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写完《遗忘定律》已经过去了六年,时光真是匆匆。
这六年的时间里,人事改换,我的世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学业的变动、走过的城市、来来去去的朋友们……一切的一切,得到与失去,在六年前的那个我、还在怀念有关“嵩高”的我看来,一定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如果顺利的话,子祺和严扬应该已经在南方某个温暖的小城安家立业,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了吧。在地铁上缓缓改完最后一章旧稿,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不禁这样幻想。
也许是因为《遗忘定律》是我第一部写完的作品,又或许是少年心气太过珍贵的原因,我对它总是保持着独一份的珍爱心情。过去由于种种契机,偶尔午夜心血来潮,也会点开重温这个小小的、平凡的故事,从刚开始写完时的自得,到对自己高中毕业后文笔心智的嫌弃;从雀跃地邀请朋友们探寻那些我埋在故事里的彩蛋,到我与主人公的分道扬镳、旧游寥落;《遗忘定律》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在我身边,见证了我一路沉浮,像波涛汹涌的海面下一块顽固的礁石、一个不变的时间刻度,每次我有求于他、刻舟求剑时,都会因心境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情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最喜欢的写作一事也被我搁置许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把它发完,也经历了不少的波折与纠结。我仍然为那时粗糙的文笔感到脸红,在我还称不上是开智的那个年纪,许多贯注其中的想法、情节设置、人物台词,都会让现在的我大惊当时的脑回路是多么中二、简单,但又像打开尘封已久的旧物盒子一般,产生一种寻宝般的新鲜心情,一章一章回味到停不下来,直到又落下热泪。我知道这种脸红更类似一种近乡情怯。因为我快要想不起来、甚至忘记动笔时的心情了,快要忘记年少时的烦恼和梦想是多么简单,只是一次没考好的试、一份对未来的不确定、一个喜欢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我竟在脸红之余,明白年少时的自己比现在聪明、勇敢,只是想写便写,想表达就表达了,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没有那么多关于意义的追问,离开这份心境太久的我,就像远离某种乐土,总是充满着不确切的怀疑,怀疑才华,怀疑一切,怀疑最初文字对于我的意义。
我后知后觉地通过它知晓,表达欲丧失不过是借口,我一直都有重新寻回它的机会;但当我根本抹杀、不再正视这份“想要表达”的心情时,文字才开始真正背叛我。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尽管后来又写了那么多故事,《遗忘定律》总是那么特别的原因。它是我为自己打造的一个安全屋,可以提醒我一切的来时路。这一路,并不在于故事里原本有的,现在失去了多少,只是一道来自过去的包容目光,当时哭湿的红砖路、轻哼的旋律……偶尔累时,仍可以回到过去寻找安慰与勇气。
沉舟侧畔,千帆已过。
朋友们,已不确定是否仍在山谷高歌;年轻的恋人们,又不知已四散何方。唯有自己,还可背起行囊,在这崎岖的路上溯洄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