带你们大致游览一下宗门九峰的重要场所，日后你们自行往来，也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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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站，自然是百草峰本身。云湛引着众人漫步于层叠的灵田药圃之间，介绍道：“百草峰掌管宗门大部分灵药种植、丹药炼制与伤患救治。这里是外门弟子打理的普通灵田，再往上，还有内门药园以及师尊的私人药圃。”他指着一片氤氲着浓郁生机、被阵法笼罩的区域，“那里便是炼丹房和宗门医庐所在，非百草峰弟子或无事由，不得擅入。”

　　沿途遇到的百草峰弟子，见到云湛都会恭敬行礼。其中，与云湛同辈的核心或内门弟子，会称一声“云师兄”，随后目光转向芊落樱，虽有些许迟疑，但还是依礼称呼一声“芊师姐”；而一些辈分更低、需称云湛为“师叔”的外门或年轻内门弟子，则对芊落樱同样执弟子礼，口称“芊师叔”。显然，这位待遇极高、地位超然的新晋亲传，让许多弟子还未完全适应。芊落樱皆是以微微颔首回应，并不多言。

　　离开百草峰，踏上虹桥，众人前往天工峰。天工峰与百草峰的生机盎然截然不同，远远便能听到隐约的锤锻之声，感受到空气中活跃的金、火灵气。峰体上可见诸多依山而建的工坊，时有灵光闪烁。

　　云湛带他们参观了对外开放的“符箓堂”与“法器堂”外围。符箓堂外，可见弟子们正在练习绘制基础符箓；法器堂内，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制式飞剑、法袍等物。

　　在这里，只见天工峰的首席大师姐墨衡，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束起，眼神锐利如尺规，正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记录着什么。见到云湛，她只是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芊落樱等人时，在她腰间的亲传弟子令牌上停留一瞬，语气平静无波：“新来的？百草峰清岚师叔一脉？”她看向芊落樱，眼神中带着纯粹的审视与计算，“天赋数据未知，实践价值待评估。希望宗门的资源投入，物有所值。”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继续低头记录数据。

　　这番毫不客气的评价，让玄明月有些气鼓鼓，李铮和韩齐文也微微皱眉。芊落樱却面色不变，只是心中对天工峰“重数据、重实效”的风格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下一站是御雷峰。此峰气象最为凌厉，整座山峰仿佛一柄引而未发的雷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电离气息，隐约可闻雷鸣。云湛并未深入，只在外围介绍了御雷峰掌管的几类修炼地。

　　正说着，一群气息彪悍、周身隐有雷光跳跃的弟子从旁走过，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短发如钢针，正是御雷峰首席雷震。他目光扫过众人，在芊落樱的亲传令牌上略一停顿，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并未说话，显然不屑于亲自开口。但他身后一名同样气血旺盛的内门弟子，却按捺不住，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眼神看向芊落樱，扬声道：“这位便是百草峰新立的芊师叔吧？弟子久仰！不知芊师叔何时能指点一下我等晚辈？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能得清岚师叔祖青眼的天才，有何等手段！”这话看似请教，实则挑衅意味十足。

　　雷震并未阻止，只是抱臂旁观，眼神中带着一丝默许与考校。

　　云湛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芊落樱却已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出声的弟子，语气不卑不亢：“修行之路，各有际遇。指点不敢当，若有同道切磋之机，自当尽力。”她并未被对方的挑衅激怒，反而将对方拔高的“指点”拉回到了平辈“切磋”的层面。

　　那弟子还欲再说，雷震却终于开口，声音如闷雷：“够了。”他深深看了芊落樱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九重塔就在那里，有本事，自己闯出来说话。”说完，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去。

　　玄明月气得直跺脚：“这人怎么这样无礼！”李铮眼神锐利，手已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虚位。韩齐文低声道：“御雷峰果然如云湛师兄所言，崇尚力量，行事直接…甚或可以说是粗鲁。”

