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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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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比往常更柔和些,透过暖穗食堂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林穗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熬粥,蒸汽氤氲着她的侧脸,眉眼弯弯,带着对新一天的期待。
“林姐,今天的馒头发得真好!”陈阳扛着一个刚买的大冬瓜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脸上却笑得灿烂,“张奶奶说想吃冬瓜炖排骨,我特意绕路买的新鲜排骨!”
“辛苦你了。”林穗接过冬瓜,放在案板上,“快擦擦汗,我给你留了热豆浆。”
“哎!”陈阳应着,拿起桌上的豆浆一饮而尽,满足地咂咂嘴,“还是林姐你做的豆浆好喝。对了,苏晓妹子呢?她说今天休息,要来帮忙的。”
“在后面给王爷爷剪指甲呢。”林穗笑着指了指里间,“昨天王爷爷说指甲长了,刮破了衣服,她非得亲自来。”
话音刚落,苏晓就扶着一位白发老人走了出来,老人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小苏护士真是好姑娘,比我那不孝儿子还贴心。”
“王爷爷您别这么说。”苏晓脸颊微红,看到陈阳,眼睛亮了亮,“阳哥来了?我刚还说,今天人多,正缺个力气大的呢。”
“交给我!”陈阳拍着胸脯,挽起袖子就去搬桌子,“保证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食堂里很快热闹起来。老人们排着队领粥,陈阳忙着搬东西、擦桌子,苏晓给老人量血压、剪指甲,林穗则在灶台和取餐口之间穿梭,时不时被老人们的玩笑逗笑,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响。
老周也来了,坐在常坐的靠窗位置,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带着欣慰的笑。他把林穗叫到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丫头,这是我攒的一点钱,不多,你拿着,买点好点的米,别总买打折的。”
“周叔,我不能要。”林穗连忙推回去,“食堂有好心人捐的钱,够用了。”
“拿着。”老周态度坚决,按住她的手,“不是给食堂的,是我给你的。买点肉,补补身子,看你最近瘦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天的事……别往心里去,有叔在,他们不敢太过分。”
林穗鼻子一酸,眼眶红了。她知道老周没什么钱,这点钱可能是他省了好几个月的退休金。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布包收好:“谢谢周叔,我会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眼里闪着光,对陈阳和苏晓说:“等过段时间,我想把隔壁那间空着的门面租下来,扩大一点食堂,能多放几张桌子,再弄个图书角,让老人们没事看看书、下下棋。”
“好啊!”陈阳第一个响应,“到时候我来刷墙、铺地板,保证弄得跟新的一样!”
“我可以联系医院的同事,定期来做义诊。”苏晓也笑着说,“让老人们健健康康的。”
“还有我呢。”老周放下粥碗,语气认真,“我认识几个会修东西的老伙计,到时候让他们来帮忙,保证水电啥的都没问题。”
林穗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条路难走,知道可能会遇到更多像张茂那样的人,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些愿意和她一起努力的人,她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怕了。
“等食堂扩大了,咱们就办个开业宴,请大家吃顿好的。”林穗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炖一大锅排骨,蒸两笼肉包子,让大家都吃个饱!”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应着,笑声在食堂里回荡,像一束光,照亮了沧城的阴霾。
谁都没注意到,食堂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李娟派来盯梢的人。他把里面的热闹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巷口。
下午五点,食堂的人渐渐散去。林穗送走最后一位老人,和陈阳、苏晓一起收拾完东西,又仔细检查了门窗,才锁好门离开。
“林姐,我送你吧?”陈阳推着快递车,不放心地说,“这都天黑了。”
“不用啦,我家离得近,几步路就到了。”林穗笑着摆摆手,“你赶紧送件去吧,别耽误了。”
“那你小心点。”苏晓也叮嘱道,“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啦,你们也是。”林穗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这是回她家的近路,平时走的人不多,今天格外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哼着歌,脚步轻快,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扩大食堂的事——哪里放桌子,哪里做图书角,要不要再请个会做饭的阿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来,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走到小巷中段,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灭了。
林穗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她刚想转身往回走,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加速,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她直冲过来!
