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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你的爱人,没死 这里就是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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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暖冬手拽着白鹤,一路喋喋不休,刚踏进门,便看到安安静静坐在她床上的李碎琼,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
李碎琼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燕暖冬,怎么了?”
燕暖冬扯了扯嘴角,侧首与白鹤相视一眼,还没来得及眼神交流,下一秒又响起李碎琼鬼涔涔的笑音:“是我们两个在聊天,你看他干嘛?”
闻言,二人转眸看他,空气沉了半晌。
是李碎琼又变成了婚服装扮,他在对白鹤笑,却是恶意满满,像是冷静的疯子。
片刻,他的其余装扮也接连一闪而过,似乎在互相克制对方不要出现。
燕暖冬强颜欢笑地看着病情不稳的李碎琼,哄道:“没事,你们先在房间里玩一会儿,不要吵架。”
说罢,她又急忙拉着白鹤出去了,来到山顶边缘处。
此时已快晌午,是春意最浓之时,风阳如沐,遍地鲜花青草,山下没有大树遮挡视线,天蓝与海水似乎融为一体,波光粼粼,美极了。
而燕暖冬却再也无暇欣赏,她欲哭无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色忧愁地问白鹤:“他这能治吗?”
她只要一个李碎琼就可以了,怎么会突然变这么多出来?
白鹤的视线从屋内收回,沉思着什么,最终点了点头:“他这不是什么大碍,只是他先前命悬一线,应是想起了什么,加上受到刺激,导致醒来后神识不稳。”
神识不稳?神识是什么玩意儿?
遂燕暖冬按照自己的理解问:“你的意思是,他只是恢复了些记忆,有些错乱,但其实那些李碎琼都是他自己?”
白鹤再次点头:“若让他恢复如初,需抹掉无关他这一世的记忆。”
顿了顿,他观察燕暖冬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而道:“若是你舍不得,我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垂眸想了片刻,燕暖冬无所谓地摆摆手,抬眸笑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都说无关这一世了,那不就是多余的记忆吗?又没什么用,就抹去罢,省得他老跟自己吵架。”
白鹤看着她,两人眼中情绪均难辨,许久,他才点头应下,熬药去了。
而燕暖冬就帮他打下手,熬完药,李碎琼喝完就睡下了。
燕暖冬看着所剩无几的药草,心里过意不去,嘴皮子说破才问白鹤要来药草图,主动背上背篓,去山间采药去了。
方才李碎琼的话,虽然很乱,但她多多少少都听进去了些,也了解白鹤为了救李碎琼,舍掉了一半修为。
所以她知晓自己欠白鹤很多,就像她欠谢故很多那样,多的无力偿还。
或许,她欠的是同一个人。
燕暖冬叹了口气,终究是她对不起他。
她也不争气,小包子说过她根骨清奇,是修道的奇才,可她这个奇才,如今两年过去,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若是能修成道,别说一半修为,她愿意把所有修为都偿还给白鹤。
不是不想欠他,是想弥补他,更是不忍心看他如此。
等她采完草药回到山顶,已经近黄昏了,来不及放下背篓,她看到白鹤身子摇晃地走出厨房。
心下一惊,她急忙跑过去扶住他:“谢……神医,你还好吗?”
白鹤的眼前有些发黑,脚步不稳,好在能听到声音,他顶着苍白的面颊,侧首对燕暖冬强撑一笑:“无碍,我只是昨夜没有睡好。”
燕暖冬没听说过不睡觉能虚成这样的,她愈发觉得白鹤就是谢故,因为谢故就爱找这种一拆就破的借口,而每次他都笃定燕暖冬不会拆穿他。
这次也一样,确实无法拆穿他。
她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
白鹤显然不好意思,推脱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说罢,就要自己走,刚迈步,他往前一倒,险些摔地,幸好燕暖冬的手没有离开,她下意识用右手环住他的后腰,将他护得更紧些。
“别逞强了,还是我扶你进去吧,又不费事。”
她一路搀扶着白鹤来到他房间的床边,按着他坐下,帮他脱了鞋,白鹤没有躺下,背靠着床,安慰立在一旁面带愧色的燕暖冬:“暖冬,我真没事,你不必自责。”
这声暖冬叫得十分熟稔,而燕暖冬也从未告诉过白鹤,关于她的名字。
她摇了摇头,放下背篓,搬了个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盯着他看了许久,捕捉到他神色那一丝异样,她认真道:“神医,你就是谢故,对吗?”