　　芊落樱轻轻拍了拍玄明月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她看着雷震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这种直接的挑衅，反而比那些藏在暗处的审视更好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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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喧闹的演武峰，虹桥流转，将众人引至一处格外幽静的山峰。此峰并无百草峰的生机、天工峰的喧嚣、亦无御雷峰的凌厉，唯有古木参天，亭台楼阁掩映其间，弥漫着一股书香与岁月沉淀的陈旧气息。正是藏经峰所在。

　　“前方便是藏经阁，宗门功法典籍、奇闻异志、历史札记大多收藏于此。”云湛介绍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敬意，“守拙师叔祖喜静，平日峰内事务，多由文心小师叔及其师兄，明理长老处理。”

　　众人降下虹桥，踏上藏经峰的土地，连最活泼的玄明月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藏经阁是一座巍峨古朴的巨型楼阁，飞檐斗拱，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与智慧之感。

　　就在他们走近阁楼大门时，一个略带戏谑的熟悉声音从旁边一株古松下的石桌旁传来：“无量天尊，这不是咱们新晋的百草峰新晋亲传嘛？带着小伙伴们来逛藏书楼了？”

　　只见苏流澈歪靠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懒散模样。他旁边还坐着一位气质知性娴静、戴着水晶单片镜的青衣女修，正抱着一卷厚厚的古籍专心阅读，正是云湛方才提及的藏经峰亲传首席，文心。

　　听到苏流澈的话，文心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最后落在芊落樱身上，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这位便是芊师侄吧？我是文心。” 她辈分极高，乃是守拙真人亲传，即便是云湛，也需称她一声“小师叔”，芊落樱等人更是晚辈。

　　云湛立刻带头行礼：“见过文心小师叔。” 芊落樱、玄明月等人也赶忙跟着行礼，口称“小师叔”。

　　文心温和还礼，然后看向苏流澈，无奈笑道：“师伯，您莫要吓到孩子们。”

　　云湛立于一旁，听着文心那声自然的“师伯”，温润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与思索。文心小师叔乃是守拙师叔祖的亲传弟子，其辈分在宗门内已是极高，能与她平辈论交者寥寥，更遑论被其尊称一声“师伯”……这位看似游戏人间的墨前辈，其真实身份与辈分，恐怕远比他们之前所知的“客卿长老”要惊人得多。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并未显露过多异色，只是将这抹深沉的疑惑悄然压入心底，待日后慢慢探寻。

　　苏流澈嘿嘿一笑，灌了口酒，对芊落樱挤挤眼：“怎么样，小落樱，这霁云仙宗九峰转下来，感觉如何？是不是比晟京那王府画苑精彩多了？” 他话语随意，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洞察，仿佛已知道他们这一路遭遇的各种目光与议论。

　　芊落樱无奈一笑：“前辈，您倒是清闲。”

　　“那是，藏经峰好啊，清静，还有守拙小子…哦不，守拙真人的好茶喝着。”苏流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修士从藏经阁内走出，他身着与文心同款但纹路更显繁复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书卷云纹，气息渊深，正是藏经峰的核心弟子，如今掌管峰内日常事务的长老——明理。他先是向苏流澈微微躬身致意，然后对云湛等人颔首道：“云师侄，带新弟子们来熟悉环境？”

　　“是的，明理师叔。”云湛恭敬回应。明理乃是与各峰峰主同辈的核心弟子，地位尊崇。

　　明理目光扫过芊落樱等人，在芊落樱的令牌上略一停留，语气平和地说道：“藏经峰重地，规矩颇多。一层、二层对所有弟子开放，凭令牌可借阅对应权限的典籍。三层及以上，需特定贡献点或首座手令方可进入。切记，不得损坏典籍，不得私自拓印，违者严惩。”他话语简洁，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文心放下书卷，柔声补充：“若有道法上的疑问，亦可来此查阅典籍，或…请教师伯。”她说着，看了一眼又在自斟自饮的苏流澈。

