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那雪逢春》朝水

103、死了好多人 其实，他舍

　　他面色平静如水，也死如水，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他体内发散而出……

　　众人惊觉到什么，雅雀无声的不雪宗再次响起慌乱的声音，开始四处逃窜。

　　然而，在他们踏离不雪宗那一刻，似乎受到某种禁制，瞬间魂飞魄散，吓得众人不敢再离开。

　　莫业等人急忙跑到掩面不停哭泣的愉可期跟前，扯走紧紧巴着她哭泣的小包子，着急忙慌地指着李碎琼：“神女，神女，你先别哭了，你快想办法阻止他自爆，否则我们大家都要死。”

　　闻言，愉可期努力平复情绪，想要阻止李碎琼，那必须要用同等的力量抗衡。

　　意识到什么，江逸衍脸色大变，再次快步上前制止她：“你还想死？”

　　愉可期将心中怨火尽数吼了出来：“那眼下还有别的办法了吗？！”

　　此言一出，江逸衍沉思片刻，唤出通灵石，点首：“有。”

　　仙门众人面面相觑……

　　而江逸衍言罢，便施法，通灵石悬浮在空中，试图将李碎琼与魔气一同收入通灵石中。

　　看着魔气一点点儿被收入通灵石内，众人再次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微笑。

　　雪还在下，染白了不雪宗。

　　江逸衍看向还在忍不住落泪的愉可期，欲跟她搭话：“可期……”

　　砰——

　　空中七彩通灵石在将李碎琼吸入进去时，变成极致的黑色，随后，发出一声巨响。

　　通灵石炸了，无数忆珠散落而下。

　　众人怔住，空气瞬间凝固。

　　然而，挽今朝不知何时踉跄着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坐在地上，仰天大笑出声：“终于等到了，他终于死了！”

　　她的笑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随即，仙门众人跟着大笑，纷纷拍手叫好。

　　江逸衍也在通灵石爆炸时，面色惨白，瞬间脱力，跪在地上。

　　愉可期泪水止住，疑惑地看着他，在江逸衍流着泪，无力地朝她伸出一只手时，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他的跟前蹲下，声音发颤地问出口：“你怎么了？”

　　肃惊抢先回答：“当初江公子为了将你从时寒冬手里救出来，跟通灵石结定了器魂共生术，通灵石在，他在，通灵石毁，他也会死。”

　　闻言，愉可期在江逸衍倒在她怀里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紧紧抱着身体逐渐冰凉的江逸衍，潸然泪下。

　　随即施法试图修复通灵石……

　　而江逸衍红着眼，愧疚地看着愉可期：“可期，真的对不起，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就在此时，一身玄衣，墨色头发的李碎琼不停拍手，面带玩昧笑意，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缓步踏雪而来，停足在愉可期与江逸衍一丈远处。

　　“李……”

　　不知众人中谁唤了声他的名字，还未叫出全名，李碎琼寒眸扫去，那人额头的共生蛊被击碎，瞬间灰飞烟灭。

　　惊得仙门众人急忙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挽今朝更是满眼惊异……

　　正在愉可期张口想要问这是什么情况时，在世人眼中已死的屠封突然飞了过来，执剑刺向李碎琼。

　　李碎琼目不斜视，挥手将他打翻在地。

　　屠封还要起身冲向他：“你这个魔头！我要杀了你！”

　　见状，莫业与肃惊回过神，急忙拉着口吐鲜血的屠封，异口同声地问：“屠掌门，你不是被挽今朝杀死了吗？”

　　屠封咬牙切齿，双目赤红：“不，真正屠了青山派满门的是他！李碎琼！”

　　语落，众人惊讶声响起。

　　“啊——”

　　挽今朝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呐喊，紧接着，她身体开始消散……

　　愉可期想要搀扶挽今朝，然而，又惊觉怀里的江逸衍也在消散，她无助地看着他们，几乎快要疯了。

　　“你们别吓我，师姐，你不是有复生之能吗？”

　　就在这时，侧边又响起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李碎琼！你骗我，我要杀了你！！！”

　　“阿微，别这样。”

