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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迟来的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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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察觉到什么,燕暖冬磕头动作顿住,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李碎琼的身影。
许久,她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全身已麻木到无处可痛。
为什么失去一个李碎琼,她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切。
不对……
她突然狂笑不止。
是三个,她前后一共失去了三个李碎琼,也辜负了三个李碎琼,而她一个都没抓住。
珍惜当下。
原来独独她的李碎琼听进去了,她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他的话。
哪怕一次。
也是在彻底失去他的这一刻,她对他的喜欢,骤然转成迟来的爱意。
大笑逐渐褪变为痛彻心扉的大哭……
什么时候爱上他都行,为什么偏偏要在……要在她对他的爱意,再也无法对他诉说的时候爱上他。
这场大雪下了七日,燕暖冬跪在雪地求了七日。
脑中不断浮现她与李碎琼从相识到如今死别的一幕幕,开始质疑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经此一遭,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若没有共生,她就不会接近李碎琼,也不会有她跟李碎琼的一切,更不会有今日。
第七日深夜,她抬起猩红的双眸,怒视着上空一个方位,吼道:“狗玄命!!!你为什么要我来到这个世界?!我跟李碎琼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为何要把我们强拉在一起?若不是你设计,我根本就不会爱上他,他也不会爱上我!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半晌,玄命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吾从不插手世人情感,谁爱谁,皆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与吾有何干系?何况,他罪孽深重……”
“是我罪孽深重!”
燕暖冬激动地打断他,再次叩首不起,停顿片刻,调整呼吸,泪水落在雪地,咬牙抵住哭声。
“玄命大人,罪孽深重之人是我,不是李碎琼,他是最可怜的受害者。”
“其所做一切,皆是受我蒙蔽,非他所愿,罪人燕暖冬,今日诚心伏罪,甘愿接受一切神罚。”
“只求您大发慈悲,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求您了。”
一阵沉默后。
玄命:“或许,需要重新来过的人,不是他。”
他似乎又叹了口气:“罢了,吾破次例,便如你所愿,让你们重来一次,消除你们对彼此的痴缠,给他一个安富尊荣、顺遂无忧的始终,不让你们相遇、相爱,但有个条件。”
燕暖冬终于面露喜色,不停叩首:“多谢玄命大人,您要什么,凡我有的,您都尽管拿去!”
玄命:“不了,吾只要你的寒魂血莲。”
七年后
秋,深夜
洲国突袭砦国雲城。
十年后
初冬
洲国——雲城
一三十出头,高矮胖瘦适中的男子,驾驶着朱轮华毂从城外而来,马车周围跟随着百来个左右的男仆。
阵仗高调,行人纷纷避开道路,向马车投去惊异的目光。
雲城虽偏属南方,水产丰富,但只是一个小县城,不算富庶。
更何况,近些年,一直兵荒马乱,马匪横行,富人不再富,穷人更是活不下去。
而能在一个小县城见到这番派头,自然是令人惊奇。
此时,一包子铺的中年大婶见他们所驶方向甚是熟悉,眸光一动,指着马车惊道:“我识得他们,他们是从京城来的,近十年,只要一入冬,他们便会来此居住,待来年春天,又会离开。”
有一个开头聊八卦,便就会有人跟着扯起来,准备买包子的大娘,看着马车,搭话道:“是他们没错,住在城东,据说这马车里的主子喜静,买断了方圆二十户人家的房舍,让他们搬到别处居住去了。”
又有一男子搭腔道:“是嘞,出手还阔气,我姐夫就是得了他的好处,如今搬到大县城去了,而且,这马车里的人,不仅金贵,那模样生的,你们是没见过,更像是得到了老天爷的独宠,一眼难忘。”
此言一出,就有人唏嘘起来了,打趣道:“有那么夸张吗?瞧你这一脸痴相,那马车里坐着的,莫不是位小姐?”
男子摆手:“不是小姐,是位公子,去年冬天见过一面。”
语落,众人又哈哈打趣几番,便随着马车走远,也散开了。
马车继续向前驶,停在一大门敞开,门外又立着十几仆人的府邸门前。
少顷,车帘被随从掀开,一阵清风吹进车里。
一道光也直入车内,车里的人墨发微微扬起间,李碎琼睁开未有半分波澜的眼眸,不紧不慢下了车。
不顾跪地,大气也不敢喘的众人,缓步径直走进府院。
地上之人在他走远,才面面相觑站了起来,两个随从跟在李碎琼五步远处,始终不敢抬首。
南方的冬天,不似京城那般冷。
此时,走上来一十三四岁的仆人装扮的小青年,颤颤巍巍伸出手,欲拿掉披在李碎琼身上的紫毛披风,被李碎琼一个冷眼一扫,吓得刚伸出手的他,又立马缩了回去。
见状,李碎琼身后的随从,名冉温,佯嗔,将小青年拽到一旁,责备了他几句。
李碎琼面不改色,继续往房间走……
砦国——昇洲——军营
虽有阳光,却依旧寒风刺骨,营帐里,将士们均穿着厚重、比雪还冰冷的铁甲,一群人将几张简陋的木桌拼凑在一起,便围坐在一起吃午饭。
饭是糙米,菜是咸菜,还有稍微带着肉味的杂汤。
只有一身子瘦弱,马尾高高竖起、眉眼清亮的燕暖冬,独坐一张桌子,静悄悄地吃着饭。
很快,她的位置即便再不起眼,也变得起眼。
为首的老兵,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秦武,许是习惯观察自己的领地,睨了过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停下筷子,啧了一声。
下颌朝燕暖冬的方向抬了抬,问对面,长相有些文气的张图:“老二,这小子谁啊?怎么长得跟个姑娘似得?这瘦瘦弱弱的,招进军营不是纯浪费粮食吗?”
