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礁声

42、第 42 章

　　补足了十二个小时睡眠的周子祺第二天还是强撑着身体来上学了。
　　后半夜他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发烧，一直到早上还在持续低烧，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但体力算是恢复了一些。他贴了个退烧贴，爬一层喘几分钟地爬到了五楼，明明天气一点都不热，他却出了一身的汗。
　　林穹“卧槽”着来量他的体温，周子祺看到桌上整整齐齐的试卷，知道是林穹已经帮他整过了，虚弱地说了句“谢谢”之后，头昏脑涨地睡了一整个早自习。
　　慢赶快赶，总算是把昨天的作业给交上了，周子祺简直觉得要疯。他妈的，不就旷了一天的课吗，怎么就跟错过了整个世界似的？
　　他中午实在是受不了，决定回家睡个午觉，林穹怕他出啥事，一直在后面跟着他，却没想到走到前广场的时候，周子祺碰上了严扬。
　　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林穹和周子祺同时都呆愣了一下，周子祺还没发现林穹走在他后面，林穹也不敢贸然向前，他有点紧张地盯着周子祺的反应，结果被周子祺的眼神冷了一下。
　　冷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完蛋了……
　　林穹在心里这么想道。
　　他原本天真地以为，严扬至少对周子祺是有点意思的，退一万步讲，他就算是个直的，对周子祺没那个意思，但至少也是对他有朋友间的好感的，万一周子祺有所行动，两个人也还是有希望。
　　不是吧扬哥！你要撩妹子也换个时间撩啊！周子祺现在绝对要疯！
　　他一脸不忍地跟上了周子祺的脚步。严扬似乎是压根没看到周子祺，和那个女生走得挺近，两个人似乎聊得还挺开心的。
　　其实周子祺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尾随别人的猥琐行为。
　　他只是看到严扬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就炸了。
　　他才知道原来过去给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准备都不算什么，在看到那两个人的一瞬间，他的心理防线就碎成了渣滓。
　　一股陌生的躁动在他的心里纠扯，他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按捺不住，丧失理智。但他又跟踪狂一般地跟在那两个人后面，观察着走在严扬身边的那个女生，暗自笑了一声，笑自己的荒唐。
　　女生扎着两个俏皮的双马尾，皮肤白白的。校服就算没什么设计感，穿在她身上也还是很好看。
　　要说这些也没什么，最令周子祺嫉妒的，还是严扬的反应。
　　他看到了那个女生书包上林宥嘉演唱会的周边，无端地令他联想起自己。
　　明明，那是严扬猜出来的事情。
　　明明，严扬害羞的时候下意识抓头的动作，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算什么？
　　周子祺可能不知道他现在的眼神已经可以刀人了。拳头在他的身侧握得死紧，一直到校门口那两个人都不见了，他的拳头都还没有放开。
　　理智在某一刻忽然回笼。
　　自己刚刚那是怎么了？
　　那股令他发狂的、滔天的嫉妒差点把他吞噬殆尽。他原不知道自己还会拥有这种情感，放松下来之后他又觉得刚刚自己的表现令人害怕。
　　一定，很难看吧。
　　他失神地准备过马路回家，却立在马路中间忽然不动了。
　　不知何时，那滴滚烫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对啊。
　　他是喜欢女生的吧？
　　周子祺走一步，心脏就抽痛一下，同时他又暗骂自己的愚蠢。
　　周子祺，你傻不傻。
　　你明明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心存肖想？
　　“卧槽！你不要命了！”
　　林穹一把从后面扑过来，两人都惊险地躲过了那辆飞速行驶的小轿车。
　　“妈的，这司机有病？”
　　林穹骂骂咧咧地看着那辆汽车疾驰而去，与此同时，他和周子祺站在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上，沉默突然要命般地降临。
　　周子祺低着头，既没有问林穹怎么会在这里，也没有继续往前走。本来搭着他肩膀的林穹感到手掌下的身体绷得死紧，就如同一块硬铁，他甚至怕周子祺一不小心绷不住，身体和他那颗小心脏都要碎得稀里哗啦。
　　“祺哥……你没事吧？”
　　林穹害怕地放开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要不装瞎？当自己啥也没看到？
　　现在已经不是他看不看到的问题了，最要命的是，周子祺已经看到了。想了想，好像不管怎么说，应该都缓解不了他现在难过的心情。
　　他局促地陪在周子祺身边，捱过了那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午休的铃声都已经响了，周子祺还是没有迈开一步。
　　林穹也不敢走。
　　半晌，他听到周子祺轻轻抒了一口气。天气从今天开始就日渐和暖了，行道树的叶子也开始茂盛起来，一阵和风吹过，树叶便哗哗作响，连带着周子祺眼底的那一串泪珠，也顺着他抬头的动作，隐入耳边不见。
　　林穹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弄得他也有点想哭。
　　他不是不知道周子祺有多么喜欢严扬。
　　“你怎么在这啊？”
　　周子祺回过头向林穹笑了一下，声音因为刚才的失态而有些喑哑，略带哭腔。那一脸佯装云淡风轻的假笑，看得林穹一阵心疼，周子祺真的要把他击败了。
　　“我，我……”林穹也笑笑，瞎编了一个理由，“我陪陈骁来前门买东西！”
　　……
　　林穹恨不得一耳光扇死自己。好死不死的，编个什么理由不好，偏偏还扯上和陈骁有关的理由！
　　周子祺愣了一下，然后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到后面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表情难看得很。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林穹慌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看起来就是要出言安慰的样子。
