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礁声

60、第 60 章 严扬，

　　严扬，你是个混蛋。
　　当初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心揉碎了。
　　为了这么一个混蛋，自己竟然还能惦记上一年。
　　如果严扬是个混蛋，那周子祺就是世界上最傻最傻的那个傻逼。
　　他故作逞强，却伪装不出丝毫的恨意。周子祺知道自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喜欢他，着了迷上了瘾中了邪一样，怎么样都忘记不了他。
　　听到那句话的严扬却好像比听到世界上的任何夸奖都高兴，他只是愣了一瞬，便红着眼睛把周子祺给抱住了。感受着肩膀上的湿润和怀里他的颤抖，严扬几乎是高兴地乱说一气。
　　“对，我是混蛋，我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混蛋，你怎么骂我都行，只要你不走，怎么样都行。”
　　那是个和他当初偷偷拥住严扬完全不同的怀抱，严扬搂住他的腰背，紧紧地拥住了他，两边的心跳乱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他就再也不要醒来好了。
　　他的哭泣渐渐止住了，严扬还把他抱着，像要把他揉到怀里去，周子祺这才睁着迷蒙的双眼，发现有好多人都在偷偷地往他们俩这边看。
　　周子祺突然触电般地把自己的手从严扬背上放下，臊得在他怀里不停地扭动，严扬笑着在他脖子边吐了一口气，然后搂着人一点一点往树荫里走，用高大的背影把周围人的目光全部挡住了。
　　现在周子祺思考什么都变得很缓慢。
　　“我傻，我笨，我蠢，是世界上最傻最傻的蠢蛋。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严扬爱惜地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在周子祺耳边轻声呢喃。
　　周子祺听得懵懵的，还没太想明白严扬怎么会突然出现。他突然想到林穹种种奇怪的表现，怀疑是他撺掇的，但这就很奇怪，明明那个时候，严扬是叫他……
　　这才想起来大事还没做的严扬立马松开了周子祺，盯着他湿润的眼睛看了一瞬，又该死的紧张起来。
　　不就是四个字吗！你他妈倒是说啊！
　　“我……”
　　严扬猛地抓起周子祺的手，却因为两人相对的缘故，想要十指交扣却别着劲，他只好把周子祺的右手放在掌心，一点一点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说出那一句。
　　“我喜欢你！”
　　他大声地说出这一句，好像那四个字要耗费他多大的肺活量似的，胸口不停地起伏。周子祺呆呆的没有反应，严扬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又结巴着重复了一句。
　　“我、我……”
　　他结巴着差点没把自己舌头给扭到。
　　“我喜欢你，周子祺，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一直喜欢你！”
　　严扬从来没有时间概念的“早”，这好像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他说出，我应该早点加你；第二次是他告诉周子祺，他们早就是朋友了；第三次，是他对心上人说出，我喜欢你这件事情。
　　很早很早，却不知道要早到哪里去。
　　反正就是很早很早，早到他有自我意识，意识到他喜欢周子祺这件事情之前。
　　周子祺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悸动与疼痛让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混乱。
　　“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周子祺。”严扬在他话音沉没之前抢答，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我喜欢你，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
　　周子祺的脸几乎是以光速红起来的，他轻轻“啊”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重重地把两手贴到自己脸上，不断地挤压着面部想给自己降温，却发现手比脸更烫，急得他掩面哀嚎。
　　严扬以为他在捂耳朵，又以为他是没听明白，转了个圈绕到周子祺面前，低下身子去瞅他的脸。
　　“你、你听到了吗？”
　　周子祺被他温热的吐息刺激得连连后退，他打开指缝看了一眼严扬，又慌慌张张地闭上了眼。严扬步步紧逼，周子祺这才点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听……听到了……”
　　那是一句，迟到了两年的告白。
　　严扬这才放下心来，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偷偷笑了。周子祺盯着两人相对的脚尖，不敢相信，却又放任自己的心跳与悸动，一瞬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严扬。
