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4、争执 回到一无所 ...


  •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燕暖冬的确是这样想的,过往回忆如走马观灯在她脑中回放。

      这些记忆,痛苦便是痛苦,欢惬便是欢惬,随着她身体下沉一同葬入湖底。

      如此,她再也不会忘记李碎琼,不会忘记他们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云上……

      忽然想起什么,她猛地睁开了眼,神情有些激动,随后拼命地往岸上游。

      云还在?

      她与李碎琼的云还在!

      当初这朵云是她与李碎琼一起用神识作为结界护住的。

      她护的是李碎琼的名字,而李碎琼护的是她的名字。

      一个彻底消散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有神识留在这世上?

      或许,李碎琼根本就没死。

      思绪回到了三年前,她与李碎琼成婚前,那一夜,黑了足足三天三夜,也是在那漫长的一夜,她无缘无故地恢复了记忆。

      后来,等天亮时,她看到的便是李碎琼穿着婚服,双眸紧闭,血肉模糊地躺在她门外五十步远的画面。

      而他周围站满了手拿着血淋淋的刀的百姓和萧然带来的兵。

      那一日根本没人祝福他们,也没有什么红雪,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幻想。

      可这一夜发生过什么,她至今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江于宣为何非要她与李碎琼成婚才肯放他们离开,不知道被关起来的萧然为何会携军入皇宫,也不知道满京城的百姓明明都被她控制住,又是如何进入的皇宫。

      更不知道李碎琼为何不听她的话,非要跑出来见她。

      还有在答应江于宣,她要与李碎琼成婚之前,她总无故梦到上一世,她与李碎琼要成婚的事。

      梦中记忆模糊不全,她只梦到她在与李碎琼成婚前,不听话地见了他一面,画面一转,她死在了李碎琼的怀里,紧接着便是李碎琼跟着殉情。

      这样的梦她做了许多天,而梦里的内容一直刻意引导她,只要她与李碎琼成婚,事后便会万事皆通,即便有危险,那也是她。

      于是她便轻而易举地答应了江于宣,可她明明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为什么事情还是不受控制地全部发生?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精心推动,那人算准了她的心理,对她了如指掌,也恨极了李碎琼,根本就没打算让李碎琼活,是故意让他死在那一日的。

      燕暖冬拼了命地游上岸,上半个身子狼狈地趴在岸边,下半个身子还泡在湖里,白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大口喘着气。

      心中大概猜出了是谁,但她现在只想知道李碎琼若是没死,这三年,他会在哪里?

      上一世心如死灰的他与通灵石同归于尽,什么也没有留下,而未来的李碎琼为了救她,也神魂俱灭,这一世,他的尸体也早已腐烂。

      若他活着,恐怕只有魂魄在这世上,可她记得,凡间容不下魂魄太久,超过七日便会反哺世间,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难不成已经转世了?但他没有下一世了。

      或者……她眸光微动,或者他在无名界?

      无名界是专门容纳大神魂魄的地方。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进去,但以他的人品……

      不管了。

      心中有渺茫希望的她急忙上岸,往附近的神庙方向跑。

      一路跑到神庙后,庙里的人见她疯疯癫癫,白发凌乱,如见了瘟神,纷纷避开道路,离她两丈远。

      燕暖冬不管不顾,跪在神像面前,疯魔般对着神像大喊大叫:“可期,李碎琼没有死,他在无名界对不对?你带我去找他吧,好不好?我求你了,可期。”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如此大喊大叫扰神女清梦,成何体统?”

      “管她哪里来的,这大冷天的,你看她身上湿的,赶紧离她远些,免得过了病气给咱们。”

      “走吧走吧,不拜了,改日再来,真晦气。”

      喊叫中,周围的人似是怕被染上疯病,均骂骂咧咧退了出去。

      人群褪去,愉可期缓缓出现在燕暖冬身侧,看着她浑身湿淋淋的模样,似是明白什么,她轻蹙眉头,面色有些不快,却没说话。

      燕暖冬看她出现,面露喜色,急忙转向她这边,保持着下跪姿势,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可期,我想去无名界,你施法带我去无名界好不好?”

      心中猜想得到证实,愉可期平静地看着她:“我说过,李碎琼已经死了。”

      燕暖冬疯狂摇头,激动地解释:“不,他没有死,我和他的云还在,那是我们一起用神识做的结界,他的神识还在这世上。”

      愉可期抽开衣袖,语气不紧不慢地道:“不过是残存的神识罢了,你别忘了,你没了寒魂血莲,法力消散,他的名字不照样完好无损地刻在云上吗?”

      说着,她嗤笑一声,讥讽道:“何况无名界是圣人死后去的地方,你觉得他那样的人,配去无名界吗?”

      此时的燕暖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执着地抓住愉可期的手,放低姿态,泣不成声地祈求:“可期,你就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我找不到别人帮我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愉可期眼中怒气渐生,她压制着情绪,尽量语气温和地道:“你就当他死了,这么难吗?”

      这句话加重了燕暖冬的猜想:“如果他死了,你为什么不敢带我去无名界见他?”

