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礁声

62、第 62 章 恋爱经

　　恋爱经验都仅此一次的周子祺压根不知道约会为何物。现在和在嵩高那时候不同，那时好像打打球，聊聊天，然后去飞吧听严扬唱几首歌，他就能满足得要死。
　　然而现在周子祺竟然在为这种事苦恼。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来了B市大半年，连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知道，关键是他不清楚严扬的口味和爱好是什么，在网上查了大半天也没有弄到什么太有价值的信息。
　　严扬兴冲冲地做了几个晚上的攻略，就等周子祺期末考完然后带着他游一圈，却没想到周子祺考完之后还要在学校上第三学期，严扬失落地把做好的攻略又收起来，但马上又兴冲冲地说要陪周子祺上课。
　　周子祺拗不过他，红着脸说好。
　　他觉得只要严扬在身边，就比什么都好。
　　上课的周子祺胡乱摇了摇头，打算聚精会神地听会课，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严扬，就见严扬毫无遮拦地盯着他，见他回头看自己，还装模作样地咳了几下，点了点那本他桌上并不存在的书。
　　那十几天的时间里，严扬陪周子祺坐遍了一个又一个的教室，在他背后描摹轮廓描摹了不知多少回，手机里偷拍的照片能有几百张那么多，因为太过明目张胆，老师还瞪了他好几次。
　　后来周子祺说严扬老是住酒店太不划算，他现在又没开学，不如还是先回去等开学再过来比较好。结果严扬拉着周子祺说不要，明明是个那么强势的人，赖皮起来跟什么似的，周子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两个人在街上你拉我扯的，甜得他血糖病都要犯了。
　　那个时候，周子祺才发现原来夏天是有味道的。有清新的柠檬水味，有冰淇淋的酸味，有冰块冻在嘴里的凉味，有严扬身上的气味，还有接吻时的甜味。
　　严扬那天晚上想了一个晚上，他的暑假是很空闲的，恨不得每天都和周子祺待在一起，但他怕自己太黏糊了惹人烦，又想想周子祺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他是不怎么在乎钱的，但周子祺倒是挺心疼钱的一个人。
　　于是他退了酒店，在他考上的大学和B大之间租了一个小房子，隔两边的距离刚好适中。然后严扬就开始到处打起了零工，他已经成年了，能找的地方也不算少，只不过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就变少了。
　　他可不想每次一见面，两人就只能往外面的店子里坐。周子祺又是比较在意周围人目光的人，牵个手都紧张兮兮的。严扬想，他应该整一个窝，但他又不敢跟周子祺说让他来家里的事情，怕他觉得自己心怀不轨。
　　严扬环顾了一下那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觉得应该装点一下。
　　也是那一瞬间，“家”这个字眼突然蹦到了他脑子里。
　　周子祺刚听说的时候，吓得花容失色，说B市的房租那么贵，严扬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严扬摸摸他的头，说自己打工可以补上房租。周子祺不知道的是，他的房契一签就签了三年，严扬狠了狠心把他妈留给他的钱拿出来用了，然后决定上学的时候一点一点再补回去。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周子祺简直比严扬还高兴。严扬看周子祺高兴他也高兴，傻傻地抱着他在江桥上转圈，然后吻他吻了很久。
　　那一个夏天，严扬觉得自己好像坐拥了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周子祺给他的。
　　大学开学之后，周子祺能和严扬见面的时间又变少了。严扬军训的时候周子祺还没开学，本想着严扬一天天也挺累的，没想到那人一逮着空就给自己发消息，说，你看，我好像晒黑了。
　　周子祺看着严扬是有些红的手臂，决定偷摸摸地给严扬送点防晒霜去。他反正是知道严扬绝对不会抹这些东西的，那天他在护肤品区徘徊良久，结果东西买了一大堆，一点也不符合他一贯勤俭持家的风格。