　　那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周子祺感觉严扬在拉他的手，他却抗拒着不愿把手撤下。
　　“那你让我看看你啊……”
　　周子祺一下子松了力，他这才发现严扬的耳朵绯红绯红的，眼睛里都是笑，笑得露出那两颗虎牙，一如他曾经在嵩高的球场前，见到的那个明亮如昔的笑容。
　　严扬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断了，看起来比那时候清爽不少，没有长长的刘海遮挡，周子祺一下子便看见了他含笑的眼睛，一不留神便跌进他眼中的情愫中，宛若跌进了一潭荡漾着柔波的春水。
　　还有不断贴近的，那具温热的胸膛。
　　我也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之前，就一直喜欢你。
　　周子祺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他甚至觉得，这辈子他都不可能会再见到严扬了。
　　严扬无赖地抱着他，像是永远也抱不够似的。天知道过去有多少个夜晚他都是如此地忍受，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啊！”
　　他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在周子祺的脑后惊讶了一声。
　　吓得周子祺刚想攀住严扬的双手又缩回去了。
　　“怎、怎么了？”
　　周子祺懵懵地看着严扬把他松开，结果严扬抓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周子祺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不禁又回想起当年在嵩高的时候，严扬不管不顾冲在他前面的样子。
　　这个话不说清楚就想拉着人跑的坏毛病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
　　“我吉他忘带了！”严扬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往来路走，周子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时提吉他干嘛。
　　严扬回头看他，笑着问，“哪里有琴行？”
　　那把被他砸坏的吉他，最后没能再补救回来。飞哥后来又给了他一把，但他赶车赶得太急，忘了带上再走。
　　周子祺还没回他，严扬就奇怪地环顾了一下身边的景色，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附近没有琴行……”周子祺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心里全是汗。严扬却还是把他捉得很紧，像怕他随时会跑掉似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做什么？怎么那么急？”
　　严扬回身捧住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急，特别急，一定要给你听。”
　　周子祺羞得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拿手挡了一下脸，严扬这才疑惑地放了他，同时他看到周子祺扯着衣服的边角，像个刚被告过白的高中生。
　　“我……我室友有一把，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借给你……”
　　严扬想都没想，立马高兴地说，“那你快带我去你寝室！”
　　“啊、啊？”
　　严扬理所当然地看着周子祺，全然不顾那个人害臊的心情。
　　“不，不用这么急吧？”
　　“不行，今晚就要。”
　　严扬耍起无赖来，周子祺还真招架不住。他耳朵又烫起来，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觑了严扬一眼。
　　“那我告诉他们一声……”
　　他们走在去往宿舍楼的路上，一路严扬都在傻笑。他高高的个子实在惹人注目，周子祺光是看着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就已经心动到不行了。
　　他抛了一句话在宿舍群里，但没有人回他。眼看就要走到宿舍楼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宿舍干嘛，周子祺干脆给他邻床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声响了几十秒，对方才迟迟接起。一听到对面的敲打键盘声，周子祺就知道他在干嘛了。
　　“嘘嘘嘘——”听到是周子祺的声音后，对面夸张地嘘了几下，“喂，怎么了？忘带钥匙了？咱在屋里呢。”
　　周子祺紧了紧握手机的手，尴尬地看了一眼严扬，“不是……那个，等下我要带……”
　　严扬笑着看他，不知道周子祺这时会怎么称呼他。
　　周子祺一瞬间梗住了，他本想称呼严扬为同学，但现在他们都不是高中生了，想来想去，也只能说出那一个“朋友”。
　　“我要带一个朋友回来一下，他想借下你的吉他，可以么？”
