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礁声

59、第 59 章 林穹的

　　林穹的一世英名绝世口才竟然就这么败给了傻子严扬。
　　他本来美好的设想是严扬快点搞定周子祺，了却他这个媒郎的夙愿，然后四个人喜大普奔，欢喜结局，这样等他下次见到周子祺的时候，他就能从心底里笑出来了。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穹现在当真变成了严扬的追人前线，他一边又警告严扬让他好好学习，不考到B市来他就死定了，一边又继续盯着周子祺的动向，生怕他真找男朋友似的。
　　放假的时候，林穹和他的小男友来找过一次周子祺。那个时候见到他的时候，周子祺整个人的精神好多了，他想尽了法子为周子祺的生活增光添彩，反正之后这事儿就轮不到他来做了。
　　周子祺初次见到方皓的时候，还有点惊讶。
　　那个男生看起来腼腼腆腆的，五官很清秀，性格一看就是那种乖巧得不得了的类型，他一开始还怕林穹欺负人家。
　　毕竟，林穹以前从来不喜欢方皓这样的男生。
　　“周子祺。你叫？”
　　他向那个男生伸出手去，方皓小心地回握了一下，小声地回他。
　　“方皓……”
　　“哪个皓？”
　　“皓月当空的皓。”
　　周子祺笑着说，“真是个好名字。”
　　这小男生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说谢谢，令周子祺无端地想起嵩高的那些岁月。
　　他有些感慨，刚想摆出当爹的气势，叫林穹好好对人家，就当街被喂了一口狗粮。
　　林穹光明正大地环住方皓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周子祺也没听清林穹在他耳边说了啥，只看到了方皓熟透了一般的脸以及林穹宠溺得要死的眼神。
　　……妈的。
　　虽然当爹的感觉很好，见儿夫的感觉也不错，但是他真的有被秀到。
　　他听闻那个假期，林穹和方皓在全国各处旅游，林穹本想让周子祺跟着一起玩玩，周子祺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无情地拒绝了，说让他们二人世界去。
　　那个时候，他心里是真的挺开心的。
　　林穹和方皓在B市待了三天，周子祺就和他们一起吃过一顿晚饭。那晚他们在江边散步，周子祺刻意走在他们后面，方皓体贴地回头看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周子祺大方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
　　来B市以后，周子祺一次也没有去过江边。没想到走出来之后，他的心情畅快不少，林穹依然是他的好朋友，喝酒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嵩高那时无忧无虑，大大咧咧的样子，更好的是，现在有人全心全意地爱他。
　　告别的时候，两个人和周子祺挥手，走到一半的周子祺回头看了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两人的身影依偎在江边的灯火中，林穹捧着方皓的脸深深亲吻，夜色衬得他眉目温柔。
　　那一刻，周子祺突然觉得内心很平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是他应该放开的。
　　现在他的人生平稳得不能再平稳了，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有很多失去，又有很多失而复得。
　　其实高三之后那段时间的消沉，并不只是因为严扬。
　　知道他考到B大之后，全家人都很高兴。他的爷爷尤其高兴，躺在病床上不断地握他的手，仿佛了却了一桩平生夙愿。
　　半个月之后，他就走了。
　　周子祺似乎是哭了整整一周，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到了大学以后他才发现，那一个星期他竟然暴瘦了十斤。
　　之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自我厌弃。他想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事，才将爷爷的福报消耗完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林穹的出现。他从夏天走到冬天，又从冬天走到春天，终于等来了那年的夏季。
　　严扬几乎是从考场走出来之后就直奔车站而去，班级聚会他一概抛诸脑后，连毕业合照都没有去，他在列车里紧紧地攥着那张很早之前就买好的车票，上面写着终点站，B市。
　　周子祺的电话号码他早就看了百八遍，背都背下来了，但一直到他在B市下塌，都还是不敢直接拨给他。
　　打了电话以后，他要怎么开口呢？
　　是不是，直接去他学校里找他比较好？
　　林穹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开始，就戳爆了严扬的消息，令他快要破口大骂的是，他都等了严扬一天了，那人居然还在酒店里缩着。
　　那个酒店还就离B大不远。
　　[：）我想我还是帮你表了白算了。]
　　林穹气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他知道严扬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周子祺，可就差临门一脚了，直接冲到B大里找人不就完了吗！！！
　　算了，他大学那么大，林穹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小怂崽子，你没想好也得给我上，我现在就叫周子祺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严扬惊恐地给林穹回着消息，结果那人根本不鸟他，他给林穹打个电话过去，结果发现是正在通话中，他就知道自己要完球了。