　　逊爆了。
　　“那……你快去吧。”周子祺疯狂地拿手揉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也没管林穹身后其实一个人也没有，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林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心慌得不行。
　　事情正在朝他没有料想过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坏透了。
　　那天之后，他就没见周子祺笑过。
　　每次他回头看周子祺的时候，他都在学习，上课也听得超级无敌巨认真，下课也在一刻不停地刷题，连聊天的机会都变得很少。林穹看得心慌慌，本来想让他做点什么来开心一下，或者转移一下注意力，但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办法。
　　因为，周子祺不会再和他一起打球了。
　　要不，他把严扬揪出来打一顿？帮周子祺出出气？不是吧，严扬前一天还在问他周子祺怎么了，怎么后一脚就和别人搞到一起去了？
　　还是他林穹没看出来，严扬其实是个渣男？
　　他想不明白。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他们三个本来就是朋友关系，就算严扬哪天和哪个妹子宣布在一起了，那也不奇怪，反而他和周子祺得拍手称贺呢。
　　简直要命啊！
　　其实林穹怂得都没敢问严扬是不是脱单了，因为就算真的脱单了，他总不可能把周子祺喜欢严扬这件事告诉他。
　　周子祺绝对会和他绝交。
　　但是，莫非，周子祺因为这不明不白的事儿，打算放弃啦？
　　向来将“不要喜欢直男”奉为准则的林穹，此时却如此地讨厌这一句话。
　　他看着捂着耳朵，正在座位上小声背书的周子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下面这首歌，是高一7班的叶倩同学所点，送给高一23班的严扬同学。她说……”
　　要死！！！
　　林穹烫着了耳朵一般从座位上弹射出来，一个健步飞上讲台把广播给关掉了。
　　之前他还没注意到广播在说话，一直听到严扬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暗骂，平常一班这时候都不开广播的啊，大家不都要背书呢吗，哪个不要命的把广播给打开了！！
　　他一边庆幸自己手疾眼快地掐掉了后面的话，一边往周子祺所在的位置看去，结果他发现，教室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林穹简直欲哭无泪。他不知道周子祺要躲到哪里去，他躲也没用，因为只要一出教室，周子祺就会被响彻全校的晚自习前广播360度无缝环绕。
　　周子祺确实无处可逃。
　　他从走廊移动到墙角，又从墙角移动到最安静的老师办公室一带，还是没有办法躲过那一阵轻柔甜蜜的旋律。
　　该死的。
　　这世界就不能让他短暂失聪一下吗？
　　周子祺吐出一口气，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盯着教科书上的文字反复强记，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背不下来。
　　那首歌像魔咒一样放了老半天还没放完，听得他心生厌倦，索性计算着时间看看那首歌到底要放多久。
　　等到校园终于重回宁静，他也收起自己的书本，准备回教室去了。
　　那天之后，他明明已经想了很多。
　　想到最后寡淡无味，心也不再痛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在听到严扬的名字的时候，心还是不听指挥地疼痛起来。
　　吃这种毫无意义的醋有意思么，周子祺？
　　他摇了摇头。
　　漫天的夕阳照亮了天边的云彩，他缓步走入黑暗，没有留恋，也不再去看一眼。
　　林穹和周子祺都以为那天广播里点歌的女生就是他们看到的那个人，两个人都没想到那不过就是严扬在高一的烂桃花，以前也好多人给他点歌来着。
　　而且不仅如此，像是老天爷开玩笑一样，百年难得一见的，桃花竟然还找上了周子祺。
　　那天林穹无聊瞎翻手机，就看见了表白墙一条新的表白消息，他本来没想细看，结果却发现了周子祺的照片以及他的名字，惊得他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七叔的钥匙扣：啊啊啊啊啊我没骗各位列表吧！！我说过能找出来，就是能找出来！这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小哥哥是高二一班的周子祺喔！就是上学期拿过文科年级第一的！打球厉害成绩又好简直就是神仙小哥哥好吗！！！你们继续争严扬林穹和陈骁吧，反正我要去问他的□□号了～✧(>ω<)]
　　林穹看着那条表白消息简直心情复杂。
　　反正他现在是绝对不可能把这条消息转给周子祺看的，要放在以前他早就去调戏他了，但现在，看到这条消息的周子祺还指不定怎么烦呢。
　　林穹没想到的是，周子祺老早就把表白墙给删了。他现在两袖清风，四根清净，活得像个无情无欲的老人。
　　发出来也好，气死严扬，让他知道周子祺也是有妹子觊觎的。
　　好久没跟周子祺聊天心里还有些别扭的严扬看到那条消息，确实是要气死了。
　　什么玩意儿？？？
　　周子祺的□□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加的吗？还有还有，这一个一个的感叹号和尖叫声是怎么回事？他本来就因为上次艺术班的事情搞得有些人不爽了，现在怎么还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烂桃花找上他？
　　最要命的是，那张同样被他保存过的周子祺的照片本来没什么人知道，现在一堆人知道了真主之后，都纷纷在评论区表示要保存下来继续舔屏，然后去学校寻找真人。
　　妈的，还寻找真人？？？
　　严扬第一次觉得表白墙真他妈无聊，怒而删号。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