　　苏流澈摆摆手：“别找我，道爷我就知道喝酒睡觉。”话虽如此，但他那慵懒的姿态下，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

　　短暂停留后，云湛便带着众人告辞离开。走出不远，玄明月才小声感叹：“文心小师叔看起来好温柔，明理师叔祖感觉好严肃啊。还有墨前辈，居然真的在藏经峰住下了，还成了师伯？”

　　芊落樱回头望了一眼那株古松下悠然自得的苏流澈，心中明了，有这位老友在此，这藏经峰于她而言，或许会比别处更多几分安心。

　　随后，众人又参观了灵兽峰管辖的“百兽谷”外围，谷内传来各种灵兽嘶鸣，生机勃勃；远远望见了流云峰那缥缈梦幻、云雾缭绕的山峰，云湛提及那是“幻心洞天”秘境入口所在，擅闯者极易迷失心智；也在演武峰巨大的“试炼堂”外驻足，看到不少弟子在此接取、交接任务，人气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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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往戒律堂所在的问心峰路上，他们遇到了刚从戒律堂出来的问心峰首席，律无情。他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台行走的律法机器。见到云湛，他仅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芊落樱的核心弟子令牌，声音冰冷毫无起伏：“清岚师叔门下新亲传，芊落樱？”他不等回应，便继续道，“问心路随时为你敞开，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行差踏错，触犯门规。”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云湛顺势对芊落樱等人说道：“正巧遇见律师弟。按宗门规矩，所有新入门的核心、内门弟子，以及长期交流的弟子，都需在一月内走过一遍‘问心路’，明心见性，以证其品。诸位既已安顿，七日之内，也需各自前往问心峰，完成此项历练。”他的目光扫过芊落樱、玄明月、李铮和韩齐文。

　　一圈游览下来，虽只是走马观花，但九峰不同的风貌、氛围，以及各峰弟子乃至首席对他们，尤其是对芊落樱这特殊待遇者的态度，已让众人心中有了清晰的感知。

　　傍晚回到百草峰，玄明月气呼呼地拉着芊落樱和李铮、韩齐文聚在一处亭子里。
　　“落樱姐姐，你也太好脾气了！御雷峰那些人那么嚣张！还有那个律无情，说话冷冰冰的！”玄明月嘟着嘴，“我方才在灵兽峰安顿下来后，就找人打听了，现在宗内关于你的传言可多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走了大运才得此高位待遇，有说云湛师兄徇私，还有猜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背景…”

　　李铮沉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落樱郡主…师叔如今身份特殊，引人注目在所难免。御雷峰那位，怕是迟早会找机会生事。”

　　韩齐文也点头：“确实。各峰反应不一，青云峰的道一师兄据说对此置之一笑，未予置评；流云峰的冷月婵师姐似乎漠不关心；天工峰和问心峰的态度，今日我们也见到了。明枪暗箭，皆需提防。”

　　正说着，一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云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亭栏上，嘴里叼着一枚小小的玉简。那云雀灵动的眼睛看了看芊落樱，将玉简放下，旋即飞走。

　　芊落樱心中一动，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方小泉通过晏知遥的渠道辗转传来的零星消息，内容与玄明月他们打听到的大同小异，但更简洁地概括了各峰高层的普遍态度：好奇观望者居多，质疑其德位相配与否者亦有之，皆因她这“空降”的高待遇而起。

　　放下玉简，芊落樱轻轻吐出一口气。怀中的雪团儿似乎感受到她的心绪，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她抚摸着雪团儿柔软的皮毛，看着远处沉入云海的夕阳，将九峰轮廓染上一层金边。

　　她站起身，对关心望着她的同伴们露出一抹淡然又坚定的笑容：“无妨。此位是师尊和宗门所赐，非我强求。但能否坐稳，凭的是自身。既然他们想看，那便让他们看个清楚好了。”

　　高位待遇，已是事实。接下来的路，唯有低调行事，潜心修行，用实实在在的实力与心性，去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待遇，在这云深仙门之地，真正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