　　溜到A大之后，周子祺开始寻找严扬的身影。他本来以为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找到，却没想到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高高的鹤立鸡群的人。
　　严扬穿着迷彩服，举手投足间还有几分英气，周子祺心里一边怒吼着“卧槽好帅好帅好帅”一边偷看他，结果发现不只他一个人在偷看，还有一堆妹子也在看，令周子祺不禁想起还在嵩高的那个时候。
　　他提着那个小小的装着防晒霜的包，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结果因为站得太远，他啥也没拍清，但严扬却已经发现他了。
　　“报告！请假！”
　　严扬敬了一个礼大声地朝教官喊道。
　　教官巡视着队伍，中气十足地回他。
　　“说！”
　　“报告教官！我男朋友来了！”
　　那一瞬间教官以为自己耳朵里发了洪水，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一阵一阵的尖叫冲昏了头。他刚想大吼“回来”，严扬就跑得没影儿了。
　　周子祺：嗯嗯嗯嗯嗯他怎么过来了？？？
　　严扬疾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把人往树荫下带，身后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想死我了！”严扬把周子祺摁在树上一顿瞎亲，他们躲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度，周子祺被他亲得面红耳赤。
　　“你怎么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周子祺悻悻地想，因为这样可以偷看啊。
　　他把那支防晒霜拿出来，严扬好奇地拿过去看了一眼，嘴角都能咧到天上去了。在周子祺疑惑的目光中，严扬撸起袖子把手臂伸到他跟前，他一下子手跟抽筋了似的动不了，好半天才做好心理建设工作要给严扬抹。
　　“算了算了，我一身臭汗，自己来。”
　　严扬笑着一把拿了过去，胡乱抹了几下之后宝贝似的装进了自己的裤袋子里，他的唇刚要落下，教官暴躁的声音就已经传过来了。
　　他偷腥似的飞快吻了一下周子祺，然后挥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跑回去了。
　　夏日灼盛的阳光下，周子祺心如擂鼓。
　　他们就像世界上所有刚交往的情侣那样，一开始约会的时候纯情得要死，周子祺还没想着恋爱中的严扬是这个样子的，坐在餐桌对面吃吃地笑了好久。
　　那晚严扬收拾得有模有样，略显正式的服装和周子祺的休闲服有些不搭，周子祺看了觉得更显好笑，一顿饭他笑了能有十七八次。
　　“喂……别笑了。”严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觉得有点窘迫，夹了口菜就往周子祺的嘴里堵。
　　他们往往周末见面，在两个学校中间分手。一个月以来，他们去江边坐了两次游轮，看了三场电影，还去过一次水族馆。
　　严扬一开始并不怎么吻周子祺，之前的那几次要么是轻轻碰一下，要么就是乱亲的，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吻技好像是有些烂。
　　但周子祺毫不在意。严扬每次都会买电影院的最后一排，他们就坐在黑黑的放映间里，一场电影看得东倒西歪。有的电影是新上映的，有的电影是没什么人看的重映版，往往这时，严扬就会全程握着他的手，在电影的结尾，两人隐秘地接吻。
　　后来严扬就摸出了一些门道，他发现每次他得搂着周子祺吻，搂得越紧越好，一吻吻得久了，那个人就会喘过不气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用鼻子呼吸似的。
　　那次在海洋馆里面，周子祺站在湛蓝的深色玻璃前，张大怀抱迎接那尾向二人游来的蓝鲸。
　　严扬看得出神，周子祺偏头对他笑。那天海洋馆里的人很少，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周子祺主动牵住了严扬的手，仰着头吻住了他。
　　严扬心里噼里啪啦的跟放烟花一样开心。
　　他把周子祺圈在怀里，把他吻得人往后仰，周子祺嗯唔一声，他便用舌头舔了一下周子祺的上唇。
　　怀里的那个人抖了一下，然后便顺从地张开嘴与他唇舌交缠。