　　对面愣了一下，马上爽快地答应了。周子祺说了声谢谢，然后有点心虚地看着严扬，没想到严扬也不恼，轻声笑着摸了摸他泛红的耳垂，末了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偷偷摸摸地又去捉他的左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问他。
　　“不是男朋友吗？”
　　听到那句话的周子祺简直可以当场原地爆炸。
　　“我……我……”
　　这个进展也太快了吧！
　　“好了，不逗你了。快点走吧。”
　　严扬抚了抚周子祺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侧，收起了那股子使坏的冲动，心想反正今晚也不急着，他可是要正正经经和周子祺表白的。
　　他们就在林荫道上站了一会儿，刚想继续迈开腿往前走，电话里就传来三个人巨吼着“卧槽”的声音。
　　“卧槽！”
　　周子祺惊恐地看着右手的手机，发现那上面赫然写着“正在通话中”。
　　李晨嘉本来正在打游戏，周子祺一个电话蹦过来，他戴着耳机听不太见，索性开了个免提，结果打完没挂周子祺的电话，就这么开着，周子祺不知道怎么的，也没挂他的电话。
　　严扬的声音传遍整个寝室的时候，他们仨的心态都爆炸了。
　　“卧槽……我刚刚听见啥了……”
　　“卧槽！！！！”
　　“好像是，男朋友？”
　　他们三脸懵逼地看着彼此，愣了几十秒才反应过来，齐齐地大吼了一声“我草！”
　　周子祺：……
　　严扬：……
　　他的尔康手伸到一半，结果室友把他的电话给挂了，三个人不知在寝室里发什么疯。
　　完蛋了！
　　周子祺可怜巴巴地看着严扬，结果严扬不仅不着急，还捧着肚子笑起来，一脸得逞了的模样。
　　周子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简直欲哭无泪。
　　等一下他该怎么面对那三道死亡目光的审视啊？
　　严扬笑得不亦乐乎，他看着周子祺寻求帮助的眼神，心里又起波澜，不禁收起了笑容，拨弄了一下他的发丝。
　　“被发现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心想着不管如何，他都会坚定地挡在周子祺前面，不会让他难堪。
　　那一刻严扬突然对自己的身高和颜值有了迷之自信，不仅如此，他还很能打。
　　那边三个室友心态炸完了之后又凑在一起小声商量对策，李晨嘉让另外两个人待会和他一起装啥也没听到，待在座位上该干啥干啥就行，另外两个表示同意。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怪不得相处大半年下来，他还是没能和周子祺成为好哥们儿。周子祺虽然脾气好得要死，但总是给人的感觉冷冷的，像是谁也打不开他的心门似的。他本来还觉得有点郁闷，却没想到周子祺是因为这事才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
　　嗐，多大点事儿，反正他们三个都不在意，周子祺也太见外了一点吧。
　　于是等周子祺红着脸带人走进宿舍的时候，三个人一个戴着眼镜假装看书，一个继续敲着电脑，还有一个埋头写着什么，一副岁月安好的模样。
　　只是在看到严扬的那一刻，三人的心里都有些不淡定了。
　　这个大帅匹未免也太帅了一点吧？？！
　　严扬迎着那三道目光，毫不在意地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三个人也尴尬地回他，各自进行着剧烈的心理重建工作。
　　“喏，吉他。”
　　李晨嘉把吉他递给严扬，就见严扬自来熟一般地接了过去，人看着挺不错的，还给他说了一声“多谢”。
　　然后宿舍里就陷入了迷之尴尬，严扬坐在周子祺对面拨了一下弦，看到周子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迷茫失神的状态，不禁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他就向对面的那几个人投去了友好，而不失胁迫意味的目光。
　　有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虐狗啦虐狗啦！快出去！”
　　李晨嘉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把另外两个人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三个人推搡着走出房门，然后猛地把门关上，齐齐趴在墙上大喘气。
　　人好个屁！
　　看到那道目光的李晨嘉就觉得严扬不好惹。
　　周子祺看三个人都出去了，紧张地在严扬面前叠手。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宿舍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周子祺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结果严扬也不急着弹琴，一边调音一边给周子祺解释了一通他当初是怎么误会两人，又是怎么和林穹打架，发奋读了一个高三的事儿。
　　越听到后面周子祺越震惊，他这颗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心灵一晚上遭受到了太多打击。
　　“你……误会我和……”
　　周子祺简直哭笑不得，一瞬间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表达，只是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狗血剧情怎么会降落到他的身上。