　　看清来人，是白微与季澈两人一前一后跑了过来，两人均有着一双紫眸。

　　而白微不再是冰清玉洁的模样，也不是媚骨天成，如同疯子一般，跌跌撞撞，找了过来，愤怒至极，一样冲向李碎琼，要找他拼命。

　　却被追上来的季澈拦下，他紧紧抱住她：“阿微，算了。”

　　白微步入即将癫狂状态，只想挣脱季澈：“算什么算？他骗我！什么共生蛊！全是假的！！！”

　　季澈哽咽摇头，轻轻安抚她失控的情绪：“没关系的。”

　　“有关系！有……”

　　说着，两人紫眸开始渗血，双双失去所有力气，一起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对方……

　　江逸衍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也看向李碎琼：“那日教我器魂共生术的，不是那个李碎琼，而是你？还有我母妃的共生蛊……”

　　屠封打断他，抢先道：“那日李碎琼屠戮我青山派时，还逼我交出了共生蛊的用法和献魂术！”

　　闻言，江逸衍怒不可遏，就要起身冲向李碎琼。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却被愉可期拦住。

　　“都死了，哈哈哈——”

　　挽今朝彻底反应过来，突然狂笑不止，在她的笑声中，江逸衍消散在愉可期怀中，紧接着是白微与季澈。

　　还有仙门众人，李碎琼唇角噙着病态笑意，一个个击碎他们额上的共生蛊，最后一掌在打在冲上来的屠封身上，致其灰飞烟灭……

　　从今往后，寒魂血莲已不复存在，再也无人觊觎寒魂血莲。

　　“原来从他布局那一刻，我们都已经死了，包括他自己，哈哈哈——我做的那些都是幻象，哈哈哈——都是假的！我就知道！”

　　愉可期早已没了力气，变得麻木，爬向她，视线模糊不堪：“师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挽今朝却一直大笑：“说了有用吗？当时那种情况，我自己都不信自己，哈哈哈——”

　　她看向愉可期：“献魂术，不死之骨，哈哈哈——可期，你的朋友，没死，死的是他，哈哈哈——”

　　言罢，她也彻底消散。

　　李碎琼俯瞰蝼蚁的目光看着这群人一个个消失，死去，病态笑意转为宠溺……

　　而愉可期接连亲眼目睹她生命中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在她面前，彻底崩溃，执剑要刺向李碎琼：“我杀了你！”

　　然而，李碎琼在这一瞬间，已消失在原地。

　　他回到了木屋，立在木屋前，他用灵力一直维持着魂魄不散，就是为了再见燕暖冬一面。

　　雪依旧在下，满目皆是白色。

　　直至燕暖冬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红着眼扑向她，将她圈入怀里，轻声安抚：“好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泪水从燕暖冬眼眶涌出，她面如死水，任由李碎琼紧紧抱着自己，却不回应他的拥抱。

　　方才在不雪宗的那一幕幕，她都看到了。

　　半晌，还是顺从本心，亦伸手抱紧李碎琼，喃喃开口问：“我不是被你杀死的，是如今日般死去的，对吗？”

　　李碎琼怔住片刻，又抱紧了她，点头承认，带着哽咽声：“对不起，原来你今日如此绝望，而我当时居然还在为共生的事，跟你赌气。”

　　燕暖冬闭目摇首，泪水不断滑出眼眶。

　　原来她回来后的一桩桩一件件，明面上是时寒冬在步步算计，实际都是李碎琼在背后推着走。

　　容熙、砦皇、白微、季澈、乂兽、青山派、挽今朝，江逸衍，整个仙门……

　　包括他自己。

　　“死了好多人。”

　　终于，她睁开空洞的双眸，说了出来。

　　闻言，李碎琼埋在她肩膀处，喉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明明那日……”

　　“可那日死的只有你！”

　　李碎琼压抑着哭声打断她。

　　“你以为他们那日为什么都在？全是为了得到寒魂血莲。”

　　燕暖冬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一如既往没有波折：“可我不明白。”

　　为何救一个她，要死这么多人？

　　听她无力的声音，李碎琼心如刀绞，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颤抖着冰冷的指尖为她擦拭泪水，轻声解释。

　　“因为容熙、白微、挽今朝都是觊觎寒魂血莲的人，我无法容忍这些随时会威胁你生命的人，与你待在一个世界。”