      她晃了晃愉可期的手:“可期,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就这一次,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愉可期不为所动,将目光移向一旁,语气冰冷:“不要为难我。”

      闻言,燕暖冬怔住许久,她双眸逐渐湿红,哑着声音委屈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愉可期眼中情绪难辨,她对上燕暖冬的视线,缓缓而语:“是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似是反问,又似是在问自己。

      时过境迁,再次以朋友自持,却是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低若尘埃。

      语落,燕暖冬双手僵住,无言良久,她主动松开了愉可期,改成跪坐姿势,目光空洞地看着一个方位。

      “若当初我真的与寒冬同归于尽,如今你与江逸衍,一定很幸福吧?”

      骤然听到久违的名字,愉可期浑身血液凝固,心脏刺痛,她脱口反问:“你什么意思?”

      燕暖冬唇角牵起一个弧度,抬眸与愉可期相视:“李碎琼的死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愉可期拧眉反问:“所以呢?”

      燕暖冬保持笑意,继续道:“你让江于宣威胁我与李碎琼成婚,又篡改我的梦,料定我会因此妥协,答应婚事,事后,你放出萧然他们,让李碎琼死在与我成婚前夜。”

      她呵呵笑出了声,笑声空洞苍白:“你明明随时都能杀他,为什么偏偏让他死在那一日?”

      “两次,喜变丧,我与他前后经历了两次!”

      愉可期躲闪目光,不冷不热地解释:“我只是为了报复他,没想伤你。”

      此言使燕暖冬安静片刻,她眼中情绪复杂,目不转睛地看着愉可期,再次哑然失笑。

      最终她表示认同地点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脸上的笑依旧毫无温度,眼底却有化不开的罹殇。

      她低头一边拧湿漉漉的裙摆,一边道:“是啊,江逸衍可以为了你逼死我,你也可以为了江逸衍他们,报复李碎琼,但李碎琼独独不可以为了我报仇。”

      许是多次提到那个名字,愉可期被这句话挑起了怒火,她转头看向燕暖冬,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他那是报仇吗?那日不雪宗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是他一手设计的吗?从一开始,从容熙到整个仙门,包括他自己在内,他本就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说着,她情绪愈发失控:“他就是个疯子!本来那一日只死一个他,便都可相安无事,可他偏要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他就必须要死吗?!”那日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燕暖冬脑中,她亦被刺激到,停下动作,红着眼打断了愉可期的话。

      “你说李碎琼不放过他们,可他们放过我了吗?那一日你不是在场吗?如今我能活着,不是他们心软,是李碎琼用他自己的命换来的!”

      愉可期紧跟着吼出声:“那我师姐呢!她有什么错?凭什么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活着!”

      燕暖冬不甘示弱:“我就做错什么了吗?他的这一世本就是我用寒魂血莲换来的,你又凭什么插手?”

      两人彻底失了理智,愉可期瞠目欲裂:“是!你委屈,你无辜,他们就都该死,是我活该,我活该失去至亲,失去挚爱,活该失去一切!”

      她湿着眼眶,咽下满腔酸涩,哽咽出声:“我还不能恨,不能报仇,要眼睁睁看着仇人美滋滋地拥有一切,甚至在我最好的朋友让我带她去见那个害死我至亲、挚爱的时候,我还必须要欣然接受。”

      “可明明我也曾拥有过一切……”

      燕暖冬见愉可期泣不成声,她率先沉默下来。

      这是她与愉可期第一次吵到面红耳赤,曾经密不可分的两人,如今却闹到如此不可收尾的地步。

      而她们都有各自无法让步的理由。

      她别过头苦笑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情绪后,她清醒地意识到,她当下所承受的痛苦,愉可期并不比她轻多少。

      就算乾坤颠倒、日月翻转,愉可期也绝不会带她去见李碎琼。

      若换成她,也自是也不愿,而再吵下去,她们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燕暖冬回过头,抬手擦拭掉愉可期脸上的湿泪,又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安慰她吗?要哄她吗?或者要为方才的失控之言道歉吗?

      站在朋友的立场,换做从前,是该这样的,没错。

      可此刻若是李碎琼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在安慰害死他的人,万一委屈哭了,谁又能哄他呢?

      最终燕暖冬还是垂下了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欲踏离神庙。

      只一只脚踏离门槛,身后传来愉可期的抽噎声:“暖冬,我们……”

      “是不是回不到从前了?”

      燕暖冬定下步子,本止住泪水的眼眶再次被蒙上水光。

      从前吗?她不是已经回到从前了吗?从前的她本就如现在一般,一无所有。

      她看着前方的路,柔声细语道:“你就当,我也死在了不雪宗那日吧。”

      语落,她离开了神庙,径直朝夜朔宫的方向走。

      二十三年了,早就听闻,仙族复活后,心中对李碎琼的气无处发泄,便转移到整个魔族身上,他们以莫业、肃惊为首,正道除魔为由,到处虐杀魔族。

      幸有愉可期多次护下,才不至于生灵涂炭。

      但魔族没了依仗,自然处处受人欺压,人人喊骂,如今四处逃窜,恐早已找不到家了。

      不知雾月和飞离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受了许多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