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礁声

43、第 43 章

　　本来还在别别扭扭的严扬自从看了表白墙之后，横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焦灼感。
　　到了高二下学期的周子祺好像比之前更忙了，林穹最近也不来和他们打球，严扬本来是想借着他探听一下周子祺最近的状态，但林穹也闪闪躲躲的，说他和周子祺都没空，搞得三个人都怪尴尬。
　　严扬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上次他家里出了事，所以周子祺心情还不太好，便没有再去扰他。
　　他就盼着四月十七号快点到，这样的话，两个人一见面说上了话，可能就会好点。
　　于是等他们再见到面的时候，时间也过去了差不多大半个月了。周子祺自认为自己的心理建设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拖什么，总之是不想再和严扬见面。
　　他想逃避这段朋友关系，只要一看到严扬，他所有前期的防备都会溃不成军。
　　“有什么事吗？”
　　周子祺对严扬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至少，虽然前阵子他时常为严扬的事而痛苦，但明面上他们还是朋友。
　　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狼狈，等到时间再过得久远一点，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完全抽身，不必再痛了。
　　“生日快乐。”
　　严扬似乎并未察觉到周子祺的态度有变，斜插着双手朝他灿烂地笑了一下。
　　听到这话的周子祺浑身震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般地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你怎么知道……”
　　严扬心想果然周子祺实心眼，资料卡上的生日竟然是真的。他把周子祺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说话，又和他瞎扯了几句，就见刚才还没什么表情的周子祺此刻脸有些红，因为不好意思所以眼神都有些闪躲。
　　“谢谢。”
　　周子祺打死也不可能想到严扬会留意他的生日。不如说他上次送严扬生日礼物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他自己过生日时要什么回馈，他本觉得再次见到严扬对他来说是一件残忍的事，可忽然又觉得明明是自己卑鄙。
　　这样实在是太惹人生厌了。他明明知道不可以再耽溺在朋友关系里面，却还是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就开心得要死，仿佛过去那些眼泪全不是为他流的。
　　“你满十七？十八？”
　　严扬背靠着墙问他。
　　“十七。”
　　“噢……”严扬了然地点点头，他还以为周子祺今年应该十八了呢，没想到比他小两岁那么多，“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肯定喜欢。”
　　周子祺错愕地看着严扬，明明他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现在突然说有礼物要送他，周子祺反而觉得接受不来。
　　就见严扬往裤袋子里摸了一把，然后掏出来一张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晃了晃，故作神秘的样子。周子祺本来紧张得要命，见他这样子更是哭笑不得，严扬也便没逗他，顺意地把东西递过去了。
　　看到那张东西的周子祺瞳孔骤然紧缩，掐着厚纸的两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他抬起眼，就看到严扬正一脸有趣地观察他的神色，盯得他更是无所遁形。
　　“不，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对于十七岁的周子祺来讲，上百的数字便已经是很贵的东西了，更何况，那张演唱会门票还是vip门票。
　　“那可不行，”严扬又把它强硬地推回去，“我搞了好久才搞到的！那个什么什么，反正就是出票的那个人，宰了我好多钱，你不要我转出去肯定会亏死。”
　　周子祺突然一下子全明白过来。
　　那天的那个女生，书包上挂着的就是这场演唱会的先行周边。
　　“可是……”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跳起来。难道说，那天的事情是他误会了？其实严扬和那个女生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什么啊，”严扬变戏法似的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我看了一下，下个月20号是星期六，你……找个借口把课翘了，我和你一起去。”
　　周子祺二度震惊，他完全没在意严扬把翘课的事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一时间说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不是……那个……”周子祺奋力组织着语言，“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严扬愣了一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捧着肚子就笑，“你以为我是你啊？飞哥会给我发钱的好吧？而且……”
　　而且，他其实钱多得没地方用。
　　周子祺突然明白过来他要说什么，怕他想起不好的回忆，红着脸打断了他。
　　“谢谢。”
　　他现在简直开心得冒泡，可以长出翅膀飞到外太空的那种。和严扬一起看演唱会什么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事。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严扬送给他的这份礼物，只要是他送的，周子祺肯定全部喜欢，惜之如命。
　　再度看到那个人的笑颜，严扬突然意识到自己强烈的心动。
　　他已经无法隐瞒自己了。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情。除却他私心里想要他的那股独占欲是他熟悉的东西外，还有很多他从未拥有过的感情。他会为了那个人撒谎，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吃醋不已，想要用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想要碰他，甚至想要吻他，亦想要爱惜他。
　　他好像，真的喜欢周子祺。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男孩子。