　　要死！！这几天他没睡好黑眼圈重得要命，就这样见到周子祺，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刚下完晚课的周子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就接到了林穹的电话。
　　“喂，祺哥！你干嘛呢？”
　　听见林穹着急忙慌的声音，周子祺轻笑一声，“刚下课，准备回寝室。你突然打电话给我干嘛？”
　　林穹在电话那边“你你你”了好半天，语气纠结，不知道想说什么，周子祺觉得奇怪，问了他一句，脚步也停在了宿舍楼门口。
　　“你怎么了？嘴不好使？”
　　那边的林穹大脑一百八十迈飞速运转，严扬已经从酒店冲出来了，一路上大喘气地往B大的校门跑。地图他都已经确认了好多好多遍，根本不会出错。
　　“我……我突然想吃你们学校外面的那个特产！就校门外面那一家！你你你，给我买一点寄过来呗！”
　　林穹这借口找得蹩脚，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
　　周子祺挑眉疑惑地看了眼手机时间，消化了一下林穹这个莫名其妙的请求，然后回他。
　　“哦……那我现在顺便出校门吧。”
　　“快去快去！！！”
　　林穹都快喊破音了，周子祺心想孩子是饿成啥样了，他得给林穹打点生活费过去吗？
　　那边严扬撑着腿大喘着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简直跟个跑完三千米的冲刺选手一样狼狈。
　　林穹一手多用，一边问着周子祺出校门了没，一边告诉严扬让他做好准备，再逃跑自己就要把他拉黑。
　　严扬站在B大的校门前，感觉二十年来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原本酝酿了好多个日日夜夜的话语和告白，道歉与宣誓，突然在他脑子里糊成了一团。
　　心乱得不成样子。
　　直到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少年嘴角噙着轻浅的笑意，出现在夜色里，他便再也无法将眼睛移开。
　　严扬一直盯着周子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本想等到周子祺走近一点再叫他，没想到周子祺突然和他对上了眼，那少年的身影一滞，但只是揉了揉眼睛，然后无视他一般走到路的另一边去了。
　　严扬：？
　　那一刻严扬的心都要碎了。
　　周子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穹的消息，转头看那个男生还在盯着自己，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他最近也没做梦啊？是自己眼花啦？怎么那人长得那么像严扬？
　　等自己买完东西回来应该就不会看到了吧。
　　周子祺这么想着，那道烂熟于心的声线，却突然叫着他的名字，刺透了他的胸口。
　　他……不仅出现幻觉了，还他妈能幻听？
　　周子祺如遭雷击，呆呆地立在了原地，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恐惧情绪令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是在做梦吗？
　　为什么那个人朝他走过来了？
　　为什么他的轮廓要命般地和自己脑海里那个快要淡去的人重合了？
　　严扬看着周子祺蓦然睁大的眼睛，看得心里一阵酸涩。
　　他慌忙抓住周子祺的手，明明用的力气不大，那个人却好像被痛得一缩，突然意识过来这是现实。他喉结动了一下，用破碎不堪的声音先严扬一步说话了。
　　“好、好久不见……”
　　周子祺的眼睛不知道在地上看什么，脚步连连后撤，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
　　那一刻，他的心痛得快要死了。
　　“你来B市旅游吗？那……祝你玩得愉快，我还有事……”周子祺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却发现那块黑色的腕表早就坏了，被他丢在星县的家了。
　　“我先走了。”
　　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为什么连做梦他都这么狼狈？
　　明明说好的要忘记的，明明说过的不再喜欢的，他的心早就冻成冰了，为什么在听到严扬声音的时候，曾经那个傻透了的，一心一意只喜欢一个人的自己，又在身体里复活了？
　　为什么？
　　周子祺惊慌地转身逃开，严扬没捞到他的衣袖。
　　他呆在原地愣了好久，硬是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周子祺被他伤得多深，才会一看到他就想逃？
　　“周子祺！”
　　严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追着那少年的身影而去。就见周子祺暴走一样地在校园里横冲直撞，严扬都不知道他怎么能跑那么快，单车穿行的铃铛叮叮作响，他憋住自己的声音让周子祺以为自己不再追了，不然哪辆车绝对会把他给撞倒。
　　也不知什么时候，严扬开始跟在了周子祺的后面，那个人跑累了，就一直慢吞吞地在走，身体因情绪激动而不停地抽搐着。严扬走过陌生的操场，陌生的教学楼，夏日的林荫道上是悠闲的人群，他和周子祺两个就像闹别扭的小情侣。
　　周子祺红着眼睛，转回身看到了严扬。
　　但他没想到严扬还在，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他高大的影子里，严扬朝他苦苦一笑，他才发现自己在不停地抽噎。
　　“别走。”
　　严扬小心翼翼地握起周子祺的右手，却不懂怎样把这份心情传递给他，只是放在手里紧了紧，正欲开口说话，周子祺却恨恨地盯着他，沙哑的哭腔，一直响到他心里去。
　　“严扬，你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