　　“唉！可伤心死我了！”
　　严扬夸张地捂了一下胸口，虽然那里现在暖暖的，早就不在意那些事情了。
　　“不是，我没……”
　　“好了。”
　　严扬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不必解释。
　　“我唱给你听。”
　　周子祺心跳漏了一拍，呆呆地点头说好。
　　目光中，严扬垂下眉目，如同他曾经看过的那般，表情温柔。不同的是，现在他的眼里，全是另外一种深情。
　　但在听到严扬开口唱的那一刻，周子祺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眉头痛得皱紧，笑意也全部化成了苦涩，只是眨眼之间，他的泪便如雨不能止。
　　那是高三的时候，他写给严扬的那首歌。
　　“我为你写过一百首诗。”
　　那是这首歌的开头第一句。
　　周子祺的哽咽破坏了那阵轻柔甜蜜的和弦，严扬看得心疼，抹了一下他的泪水，但还是强忍着心绪，继续唱了下去。
　　“我为你写过一百首诗
　　在聒噪的蝉鸣中
　　写你不安发尾
　　在簌簌的扫叶声里
　　写告别的风与背影
　　在每一个雨夜 烈阳细雪
　　写默念你名的唇齿

　　我为你写过一百首诗
　　百次问我爱你的理由
　　是因你温柔暴烈
　　还是我诗人习性
　　将那些文不对题的
　　旧隐喻
　　当作你掌间漏过的
　　漫天星子
　　呼吸凭据

　　我曾为你写过一百首诗
　　那是你的几月我在窗前
　　袋中揣着一颗快化的糖
　　你收到我的信和
　　注定要被隐藏的句子
　　只因每一首都有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
　　当初他看到这首歌词的时候，以为这首歌是周子祺写给林穹的，所以愤怒地将它揉皱，丢进了垃圾桶。
　　但后来虽然心痛得要死，却还是舍不得丢掉周子祺送给他的东西，又倒回去捡了回来，一直收到林穹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天。
　　周子祺不住地流泪，严扬的身形在眼前模模糊糊，迷迷蒙蒙的，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哭到不能自已。分明应该感动，分明应该笑出来，那是严扬配的曲子，是一首极好听极好听的情歌，他却哭得不能自已。
　　“不哭了。”
　　严扬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沙哑，他将周子祺的手捧到脸边，结果周子祺哭得更难过了。
　　严扬轻轻叹息一声，他本来是想让周子祺高兴的，但没想到他哭得这么伤心。
　　他抹了抹不断滑落的周子祺的泪水，然后将他的手捧在自己的手间，郑重地对他说。
　　“周子祺，我要追你。”
　　严扬看着周子祺的眼睛，宛若世上最虔诚的宣誓。
　　“让我追你吧，我想追你。”
　　没想到周子祺愣了一下，反而还哭出了声。
　　他不停地摇头，严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以为他要拒绝自己，慌得他把琴放到一边，重重地磕出一串杂音。
　　他把周子祺的头拥在怀里，不停地给他擦泪，周子祺哽着声，突然起来笨拙地抱住了他，语句虽然破碎，但严扬听得很明白。
　　“你不要……追我……”
　　周子祺这么说。
　　“我愿意……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知道追逐的滋味，如同一场永远也抵达不了终点的马拉松。他当初为了追逐严扬，一度累得想要放弃。
　　严扬听完他的话，又高兴地搂紧了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好”。
　　那天晚上他们也不知道在宿舍里抱了多久，严扬再松开手看时，周子祺哭得眼睛都有点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自从喜欢上严扬之后，自己的眼泪好像就变得特别多。
　　“我可以亲你吗？”
　　严扬碰了碰他的额头，小小声地问他。
　　周子祺抖了一下，睁开迷蒙的泪眼看向严扬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回答还是该点头，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严扬没等到他的回答，竟也就这么呆呆地等着，丝毫没有了他曾经掠夺一切的气势。
　　周子祺闭了闭眼，将唇印了上去。
　　但那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
　　严扬愣了一下，唇瓣一触即离，他还没来得及抱住周子祺的后脑勺，那人就撑开两人拥抱的空间，像是要躲过那一阵羞赧，赶快逃离这片灼热的空气。
　　他略强硬地把人抱回来，周子祺感觉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力气用得很大，惊慌地闭上了眼睛。
　　严扬的吻却温柔。
　　他的唇干干的，贴在周子祺的唇上不知道该怎么吻，只是许久才厮磨了一下。周子祺隐忍地喘了一口气，严扬才用了点力把他的唇衔住。
　　青涩得如同一个从来没接过吻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