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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忆珠 你娘还是打 ...


  •   没一会儿,房门被推开,燕暖冬缓步走了进来,身后的门自动合并。

      随着步子迈动,她的模样渐变成了李碎琼,举止神态也与他如出一辙。

      燕暖冬在一铜镜旁坐下,看着镜中的人,弯起眉眼笑了,只是这个笑容也不属于她。

      她是突然有一天意识到,这世上模仿李碎琼最像的,当然非她莫属。

      也是在那天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燕暖冬。”

      她开了口,依旧是李碎琼的声音。

      只是这声‘燕暖冬’,她如何都学不来,可她明明唤得就是她自己的名字,也是李碎琼唤她的唯一方式。

      燕暖冬垂下眼,而她至今依然不知道,为何李碎琼从来只唤她‘燕暖冬’。

      每次问他,他都只笑不答。

      思绪回笼,她又抬眼注视镜中人许久,才起身。

      该继续修炼了。

      她刚转过身,恢复回自己的模样,便撞见小包子立在她不远处,双手紧紧攥着,含着泪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燕暖冬步子定了片刻,脸上没有被戳破隐私的窘迫,反而异常沉静。

      准确的说,是冷漠,她迈步继续走。

      “主人,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燕暖冬越过它,步履不停,轻声开口:“很爱他。”

      一阵沉默后,身后响起小包子无奈的叹气:“主人,你去找白鹤吧。”

      语落,燕暖冬定下步子,平静的脸上掀起波澜,双手指尖不禁收拢。

      这个人,她刻意回避了许多年,如今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她只觉得刺耳,刺心。

      此时,弑血链从另一个暗处探出来,立在燕暖冬正面不远处,浑身湿哒哒的。

      方才掀起的情绪尽数浸死在燕暖冬眼底,她垂眸看着弑血链的方位,却是在跟小包子对话,也似是用尽所有力气开的口。

      “去见这个,我确确实实,喜欢了两次的人吗?”

      小包子不懂世间情爱,自然不知燕暖冬心中所思,只听她承认对白鹤有过真情,还是两次,便心中暗喜,觉得她与白鹤有破镜重圆的机会,于是趁热打铁,引导她去见白鹤。

      它兴奋道:“而且李碎琼的忆珠在白鹤那里,你可以找白鹤要来。”

      这个借口太过荒诞,燕暖冬低呵了一声。

      忆珠吗?可是李碎琼的忆珠,早就被他亲手毁掉了。

      见她不信,小包子随机补充道:“是未来李碎琼的忆珠。”

      闻言,燕暖冬的心猛地一颤,一些记忆也慢慢在脑中浮现……

      小包子:“你应该记得,当年未来的李碎琼曾进入过通灵石,试图与江逸衍一起,将寒冬封印在通灵石内,只可惜失败了。”

      “再后来,不雪宗那一晚,李碎琼……”

      顿了顿,它似是在观察燕暖冬的反应,少顷,才继续道:“与通灵石同归于尽,无数忆珠散落出来,其中就包括李碎琼的。”

      它又特意强调一句:“还是白鹤找到的,找了好久。”

      话语落尽,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燕暖冬定在原地,始终未动。

      她不是毫无反应,是在挣扎。

      李碎琼的忆珠她当然要拿回来,但也意味着,她要见白鹤,要见她与谢故的那十九年。

      包括她一次次当着李碎琼的面,说喜欢谢故,要嫁给谢故的言论。

      最可怕的是,当时的话,不是她的违心之言。

      心底的呕吐感又逐渐攀岩……

      此时的弑血链似乎又湿了几分,一点点朝燕暖冬靠近,而它所行之地均淌出了水。

      燕暖冬强装无事,模糊着视线看它走来,忍不住猜想,哭得这么伤心,弑血链一定也很想它的主人。

      它最后在燕暖冬脚边停下,蜷着湿透的身子,扯住她的裙角,左右来回晃动,与往常一样,似是在撒娇。

      燕暖冬读懂了,它是想让她把李碎琼的忆珠拿回来,它与她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李碎琼。

      看来为了这可怜的弑血链,她也应当去一趟浮云坞。

      想到这里,她挤出笑容点了点头,对弑血链承诺道:“好,我去把你主人的忆珠带回来,你跟小包子在家等我。”

      语落,小包子大喜,而弑血链似是愣了半瞬,随即不停左右摇摆,扯着燕暖冬的裙角不松。

      见状,小包子急忙跳过来拉扯它,试图让它松手:“你干什么?快松手,没看到我主人要去做正事吗?你别老缠着她。”

      燕暖冬知道它是想跟着一起去,但她心中有她的顾虑,不想带上这个‘眼线’,怕来日李碎琼知道会误会。

      于是她蹲下身子劝道:“我知道你想快点见到你主人,不过你放心,我只拿回忆珠,很快回来,你在家乖乖等我。”

      它又转向小包子叮嘱道:“弑血链打不过你,你不要欺负它。”

      小包子一手将弑血链拉开,一手拍胸脯保证:“主人放心去吧,我肯定不会欺负它。”

      燕暖冬这才放心,看了眼用尽所有手段,最终只能在地上不停打滚的弑血链。

      她难免心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起身消失在了原地。

      但很快,她又折返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直奔茶盏,大口大口地喝水。

      见到她,弑血链瞬间精神了许多,不再哭闹,直奔她身旁,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凑,却轮到小包子满眼疑惑。

      此时燕暖冬放下茶盏,深吸几口气,她终究没能克服心理障碍去见白鹤。

      小包子蹦到桌子上,疑道:“主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燕暖冬平静了半晌,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小包子,商量道:“小包子,要不,还是你帮我把李碎琼的忆珠拿过来吧?”

