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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香染朝衣 昂 ...


  •   满城都浸在桂花香里,天刚蒙蒙亮,枝头的雀鸟就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韩霖风天不亮就敲开了两个儿子的房门,催着他们赶紧更衣梳洗。

      韩元清手里攥着半穿的外袍,满脸疑惑:“父亲这么早叫我们起来,是要去哪?”

      韩元宸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是啊,天还没亮透呢。”

      韩霖风正对着铜镜理着朝服的衣领,语气沉定:“陛下传了旨意,让我带你们兄弟俩一同入早朝。”

      “原来如此,难怪父亲这般郑重。”韩元清恍然大悟,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韩元宸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君命难违,罢了罢了。”

      他昨晚熬到后半夜才睡,一上马车就靠着车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睁眼时,马车已经停在了皇城根下。

      韩元宸跳下车,大大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睡得发酸的腰,随即立刻敛了神色,挺直脊背,跟着父兄往宫门走。

      三人进了太和殿,依着品级站定,混在文武百官的队列里。

      皇帝齐少愁端坐龙椅,目光居高临下扫过阶下众人:“韩家此番大捷,朕还没来得及封赏,想来是朕疏忽了。”

      韩霖风立刻出列躬身:“陛下厚爱,韩家已蒙圣恩无数,再受封赏,臣实在愧不敢当。”

      齐少愁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哦?爱卿倒是体恤朕。那你这两个儿子呢?朕听闻韩家长子运筹帷幄,次子骁勇善战,都是难得的良才。不如让他们自己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韩元宸和韩元清对视一眼,一同上前一步。

      齐少愁的目光先落在韩元清身上:“韩元清,你先说。”

      韩元清拱手行礼,语气恭谨:“为国效力本是臣的分内之事。臣惟愿盛世清平,百姓安乐,陛下龙体安康,便已足矣。”

      “那你呢,韩元宸?”齐少愁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韩元宸低着头,没看见帝王的脸色,只随口应道:“臣与兄长心愿相同。”

      齐少愁脸色一沉,语气骤然转冷:“照你们这么说,倒是朕心胸狭隘,多此一举了?”

      “臣失言,请陛下恕罪。”韩元宸心头一紧,连忙俯身行礼。

      “罢了。”齐少愁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今日早朝就到这里,退朝。”

      出宫的路上,韩元宸和韩元清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闷。

      慈宁宫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金桂满枝,香气浓得化不开。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陈设精致考究,一器一物都透着皇家的气派。

      “皇儿回来了,早朝还顺利吗?”太后沈菀之正轻抚着膝上的白猫,抬眼看向他。

      “那韩家,真是越来越不省心了。”齐少愁在太后对面坐下,端起宫女递来的茶,语气带着郁气,“满口的家国大义,倒显得他们多么高洁无私。”

      太后垂眸,指尖轻轻挠着白猫的下巴:“韩家如今势头太盛,本就不是世家出身,行事却比那些老牌世家还要张扬,京城里早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了。”

      “母后,韩家势力过大,终究是心腹大患。”齐少愁抿了一口茶,眼神冷了下来。

      太后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皇儿的意思,是要动韩家?”

      齐少愁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未尝不可。”

      太后端起茶盏,缓缓吹着茶沫:“陛下需谨慎。韩家在军中威望甚高,京中也有不少门生故吏,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母后放心,朕自有分寸。”齐少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算计,“韩家功高震主,本就遭人忌惮。朕只需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一举拔除这心头大患。”

      沈菀之望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忘了当年的事了?韩家,本就留不得。”

      齐少愁眉头一蹙,随即又舒展开,冷哼一声:“朕明白。”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檀香袅袅,裹着窗外的桂花香,藏着无人知晓的杀机。

      皇城外,韩元宸没跟父兄一起回府,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心里憋着股闷劲,朝堂上的事越想越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忽然,一柄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韩元宸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那人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眉目温润,正是多年未见的莫行宜。

      韩元宸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莫行宜?”