他的声音很大,燕暖冬自然听到了,但面上并无变化,自顾自的吃饭。
而他语落,众人看了过去了,纷纷笑出声,张图回过头,看秦武,脸上笑意未褪:“老大,你前几日被派去打探敌情,自然不知,她是新来的,人家……”
不等说完,众人又笑出了声。
他们总笑,却不回答,这让本就是急性子的秦武恼怒了起来,手拍桌子:“你他娘的爱说不说,老三,你说!”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王奔。
王奔是位二十五岁左右的汉子,也哈哈了几声,才道:“人家本来就是个姑娘,她能来军营,据说是咱陛下特许的。”
闻言,秦武眉头一皱,脸色更难看了:“看来咱砦国是不行了,沦落到让女子保家卫国了。”
他又睨向燕暖冬,越看心里越觉得堵,虽保家卫国,不分男女,可这也意味着,砦国如今弱到需要女子拿起刀,去拼命,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憋不住难过的他蹭地站起身,顺便带着碗,走到燕暖冬对面,一脚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哐当一声,将碗筷丢到她跟前,发出一声带着嘲笑意味的低哼后,大步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见状,他的几个小弟也开始有恃无恐地效仿起来,纷纷将碗筷丢到燕暖冬跟前。
燕暖冬吃饭动作停住,看着眼前垒起来,摇摇欲坠的碗筷,露出极其明媚的笑容,转向秦武。
“各位大哥,这是何意?”
听她问,秦武直接将脚伸到桌子上,不搭话。
王奔却心领神会,侧首,一脸挑衅:“意思就是,以后刷碗的活,你一个人包了。”
燕暖冬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扔下手中筷子,也将脚伸到桌子上,抱臂:“抱歉,这活,我做不了。”
她拒绝的话,秦武也不恼,张图亦反笑:“既然做不了,那就回家去。”
闻言,燕暖冬身子往后靠了靠,不卑不亢道:“家自然要回,但只能凯旋而归。”
此言一出,众人稍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又纷纷摇首笑出了声。
秦武反倒不再笑,将腿伸了下来:“连碗都刷不了,你还想上阵杀敌?瞧瞧你这小身板,上了战场要么送死,要么当逃兵,听大哥一句劝,这苦,你吃不了,还是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燕暖冬最烦向人自证,也不再嬉皮笑脸,摆出一个微笑表情:“反正,这碗我刷不了。”
语落,便起身,拿起自己的碗筷,大步往外走。
许是见她有几分胆气,秦武叫住她:“不刷也行。”
燕暖冬好奇地转过身,只见他站起来,看着她,道:“你虽是女子,但既来军营,就是我等的战友,而你又得陛下亲许,想必也是有能耐的。”
他抬手指了指营帐里的士兵。
“你随便挑一个,将其撂倒,从此便不再寻你麻烦,敢吗?”
燕暖冬目光扫过他们,随即轻笑出声:“私下斗殴,有违军纪,可是要吃军杖的。”
言罢,众人又戏谑笑出声。
王奔脸上挂着讥笑:“军纪?姑娘,你出去看看,如今这军营再也比不上十七年前了,军心都涣散成什么样子了,只要守城将军不卖国投敌就不错了,还军纪。”
闻言,燕暖冬垂眸沉思片刻,她自然知晓他们为何如此悲观。
几日前,她刚在昇洲落脚,昇洲临近的聃城与泽城接连沦陷,如今四下皆是敌人的地盘,深陷洲国的包围圈,再加上,这十七年,砦国几乎屡战屡败,他们心气早就耗光了。
少顷,她抬眸不语,只是眼中的笑让人捉摸不透,她环视四周,见在场之人皮肤黑黄发亮,却无不精神抖擞,豪气冲天。
她抬起手,指了指角落处的一人,那人捋起袖子正欲动身。
然而,燕暖冬并未打算放下手臂,又将手指向他身旁的兄弟,而后又挨个指了下去,在场之人不解的相互张望,看着她将所有人都指了一遍才肯放下手臂。
秦武皱眉。
有人怒道:“你这是何意?!”
燕暖冬眸光带笑,淡淡开口:“你们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