　　“咳……”严扬眼神左右瞟了一下，然后在周子祺低头看演唱会信息的时候没忍住偷笑了一下，他素来是想什么做什么的人，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狡黠。
　　“一定要来。”
　　他抓住周子祺的手腕，像个普通朋友那般诚挚地邀请他，手却坏心地在他腕骨上摸了一把。
　　那天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他找高一的那个女生，纯粹就是因为听说她那里有票。人家也没有宰他，就是两个人走在一起调笑了几句。
　　“严扬，看不出来啊，你也是他的粉丝吗？”
　　女生好奇地偏头问他。一开始严扬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摊上什么麻烦了，却没想到传说中的严扬看起来不仅没有凶巴巴，反而像个不善交际的大男孩。
　　“没，我不是他粉丝。”
　　女生点点头，继而又有疑问了，“可是前排的位子很贵的诶，本来是大家一起团的，好不容易空出几张去不了的，我要是出给你，你可得多给点钱呀？”
　　严扬看了她一眼，心想原来是这样吗，“哦，那没事啊，你出个价，只要你不出给别人都行。”
　　这么爽快？
　　女生不知道严扬买两张票要用来干嘛，当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我和你开玩笑呢。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事，以作交换。”
　　严扬一看对方答应了，本来没什么耐心的性格也突然软了下来，问她是什么事。
　　“噗。”女生掩面偷笑，觉得这下可以给小姐妹们吃一个严扬的大瓜了，“你买两张票，另一张是送给女朋友？好贴心喔。”
　　严扬愣了一下，他想到周子祺，迅速地否认了，然而嘴角却咧到天上去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他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下意识会做出的动作。
　　“不是，我哪儿有什么女朋友……是一个朋友，他过生日。”
　　于是20号那天，周子祺果真瞎找了个理由翘了晚自习，严扬在小区门口等他，俩人打了个的直奔会展中心。严扬现在就坐在他后面几排的位置，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那个“朋友”。
　　坐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他觉得有趣，突然想举起手机偷拍一张。周子祺坐得笔直的身体看起来和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他紧张地东看西看，本来在入口的时候他想让严扬坐前面，被那个人以“我又不是他的粉丝”推脱了。
　　男孩的身影在他的手心定格，他偏头的时候露出一半好看的侧脸，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快门正好捕捉到他的笑脸。
　　然后周子祺的表情明显地变了一下，他有些慌乱地拿起手机和严扬隔空聊天。
　　[你刚是不是偷拍我了？刀. jpg]
　　严扬偷笑着回复。
　　[没啊。第一次来听演唱会，纪念一下。少臭美好吧]
　　周子祺看着那条消息，又回头瞪视了严扬一眼，发现那个人盯着手机屏幕吃吃地笑。
　　全场的灯光熄灭，满场的观众躁动了几分钟之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缕手电筒的光线逐渐向严扬靠近，初时他还没想到那是周子祺，直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姐，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就是前面第五排中间的位置，比这里视野更好一些，我想和我朋友坐一起。”
　　那个小姐姐闻言惊讶地站了起来，严扬和周子祺此时正好对上眼，小姐姐见他们俩都穿着校服，捂嘴小声地问道。
　　“你们还都是学生吗？”
　　周子祺点点头，继续礼貌地问她可不可以。
　　没想到小姐姐不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且还把手上的应援物爽快地分了他们一半。
　　结果就是两方人不停道谢，不算是严格粉丝的周子祺和严扬盯着那些发光的应援物，不知如何是好地笑了。
　　“你是不是傻，那么好的位子哥给你白买了好吗？”
　　周子祺锤了他一下，“你他妈的才傻。”
　　那天晚上，他们在沸腾的人群里纵情合唱。起初周子祺觉得有些不适应，有点哭笑不得地跟严扬说了一句，“我们两个男的在一堆妹子里好显眼啊，哈哈。”
　　没想到严扬把他拉起来，握着他的手朝舞台上尖叫，周子祺被他提溜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沉浸到那种狂热的氛围中去了。
　　他们在人群中时不时地偷看彼此，却谁也没有发现。
　　每一首歌周子祺都很熟悉，他想这一个夜晚，他也许会记上很多年。
　　严扬本来想拉他的手，最终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不敢这样做。
　　演唱会并没有开到很晚，打的回去，也和平常周子祺放晚自习的时间差不多。他听完了演唱会，还感觉是在做梦一样，到了出租车上还在不停傻笑。
　　他攥着口袋里那张演唱会门票，就如同攥住严扬的手一般。
　　兴奋过头的周子祺把体力给耗尽了，严扬刚想和他说话，就发现周子祺的头倒在玻璃上睡着了。
　　城市的光影扫过他的面庞，连睡着的时候嘴角那抹笑意都消散不去。
　　“咳、咳咳。”
　　严扬装腔作势地咳嗽了几声，头也偏向另一边的车窗，手却悄悄绕过去，减速的时候周子祺的头从车窗上微微离开，他就把手垫到他的脑袋后面。
　　前排的年轻司机偶然看了一下后视镜，轻笑一声，然后悄然把车速降了下来。
　　周子祺的头发不停地在他掌心蹭着，挠得他心里痒痒，想要把他的头轻轻环住，但又怕那样太过明显会把人弄醒，于是严扬只好隔开一段距离，周子祺不小心要往车玻璃上撞的时候就给他挡下那阵轻微的疼痛。
　　“到了。”
　　严扬轻轻地唤了他一声，语气是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温柔。
　　没想到周子祺睡得死沉，压根没有要醒的意思，严扬只好迅速回复平常的状态，用劲捏了一下他的脸。
　　“快起床。”
　　吃痛的周子祺这才悠悠转醒，盯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卧槽”了一句，然后确认一下自己睡觉的时候没有流口水，迷迷糊糊地打开车门，差点因为力没使上来而摔一跤。
　　他揉了揉眼睛，笑着对严扬挥手告别。
　　严扬也坐在车里，朝他摆了一下手。
　　车子再次启动的时候，他看到周子祺一闪而过的嘴型，好像是在说“谢谢”。
　　严扬忍不住笑了，因为笑得太过嚣张，他还拿手挡了一下。
　　“谢谢，”周子祺看着那辆车逐渐驶到马路对面，“这是我最高兴的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