“啊——”
林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像一片落叶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地上的落叶。她想抬头看看是谁,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隐约看到轿车的尾灯闪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在巷口,没有丝毫停留。
“救……救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食堂里老人们的笑脸,是陈阳爽朗的笑声,是苏晓温柔的叮嘱,是老周坚定的眼神……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扩大食堂的梦。
“对不起……”
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便利店的电话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沈默接起电话,是派出所的人,语气公式化:“你是暖穗食堂隔壁便利店的沈默吗?”
“是我。”沈默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种不祥的预感。
“暖穗食堂的经营者林穗,刚才在幸福巷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你……”
后面的话,沈默没听清。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手里的电话“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像他此刻的心。
他冲出便利店,疯了一样朝着幸福巷跑去。
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个警察在现场勘查,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沈默挤进去,只看到地上那片刺目的红,像一朵妖异的花,在冰冷的地面上肆意绽放。林穗的身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只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脚,那是她平时在食堂里穿的那双,鞋边还沾着点面粉的痕迹。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沈默抓住一个警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怎么会出事?”
警察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交通事故,肇事司机逃逸了。我们会调查的,你别妨碍公务。”
“交通事故?”沈默不敢相信,“那条巷子里的监控呢?调监控啊!肯定是郑虎!是张茂!是他们干的!”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可警察只是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先生,请你冷静点。监控坏了,没有录像。我们会按程序处理,你有线索可以去派出所提供。”
“程序?”沈默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的程序就是让好人白白死掉吗?”
他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看着那盖着白布的身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穗的样子——她笑着递给他热豆浆,说“谢谢你”;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也不在乎;她眼里闪着光,说要扩大食堂……
那个总是想给别人带来温暖的女孩,那个像光一样的女孩,就这么没了?
被那些她最不齿的黑暗,残忍地吞噬了?
沈默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冷。他看着警察收起勘查工具,看着林穗的遗体被抬上救护车,看着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那片暗红的血迹,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走到食堂门口,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窗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他想起林穗最后一次来便利店,递给她那个保温桶,笑着说“早点下班,路上小心”。
他想起自己调整了监控角度,却没能拍到任何有用的画面——后来他才知道,那条巷子里的监控,早就被张茂的人破坏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光,熄灭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凉了。沈默捂着嘴,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他第一次在人前失态,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无尽的愤怒和绝望。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得不到善待?
而此刻,在沧城最豪华的酒楼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郑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杯,意气风发。张茂和李娟坐在旁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虎哥,还是您厉害,一出手就解决了麻烦。”张茂举杯,“以后这老街,没人再敢跟您叫板了。”
“小事一桩。”郑虎抿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也敢跟我作对,自找的。”
李娟也连忙敬酒:“虎哥英明。现在好了,没人再挡咱们的路了,以后这老街的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嗯。”郑虎满意地点点头,看了李娟一眼,“这次多亏了你盯梢,以后社区那边的事,我会多关照你的。”
“谢谢虎哥!谢谢虎哥!”李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又敬了一杯。
包厢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没人提起林穗的名字,没人想起那条巷子里的鲜血,更没人有丝毫的愧疚。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清除了一个障碍,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夜色越来越深,沧城的霓虹灯依旧闪烁,映照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罪恶。
沈默站在食堂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慢慢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便利店。
他把那个摔碎的电话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走到货架前,拿出那瓶林穗送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喝的蜂蜜,打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加了热水,慢慢地喝着。
甜味还在,却再也暖不了心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神里的麻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缕最温暖的光熄灭了,但它留下的痕迹,却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会记住这一切。
记住林穗的笑,记住那杯热豆浆,记住那片刺目的红,记住那些作恶者的嘴脸。
他或许还不敢反抗,但他会成为一个最清醒的见证者,把这一切,牢牢地记在心里。
第一缕光熄了,但黑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