      “是我。”莫行宜缓缓摇着扇子,笑道,“多年不见,韩兄倒是变了不少。”

      “早听闻韩兄班师回朝,前几日的庆功宴我还特意寻你,却没见着人影。没想到今日在街上偶遇,倒是巧得很。”莫行宜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可不是巧吗?”韩元宸心头的沉闷散了些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碰上,走,我请你喝一杯,好好叙叙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莫行宜笑着应道。

      二人拐过街角,就看见挂着“桂香楼”黑底金字木匾的酒肆,秋风卷着酒香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正是京城最有名的老字号。

      小二眼尖,老远就迎了上来,哈着腰搓手:“韩公子,莫公子,里边请!二楼临窗的雅座刚空出来,正好适合二位赏桂观景。”

      “就去那儿。”韩元宸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把你们窖藏三年的桂花酿来一坛,再配几个招牌下酒菜。”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应声跑向后厨。

      两人上楼坐定,莫行宜推开木窗,带着甜香的秋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得他衣袂微动。他深吸一口气,叹道:“还是京城的桂花香啊。我在江南那几年,喝遍了当地的桂花酿,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那是自然。”韩元宸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这桂香楼的桂花,用的都是慈宁宫墙外那几棵老金桂,每年都是宫里派人摘了送过来的,别处哪比得了。”

      莫行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韩元宸脸上:“看你刚才在街上愁眉苦脸的,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前几日庆功宴,我还听说陛下要重赏你们韩家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韩元宸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重赏什么啊,今天早朝差点没把陛下惹恼。”

      他把朝堂上封赏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你说我们错在哪了?为国打仗本就是应该的,难道非要狮子大开口要田要地才对?可陛下那脸色,明摆着是觉得我们不给面子。”

      莫行宜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韩兄,你还是当年那个直性子。你只想着自己问心无愧,却没想过陛下的心思。”

      韩元宸一愣:“陛下的心思?”

      “陛下要封赏,从来不是给你们韩家看的,是给全天下的人看的。”莫行宜的声音压得低了些,“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打仗有功的人,都能得到厚赏。可你们父子三人接连推辞,别人会怎么说?说陛下刻薄功臣,舍不得给赏赐;还是说韩家功高盖主,已经不屑于陛下的封赏了?”

      韩元宸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这就是京城和边关的不同。”莫行宜看着他,眼神认真,“边关拼的是刀枪,赢了就是赢了。可京城里拼的是人心,一句话说错,就可能万劫不复。你们韩家现在风头太盛,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出错,陛下心里怎么可能不忌惮。”

      韩元宸沉默了,他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温热的茶水入喉,却没驱散半点寒意。他以前总觉得,只要韩家忠心耿耿,陛下就不会亏待他们。现在才明白,有些事,从来不是忠心就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小二端着酒菜上来了,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来,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莫行宜拿起酒坛,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桂花酿,“好不容易见一面,咱们只叙旧,不谈朝政。”

      “好。”韩元宸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干!”

      酒液入口,清甜中带着淡淡的桂香,后劲却很足。几杯酒下肚,韩元宸心头的郁结散了不少,两人聊起年少时一起爬树掏鸟窝、偷溜出城看花灯的旧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韩元宸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趴在窗台上指着楼下的街道:“你看,当年我们就是在那个拐角,把李尚书家的公子推到泥坑里的,他哭着跑回家告状,害得我被父亲罚跪了三天祠堂。”

      莫行宜也笑着摇头:“你还好意思说,当时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最后却拉着我一起受罚。”

      两人正聊得兴起,桂香楼对面的茶楼上,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子正临窗而坐,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二楼临窗的雅座。他将韩元宸和莫行宜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时不时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待韩元宸和莫行宜结账离开,男子也立刻起身,悄悄跟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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