　　“乂兽是我一早与它做的一场交易，只要我替它报仇，我就能得到它的不死之骨，炼化它，让它与时寒冬的不死之骨抵消，才可保你肉身不灭，否则，它就被挽今朝抢先得到了。”

　　“江逸衍要怪就怪他是通灵族人，还拥有通灵石，只要通灵石和他在这个世上，就会有人觊觎，从而引出更多贪心者，妄图得到寒魂血莲，今日之事证明，他的确该死。”

　　“那些仙门人，我本只想清除他们关于寒魂血莲的记忆，可他们居然说容不下你，既如此，那他们就都去死。”

　　燕暖冬似乎没了呼吸，愕然地看着他，眼尾愈发的红，问道：“那我的李碎琼呢？”

　　李碎琼僵住一瞬，心中翻腾起苦涩至极的酸味。

　　“他必须死！也最该死！他明知这世上到处都是觊觎寒魂血莲的人，却什么正事都不干，只想着跟你黏在一起，既然他舍不得死，那我便帮他做抉择，只有他能毁掉通灵石，这也是我揭露共生一事的原因，共生蛊救不了你，我就是要他亲手毁掉与你的共生蛊，只有这样，他与通灵石同归于尽后，才不连累你。”

　　闻言，燕暖冬崩溃大哭，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疼……

　　见状，李碎琼瞬间慌了神，一只手放在她脸上：“燕暖冬，你没必要心疼他，他总是护不住你，他就是一个只会殉情的废物。”

　　这句话，抽走了燕暖冬的所有力气，她滑坐在地，在李碎琼蹲下身想要抱她时，猛地推开他。

　　“他才不是废物！他就是你！你曾亲口跟我说过的，你说你是未来的他！”

　　被推开的李碎琼，湿着眼眶，看向她，一字一句：“所以，我也该死。”

　　想到方才他们口中的献魂术和在遭受那道雷击时，她并未感觉到疼痛。

　　燕暖冬再次崩溃大哭，不同的是，这次哭出了声。

　　“那我呢？我怎么办？！”

　　李碎琼强忍哭声，凑近她，为她擦拭泪水，安慰道：“不要哭，好不好？燕暖冬，我没有害死你的朋友，也没有害死白鹤，我跟他解释过了，是我逼迫你喜欢我的。”

　　“只有我死了，我才会舍得放手。”

　　“燕暖冬，我把你喜欢别人的权利还给你了，你该高兴。”

　　这些安慰的话，像刀子一样插在燕暖冬心口，她愤怒地拍开他的手：“闭嘴！”

　　也是在拍开他手瞬间，她察觉出李碎琼的身体开始消散，又恐慌地伸手抱住他。

　　李碎琼也终于可以好好抱着她痛哭，埋在她肩膀处，不停抽泣，说出了他最想说出的话。

　　“我不敢再用你的命去赌，也无法心存侥幸地奢望能与你永不分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扫除一切隐患，确保你能好好活着，我便……”

　　“燕暖冬，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其实，我舍不得，燕暖冬，我也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

　　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雄厚有力的男音。

　　“有意思，亘古至今，首次有世人能算计到吾的头上，小女娃，你本该死的，但恭贺你，活下来了。”

　　两人同时怔住，泪水止在眼眶中，雪不停地落在两人发上。

　　燕暖冬松开李碎琼，大脑飞速运转。

　　自称吾？玄命？

　　李碎琼率先反应过来，喜极而泣，看着燕暖冬：“太好了，燕暖冬，你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燕暖冬随即反应过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马转身，跪地，不停叩首：“不！我该死！玄命大人，我最该死！ ”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白微宁死也不要季澈那双能救她的紫眸了。

　　见状，李碎琼再次泪如雨下，伸手拽她：“燕暖冬，我求你了，别这样。”

　　燕暖冬一把推开他，只疯一样重重叩首。

　　“玄命大人，我恳求您，我愿用我的一切作为交换，哪怕日日遭受极雷鞭笞，日日不得善终，什么苦我都乐意承受，唯愿能换取李碎琼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今后，永生永世，喜乐无忧，都可以做自己，不要遇见我，更不要爱上我。”

　　李碎琼泣不成声，疯狂摇首：“燕暖冬，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话未说完，他已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