      一心想撮合她与白鹤的小包子皱了皱眉,表示不解:“你不想见白鹤?为什么?你不是说他是你喜欢过的人吗?”

      言罢,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燕暖冬瞬间换了神色,她闭口不语,只目不转睛盯着小包子看。

      这眼神像死人投过来的,原来这句话真的能断人生念,怪不得那时的李碎琼感觉快要活不下去了。

      许是她时常模仿李碎琼的原因,小包子被盯得出现了幻觉,误以为看到了李碎琼,顿时觉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主人,你这样盯着我看干嘛?我还以为你被李碎琼附身了。”

      语落,燕暖冬收回视线,看向别处:“抱歉。”

      神色却如旧,僵持了一会儿,燕暖冬起身往外走,谁也没让跟着,独自去寻了雾月。

      之后过了几个时辰,雾月来到断崖处,找到了燕暖冬,将一个装着李碎琼忆珠的盒子递给了她。

      燕暖冬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捧在手上,微笑着道了谢。

      待雾月走后,她脸上笑容渐渐淡去,指尖紧紧扣着盒子,垂眸看了许久。

      她发了疯的想李碎琼,想了许多年,为了见他一面,哪怕是假的,她也用了各种手段。

      然而如今,她能见到真的李碎琼,却迟疑了。

      因为这里面藏着李碎琼所有不愿告知她的真相,从头到尾她也都想知道,但她却没有揭开谜底的勇气。

      可她终究是要在未愈合的伤口上再撕开一层皮肉的,不然怎么配得上千疮百孔的李碎琼。

      于是她掀开盒子,将手探向忆珠。

      即将触碰时,猛然想到什么,她迅速收回了手,转身去了曾扬言说再也不会踏足进去的嗜魔窟。

      嗜魔窟里的冤魂鬼怪见她来,似是看到了老熟人,这次并未喊闹。

      燕暖冬施法将魔窟照亮,又设下了结界,不打算让任何人进来,随后将盒子放在一石台上,看着它深吸口气,紧张又期待。

      她曾通过忆珠回到过李碎琼的过去,或许,这次也可以,也或许,她能改变一切悲剧的发生。

      于是她盘腿打坐,抽离神识进入了忆珠内。

      进入忆珠的时间她无法选择,与上一次不同,这次她来到了李碎琼出生时,是那个烟霞和煦、水木清华,不沾凡尘的南羽谷。

      他出生时,天光大好,贺笑声不绝,南羽族人办了七天七夜的酒席为他庆生。

      没人能看到燕暖冬,但她却很快融入了进去,忙得不轻,尤其是李碎琼的一点儿飞吹草动,都能让她兵荒马乱。

      她也似乎变回了从前的自己。

      “哎呀,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眼角还淌泪水?”

      “原来从小就是个小哭包。”

      “别哭了哦,怎么不来个人哄哄我们。”

      她伸手想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手却如空气般,穿过他的脸。

      指尖顿住,燕暖冬愣了片刻,随即拍了拍额头:“嗨呀,瞧我这记性,你是六岁的时候看见我的,我再等六年好了。”

      又看到什么,她扬起宠溺的微笑:“哎呀,我们李碎琼会用自己的小手揉眼睛了呀,真可爱。”

      “这么小一团蜷在一起,你怎么这么萌呀?”

      她一边笑着,一边克制着想要伸出的手……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围在李碎琼身边转,无论李碎琼做什么动作,都能激起她心底的浪潮。

      “我们乖宝宝怎么连嘬手指头都这么可爱,看得我心都要化了。”

      “咦,流口水了,是不是饿了?”

      “哎哎哎,你要干嘛?大人不在身边,你不要乱爬,摔下床怎么办?”

      “李碎琼!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连自己脚丫子都吃!”

      “阿巴阿巴说什么呢?听不懂。”

      “哈哈哈,瞧你激动这样,刚学会走路,不要这么莽撞,小心摔……”

      “你看你看,话没说完就摔跤了吧,让你不听我的,哭这么惨,摔疼了吧?”

      “不是你怎么这么挑食啊?什么都不吃,怎么长身体?难怪你娘老揍你。”

      “孩儿他娘,打轻点行不?你看他都哭了。”

      “李碎琼,回来!大人不在身边,你别老跟着这个坏小孩去河边,你忘了上次他把你推到石头上,额头都磕出血了,现在伤刚好,你怎么还跟他玩,这么不长记性?”

      “李碎琼,你别信他的,大冬天的河里哪有什么鱼?”

      “哎哎哎,李碎琼,你小心身后,他又要推你了!”

      “你这个小朋友怎么这么坏!老欺负我们!气死我了!”

      “李碎琼,别怕,我来想办法把你捞上来!”

      “看看看,就知道看,你们快叫人啊,河里这么冷!”

      “还好你娘及时赶来……哎哎哎,你别打李碎琼啊!他是被人推下去的,不是故意掉下去的。”

      “李碎琼,你哑巴了?被凑这么惨都不解释一下的吗?”

      “孩儿他娘,我求求你,打轻点,他哭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行行行,我服了你了,又跟他玩,你娘还是打轻了。”

      “不过你一天到晚纯玩啊,怪不得长大后大字不识一个。”

      这些无人看得见,听得见,始终是她一个人的对影独白,她却沉醉其中,越陷越深。

      “不是你又要去哪里?你族长爷爷说了,南羽谷的结界不能随便打开,你又要偷溜出去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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