　　严扬贪婪地汲取他的唾液如永不餍足地汲取他的爱意，他这才发现原来接吻是可以这么舒服的，以及，周子祺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他记得那天周子祺脸上的热度自始至终就没降下来过，于是在出馆之后给他买了一个冰淇淋。严扬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不太妙，周子祺奇怪地盯着他，顺着那道目光往自己脖子上摸了摸。
　　“这儿怎么了？”
　　严扬指了指他的脖子。
　　周子祺疑惑地看了一眼，但啥也没看到，挠了挠发现好像是有点痒，胡乱答了一句“可能被蚊子咬了吧，不知道。”
　　严扬看着轻易便出现在他脖子上的两道红痕，痴汉一样地咽了口口水。
　　周子祺：？
　　严扬在心里能把自己给掐死。
　　你下流！你无耻！！你在想啥！！！
　　周子祺听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疑惑地看了眼严扬，以为是他也渴了。
　　没想到严扬气鼓鼓地看了他一眼，叫他快吃，再不吃就化了。
　　周子祺莫名其妙，又一脸满足地吃完了他最喜欢的那个口味。
　　国庆放假的时候，蓄谋已久的严扬终于提出让周子祺来出租屋里住，说他做好了一个假期的攻略，必须得和他天天待在一起的那种。
　　周子祺看着手机消息，整个人烧得冒热气，但很快他又拍醒了自己说不能这么污秽，然后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衣服，提着一个小拖箱准备出门。
　　室友问他要去哪里，周子祺撒谎草稿也不打，说自己要回趟家。那几个直男室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排山倒海，想着从不回家的周子祺怎么突然要回去，就在他们目光都玩味起来的时候又生生止住了，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厚道。
　　反正他们谁也不知道严扬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于是周子祺就进了狼窝，与狼同行了四五天。
　　他俩每天的微信步数都直逼两万，夜晚回到家的时候周子祺都累得不行，狼本来还存了几分坏心思，但看到周子祺每天都累得睡眼朦胧的，什么想法都没了，晚上抱着人就沉沉睡了。
　　周子祺什么也不说，严扬什么也没干。
　　其实周子祺心里紧张得要飞了，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他都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准备好，一从浴室出来就疯狂揉眼睛，装作自己困得不行的样子，往床上倒头就睡。
　　严扬洗完澡之后他其实还醒着。只是一直不敢睁眼装睡，狼轻轻柔柔地环住他的腰，怕把人给弄醒，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逐渐把呼吸放平稳了。
　　第一天晚上严扬紧张得没敢挨周子祺，他发现自己碰都碰不得，碰一下就要起反应。
　　第二天晚上严扬隔着被子抱住了他，又没和他挨得太近，中间还隔着好一段距离。
　　第三天晚上他就钻到周子祺的被子里去了，有点失落地又睡了一晚。
　　第四天晚上严扬出神地看着天花板，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网上面说最好交往一年以上深入了解了以后再上床，他深感有道理，毕竟他和周子祺才交往了四个月。
　　都四个月了。
　　严扬委屈地想到自己脑袋发热准备的那些东西可能还要收几个月，眼里含着并不存在的泪水吻了吻周子祺的后脖子颈，吓得周子祺一晚上只睡了几个小时，在黑暗中眼睛瞪得像铜铃。
　　结果严扬睡着了，什么也没做。
　　最后那天晚上周子祺要走的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有点不舍。电视机里放了一场漫长的球赛，严扬想着，能待一分钟是一分钟，结果看着看着周子祺就在他腿上睡着了。
　　严扬震惊地看着周子祺枕在自己腿上睡得香甜，手忙脚乱地把电视机声音调小了，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把周子祺的头从那个不太妙的位置慢慢移开，动了几下把人给弄醒了。
　　严扬心里“笨蛋笨蛋笨蛋”地骂着，嘴上还体贴地说，“别在这里睡，去床上。”
