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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午后的阳光透过暖穗食堂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穗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行动不便的老爷爷喂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食堂里很安静,老人们大多在低头吃饭,偶尔有几句低声的交谈,像一首温柔的民谣。

      这种平静,却在玻璃门被粗暴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张茂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惊得几个老人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他穿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拉到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目光像扫垃圾一样扫过食堂里的人。

      “林老板,忙着呢?”张茂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很。

      林穗站起身,把碗递给旁边的志愿者,拍了拍手上的粥渍,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了?”张茂走到一张桌子旁,用鞋尖踢了踢椅子腿,“听说你这食堂生意不错啊,天天这么多人,挺热闹。”

      “我们这是公益食堂,不做生意。”林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把身后的老人护在身后,“给老街的人一口热饭吃,不收费的。”

      “不收费?”张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林老板真是大善人啊。不过话说回来,在老街这片地方,不管你做什么,都得守规矩。”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我们虎哥说了,以后每个月,你这食堂,得交五千块保护费。有我们罩着,保你安安稳稳做生意,没人敢来捣乱。”

      “五千块?”林穗的脸色白了白,声音都有些发颤,“我都说了,这不是生意,是公益!我自己贴钱买菜做饭,哪来的钱给你们?”

      “那我们不管。”张茂身后的一个手下上前一步,语气嚣张,“虎哥的规矩,就是老街的规矩。不交钱,就别想开门!”

      “我不交。”林穗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尽管声音还带着抖,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做的是好事,帮的是可怜人,你们凭什么要钱?”

      “凭什么?”张茂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碗被震得跳起来,“就凭这老街,是我们虎哥说了算!”他看林穗不肯松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突然抬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桌子上。

      “哗啦——”

      桌子翻倒在地,碗碟碎了一地,热粥溅得到处都是,一个刚盛好粥的老人没来得及躲开,被烫得闷哼一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你干什么!”林穗惊叫着冲过去,想扶老人,却被张茂一把抓住胳膊。

      “别给脸不要脸!”张茂的力气很大,捏得林穗胳膊生疼,“我告诉你,识相的就乖乖交钱,不然下次,就不是掀桌子这么简单了。”他凑近林穗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惹恼了我们虎哥,不仅让你这破食堂开不下去,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好说。”

      林穗的身体僵住了,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浑身发冷。她看着地上的碎碗,看着被吓坏的老人,看着张茂那张狰狞的脸,牙齿咬得嘴唇都发白了,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敢……我就去告你们。”

      “告我们?”张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松开手,拍了拍林穗的脸,“你去告啊?看看警察是帮你这个穷酸食堂老板,还是帮我们虎哥。”他整理了一下夹克,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走。”

      三人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老人。林穗站在原地,胳膊上还留着清晰的红印,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老人手背上的烫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怕辛苦,不怕贴钱,甚至不怕累倒在灶台前。可她怕这个,怕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怕自己护不住这些信任她的老人。

      “林丫头,别哭。”一个老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用皱巴巴的手帮她擦眼泪,“他们是坏人,会遭报应的。”

      林穗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奶奶,我没事。我这就收拾一下,再给您盛碗粥。”

      她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血珠滴在白瓷碎片上,红得刺眼。

      傍晚的时候,李娟来了。

      她提着一篮苹果,脸上堆着关切的笑,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哎呀,林丫头,这是怎么了?我刚听说上午出事了,赶紧过来看看。”

      林穗正在擦桌子,看到她进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事。”

      “还没事呢?”李娟走到翻倒的桌子旁,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你告诉我,是不是郑虎的人?我去找他们理论去!”