白鹤似乎怔住一瞬,他收回视线,牵强一笑:“这世上长得相似之人常有……”
燕暖冬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可一模一样的却是寥寥无几。”
白鹤没再说话,这在燕暖冬看来,于他承认无异。
细细想来,与谢故结识至今,他一直在默默护着她,而她大概也能猜出来,谢故是白鹤在人间的化身,小包子也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否则,它不会带她来这里让白鹤救李碎琼。
她也知道他不愿意与她相认,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可糟糕的就是,明知如此,她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泪水唰一下溢满燕暖冬的眼眶:“救李碎琼是不是很难,你没了一半修为,身上一定很疼吧。”
白鹤止不住跟着湿了眼眶,他欲伸手为燕暖冬擦拭泪水,然而终是没有伸出手,他笑着摇了摇头:“行医之人,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
燕暖冬察觉到他欲伸出却退缩的手,心中自责更甚了些:“都怪我,让你受这么多苦,谢故,我真的永远也无法弥补你了。”
见状,白鹤有些慌乱:“暖冬,你不用弥补我什么,能为你解忧,我甘之若饴。”
燕暖冬哽咽着摇头,失了些理智:“不,你不该救李碎琼的,你怎么那么傻,如果没有他,我跟你……”
白鹤似是怕她后悔,轻声打断她:“如果没有他,昨日的你,连我也救不回来了。”
闻言,燕暖冬泣不成声:“没关系的,哪怕你杀了我们,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见她越哭越伤心,白鹤终于还是顺从本心,抬手为她轻轻拭去泪水,他含泪而笑,半开玩笑的口吻:“只怕你恢复记忆,会想杀了我。”
燕暖冬只觉得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哭的更大声了。
无奈,白鹤为了让她心里好受,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挪动,又道:“其实我已经报复回去了。”
燕暖冬停滞哭声,睫羽湿漉漉的黏在一块,满眼疑惑,只听白鹤轻声解释。
“方才,你搀扶我回房间时,李碎琼就在我们侧边不远处。”
话落,燕暖冬心头毫无征兆猛地一紧,泪水终于凝住。
反应过来,她眼中疑惑又多了几分。
这算哪门子的报复?
白鹤笑了,笑意难辨,他垂下手,阖上了双眸,轻声喃语:“你不懂。”
又静了半晌,他提醒道:“去看看他吧。”
若是平常燕暖冬也就出去找李碎琼了,可眼下,她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抛下他。
直到白鹤睡着,屋里视线暗下,她才离开房间,出了门,看到小包子正在外面石桌上啃苹果。
而小包子看到她,口吐不清地跟她打招呼:“主人。”
燕暖冬便问它有没有看到李碎琼,它摇了摇头,继续啃苹果。
被它模样逗笑,她走到它跟前逗了它几下,又将山顶寻了个遍,均没有李碎琼的踪迹。
此时残阳已落入海平面,浪花渐小,金色涟漪晕开,奔赴沙滩,满山的花草轮廓还镀着今日最后的金边,又是一番美景。
原来春日黄昏的浮云坞,是金色的。
燕暖冬立在山顶往下看,海边有一不合群的颜色,那是李碎琼。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发觉他没有要上来的意思,沉思许久,她迈步往山下走,一直走到他身后几步远处,定下步子,看着他随风飘逸的白发,轻声试探着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风声从未断过,李碎琼却是无比安静,他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开口:“这么快就到世界尽头了吗?”
“那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而燕暖冬听不出他语中有什么情绪,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他身侧,侧首看他,他直视着海面,光线金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忍不住打趣他:“怎么,看到海,傻眼了?”
一阵沉默过后,李碎琼沙哑道:“你的爱人,没有死。”
燕暖冬噗嗤一笑,原来是不敢相信他自己还活着,真是个傻子,需要反应这么久。
她宠溺道:“对呀,所以你要早点适应过来,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又是许久的沉默,李碎琼浑身刺痛着疼,喉咙紧涩,无助的泪水缓缓而流。
他曾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不在燕暖冬面前提及这个人,他就可以当这个人没在燕暖冬心里存在过。
而总有一天,他能取代他的位置,燕暖冬早晚也会忘记这个人。
但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他掩耳盗铃。
他翻滚喉咙,始终直视前方,声音又哑了几分:“你身上的伤好了吗?我记得那日雪很大,你背着我,受了许多苦。”
燕暖冬没心没肺地笑着:“已经全好了。”
李碎琼苦笑一声,是啊,他差点忘了,如今已是春天了,不知道这是他昏迷的第几个春天,在没有他打扰的这段时间,她与谢故岂不是日日都如方才那般亲密。
每次深想,他都嫉妒到浑身发颤,却极力不敢表露出来,因为他没资格。
燕暖冬又看向他,笑容更甚,滔滔不绝起来:“是不是觉得自己昏迷了很久?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咱俩就昏迷了一日,谢故,哦,不,他现在叫白鹤,是这里的主人,他说这里是浮云坞,季节一日一变化,昨日入冬,今日便迎春,明日又该入夏了,神奇吧。”
李碎琼迎合着笑了一声,眼中的阴鸷已然无处可藏:“那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
这本是他与燕暖冬憧憬的美好幻想,这个人却轻而易举地带给了燕暖冬。
听他也喜欢,燕暖冬看着落日美景,发自肺腑地高兴,越看越满意:“是吧,你说往后我……”
李碎琼似乎能猜到,她接下来是想说留下来的话,他急忙侧首,打断她,也是提醒她:“你说过要一年四季都陪在我身边的,不能再对我食言。”
燕暖冬看着他突然激动的模样,眨了眨眼,无辜道:“我没食言啊。”
李碎琼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燕暖冬拧眉,觉得有些突然:“现在吗?”
李碎琼点头,态度强硬:“四日就是四日,一年就是一年,我不要一日一季,也不要四日一年,我要一年一年的过,少一日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