　　周子祺摇了摇头，又在他腿上蹭了几下，严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周子祺睡意星点地说，“我就睡一会儿……你记得叫我。”
　　严扬现在血槽为零，绝望地看着没有一点声音的电视机画面，疯狂地转移着注意力。
　　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把电视机给关了，低头看了一眼安心在他腿上睡着的周子祺，觉得自己有点龌龊……
　　严扬平静下来，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然后打开手机一边无聊地刷着消息，一边给周子祺计算着时间。
　　刷着刷着，他就打开了收藏夹里那个上了三层锁的神秘链接。
　　严扬认真地研究了好久，心里点头说原来是要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太久了忘记了时间，他一挪眼的功夫，就见周子祺眯着眼目露怀疑地看着他，吓得严扬立马锁屏，尴尬地咳了几声，问什么时候醒的。
　　周子祺看着严扬薄红的耳朵，怀疑他在刷什么不好的消息。想也没想就把他手机抢过来，一把按开了屏幕。
　　“在看什么！”
　　周子祺狡黠地大喊一声，然后就看见了屏保上自己的照片。
　　周子祺：……
　　严扬：……卧槽还好！！！
　　周子祺的脸以光速红了起来，他震惊地看了看严扬，又看了看手机屏保上自己的照片，顿感一阵羞耻，结巴着问严扬。
　　“你……你什么时候……”
　　严扬迅速地抓住这个天赐的借口，一把抱住了周子祺，说自己老早就换上了呀，都换了一年多了。
　　周子祺在他怀里害羞地扭动，他一想到过去日日夜夜自己那张脸都是这么怼在严扬的手机上的，就觉得羞到升天，笑着让严扬赶快换掉。
　　“不换不换，我还有好多，要一天用一张。”
　　“你……你快换掉……”
　　周子祺边抢严扬的手机边和他闹作一团，严扬是铁了心不让他碰自己的手机，周子祺恼了一下，严扬笑得乐不可支，趁着这个空档周子祺一把将手机夺了过来，抓着严扬的手往指纹锁上一按。
　　“那我帮你换！”
　　心里大叫“不好”的严扬伸出了尔康手，然而已经迟了。
　　周子祺早就闪身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他本来笑意盈盈的脸在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凝固了，那一刻，空气好像都在沉默。
　　才看了一行字的周子祺就啥也看不下去了，关键是那些图解太他妈生动，他不用看字都知道那是什么。
　　反应过来的周子祺把手机甩回严扬身上，拖鞋都穿反了，差点还扭了一下脚，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卧槽卧槽卧槽！！！
　　他的眼睛要瞎了！！！！
　　穿着拖鞋的周子祺靠着门边滑了下来，双手捂着发烫的脸低声哀嚎。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来回踱步，谁也没碰那个门把手。周子祺情急之下竟然跑出了屋子，现在严扬不给他开门他根本就进不去。
　　心脏地震的周子祺蹲坐在地上，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严扬轻悄悄把门打开的时候，就发现那人委委屈屈地蹲在地上，耳朵都红透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周子祺抱回了屋，在他怀里的周子祺全程不敢看他，严扬抱了他几分钟觉得有点好笑，安抚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轻声说。
　　“怎么了？又不会吃了你。”
　　严扬坦然地吻了吻周子祺的脸，似乎是为了让他放心，真的什么也没做。
　　但周子祺心跳不已。明明他应该更大胆一些的，但这几个晚上自己都怂得跟什么似的。
　　好像有东西顶着他，严扬尴尬地挪开了一点，咳嗽了几声。
　　“我去给你拿箱子。”
　　他刚一转身，衣服就被周子祺拉住了。
　　他的脸红得像云雾中的红霞，严扬疑惑地问他怎么了，等了很久周子祺才抬起眼睛，声音细得他都听不清。
　　几乎在一瞬间，疾风骤雨般的热吻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