      “不用了。”林穗低着头,声音很轻,“他们要保护费,我没给。”

      “保护费?”李娟皱起眉头,像是很为难的样子,“五千块确实不少……不过林丫头,你也是,跟他们较什么劲呢?”她蹲下来,帮林穗捡碎片,语气像是在劝她,“你看你这食堂,好不容易办起来,要是真被他们砸了,多可惜啊。要不……就少交点?意思意思,别把关系闹僵了。”

      林穗抬起头,看着李娟,眼神里带着点失望:“李主任,这不是钱的事。他们是抢钱,是欺负人。我要是交了,以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不仅是我,老街的其他人也会被欺负。”

      “可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啊。”李娟叹了口气,“郑虎的势力多大啊,你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就算是鸡蛋,我也想试试。”林穗的语气很坚定,“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横行霸道。”

      李娟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心里却冷笑一声——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她假意安慰了几句,又问了些张茂威胁的细节,见林穗态度坚决,便没再多说,拎着那篮几乎没动过的苹果,匆匆离开了。

      走出食堂没多远,李娟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张茂的电话。

      “喂,茂哥,是我,李娟。”她的声音立刻变得谄媚,“我刚去看过那个林穗了……对,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肯交钱,还说要去告你们呢……可不是嘛,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行,我明白,我会盯着她的,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你……好嘞,谢谢茂哥,以后还请多关照。”

      挂了电话,李娟脸上的笑容变得得意。她知道,自己这番话,足够让郑虎彻底记恨上林穗了。至于林穗的死活,她不在乎。在沧城,识时务者为俊杰,像林穗这样的傻子,被淘汰是迟早的事。而她,只需要站在赢的那一边,就能稳稳当当地拿着好处,过她的好日子。

      夜色渐深,郑虎的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

      郑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听张茂汇报完上午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识抬举。”他吐出一口烟圈,烟味呛得人眼睛发疼,“我本来还想着,她一个女的,做点好事不容易,给点面子,没想到这么不知好歹。”

      “虎哥,我看就是欠收拾。”张茂凑上前,语气狠戾,“要不我带几个人,今晚就把她那破食堂砸了?”

      “砸了没意思。”郑虎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要让她知道,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他抬眼看向张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弄个‘意外’,让她消失得干净点,也让老街的人看看,不听话的后果。”

      张茂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郑虎的意思:“虎哥放心,保证做得干净利落,像真的一样。”

      “嗯。”郑虎点了点头,“让李娟盯着点,摸清她的行踪,别出岔子。”

      “好,我这就去安排。”张茂转身就要走,又被郑虎叫住。

      “做得像点。”郑虎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留下尾巴。”

      “明白!”

      张茂走后,郑虎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他最讨厌的就是林穗这种人——明明身处泥沼,却偏要装清高,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其实不过是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这种人,留着碍眼。

      便利店的灯光,是老街深夜里为数不多亮着的光源。

      沈默坐在收银台后,目光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下午张茂在食堂闹事的场景,被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掀翻的桌子,破碎的碗碟,林穗泛红的眼眶,还有张茂那张狰狞的脸。

      他的手指攥得发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听到了张茂的威胁,听到了那句“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好说”。在沧城待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郑虎那帮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傍晚李娟来便利店买烟,他听到了她和张茂的电话。虽然隔着玻璃,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林穗”“盯紧”“意外”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想冲出去,告诉林穗快跑,告诉她那些人要对她下手了。

      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因为帮邻居作证,被地痞打断了腿,家里的积蓄全花在了医药费上,最后还是没能保住那条腿。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在沧城,多管闲事的下场,往往是家破人亡。

      他怕。

      怕自己像父亲一样,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怕那些人报复,怕自己连这份便利店的工作都保不住。

      可看着监控屏幕里,林穗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身影,那么瘦小,却又那么倔强,他的心又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个总是笑着递给他热豆浆的女孩,那个想在寒冬里给所有人一点温暖的女孩,难道真的要像父亲说的那样,“好人没好报”吗?

      深夜十二点,便利店打烊。沈默锁好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食堂后面。

      他看着食堂紧闭的门窗,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台上的那几盆绿植,在月光下影影绰绰。他不知道林穗有没有睡着,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害怕。

      犹豫了很久,他走到便利店门口,调整了一下监控摄像头的角度,让镜头能更多地照到食堂的门口和窗户。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不知道这些模糊的画面能不能在“意外”发生后,留下一点什么。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做完这一切,沈默转身走向自己的出租屋。夜风吹过巷口,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裹紧了外套,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风雨就要来了。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片微弱的光,可能随时会被黑暗吞噬。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恐惧都要煎熬。

      老街的夜晚,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风吹过空荡街道的呜咽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提前奏响了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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