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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闻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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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的严扬低声一笑,旋转了一下车把手,车身兀然一动,随后以不算太快的速度在小巷中穿行,向着大马路的方向开去。
“走了。”
一栋栋的居民楼飞速地向后退去,周子祺的头靠在他后颈偏下的位置,风灌进略显空大的头盔中,虽然隔着冰凉的一层,并没有接触的实感,他还是为此心跳不已。
今夜,只有我和他。
严扬不断变换着行驶的角度,开得又稳又熟练。此时不知是夜里几点,大马路上并没有多少车流,街灯无声地亮着,似乎来到了并不发达的地区。
“抓紧。”
周子祺心知他要加速,严扬给了他抱紧自己的理由,他也从两手交握的姿势变为紧紧搂抱,一手抓住了另一只的小臂。
发动机的声音猛然变大,严扬一旋到底,以一种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飞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炸响,戴着头盔的周子祺并不感到很难受,只有风刮过眼睛的时候有点睁不开,仿佛那过快的速度将风都砺成了刀。
严扬的身高分明可以为他挡风,此时吹着一定不好受,周子祺艰难地扭过头去看他,狂风顿时灌入两人中间,吹鼓起他的衣服,一阵刺激的凉意。
“你还好吗?”
周子祺朝前面的严扬喊道。
“你说什么啊?”
严扬也大声地回他。
看来是听不清楚。周子祺躲在头盔里偷笑,突然觉得这样子有点傻,还好严扬听不见。他们就像两个要私奔到月球的少年,多想就能这样一路飞驰,永不回头。
严扬还在不断加速,周子祺的心都快要飞出来了,想要大叫出声,整个人似乎都要随风化开。
他的人生里就像有一只人为设定好的钟表,十几年来一直中规中矩地走着,严扬就像是一阵风,不带任何羁绊,所以能够把他带走,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他紧紧抓着严扬的牛仔外套,突然觉得即使狂风再大,也无法吹散他的味道,他只贪婪地渴望严扬再开快一些,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拥抱他,在寒冷的晚风中贪取他身上的温度。
“别把眼睛闭上啊!——”
严扬在前面大喊。
他明明没有回头,也看不到周子祺的表情,怎么就一定知道他是闭着眼睛的?
周子祺睁开双目,在一片隆隆的声响中捕捉一闪而过的景色,周围一辆车也没有,不知道严扬是不是带他开上了城区高速,远处的高楼闪着霓虹的灯光,在他眼边变成一道道飞速流逝的光点,如梦似幻。
他不知道原来城市是长这个样子的。
周子祺感到他从未像今晚这样开心,严扬在前面高声大喊,带着他冲上微斜的陡坡,然后在最高点腾空一跃,轻巧却沉重地落在地上,两个人都是一震。
周子祺只是抱着他笑。
可能是笑得太过了,严扬在他怀里幅度很大地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减速,一个回旋之后,轮胎在地上滑出尖锐声响,他一脚撑着车,一边回头看周子祺。
“怎么了?害怕?”
周子祺把头盔抵着他的后背,摇头似的蹭了几下,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语中带笑。
“不是,开心得。”
哪有人开心的时候抖得这么厉害的?
像是为了要确认一般,严扬凑过去看他的神情,因为周子祺还抱着他,他扭得有些吃力。周子祺正笑着和他分开,刚抬起头看他,就和严扬的头磕到一起去了。
头盔只露出周子祺的眼睛,他笑得眉眼弯弯,清亮如今晚的月色。
发动机待定的时候发出不安的响动,周子祺抬眼时只看得到严扬正低头注视他,若没有那一层头盔的阻隔,他们定能发现此时的姿势该有多暧昧。
“怎么,不继续开了……”
周子祺坐直身,严扬也回头开始扭动车把手。
“开。”
严扬收起脚,车子向前冲去,因为惯性周子祺向后仰去,然后又俯身向背。
他忽而觉得局促。
方才的那一点放飞般的畅快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严扬因此放慢了速度,他有些想不明白。
分明是看过了几十几百遍的景色,却从没有一次像今夜这般令他动心。
周子祺之前,也从未有人坐过他的后座。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没以前那么孤独吧。
他们彼此都在沉默中咀嚼自己的心事。车开得越来越慢,从大马路开到熟悉的巷尾,周子祺最终抓着他敞开的衣服两边,未敢再抱他。
此情此景,他本应该想起一首摇滚乐,或如«日落大道»那般,慵懒又迷茫,朦胧又孤寂的歌。
可他偏偏想起了那首轻柔的,让人一听便忆起初恋的曲子。
[Even now I just cannot deny
I just hold on so tight
Until you and I never could breathe
Oh wonderful incredible baby irrational
I never knew it was so obsessional ]
……
他以前对一些充满恋爱泡泡的歌曲不是很感兴趣。现在周子祺却发现自己就像歌里唱的那般,不可抑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更加喜欢上那个人。
严扬转动车钥匙,车身停止了震动,周子祺猝然睁眼,马上从他身后离开,严扬把车侧向一边方便他下车,周子祺把头盔褪下还给他。
“爽不爽?”
严扬挑眉笑问。
“嗯。”周子祺还有些站不稳,眼睛那一圈像是被风吹红了,有些微刺痛,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着回答,像是刚才都没来得及呼吸空气,此时正要将氧吸进肺里去。
严扬的脸已经全红了,一直红到脖子颈,看起来像是风割的。
“还好吗?你的脸。”
“没事,我开惯了。”
严扬一边下车一边把头盔挂到车上,他看周子祺笑得开心,有些自满地朝他扬头,脚落地没站稳他便去攀周子祺,后者遽惶地抓住他的手,两个人脚一绊双双没站稳,倒在身后的草坪上。
周子祺的头碰到一片绵软的土地,严扬在他身上放声大笑。
周子祺也跟着笑,严扬笑了一阵才从他身上起来滚到一边,两个人都躺倒在地,没有人想要起身。
严扬枕着头曲着腿,周子祺就安安分分地躺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向城市的夜空,谁都没有望身边的人。
“严扬,我是真的很开心。”
看了不知道多久,周子祺开口对他说道。耳边一阵轻微的窸窣,也许是严扬在偏头看他。
“好像,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开心过。”
“嗯。”
严扬重又摆正脑袋,含笑地回了他一句。
“你肯定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他想周子祺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才想要带他看看学校之外的景色,究竟是何模样。
“嗯。我从来没有。”周子祺把手举起来,让仅有的那几颗小星星落在自己的指尖,今晚的他们都需放纵,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顾忌那么多。
“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周子祺看向严扬,严扬也看向他。
这就是他一直想问的。他是个极无趣的人,所有的东西都是严扬带他看的,他是不是挺没意思的?慢慢的,严扬可能就会厌烦了。
哪怕是作为朋友的喜欢,可能他也不够资格。
严扬倒是愣了一会,转而笑了。
“你不无聊啊。”
周子祺确实和他以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又呆又傻,一开始他还觉得这人挺奇怪,但是之所以靠近他,无非是因为他们认识以来,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他们做朋友以来,严扬得到的都是欢喜。
还有从未有过的一些东西。
“可是我除了读书,好像什么也不会。”
严扬下意识地想要去反驳他,周子祺明明还会很多东西,他会写词,会打球,还会干蛮多傻事。但是他细想想,好像也对。
“我很羡慕你,严扬。”
听到这话的严扬有点不可理解,“羡慕我?”他几乎是带着笑腔问的。
“嗯。”
周子祺认真地看着他说。
“你很……自由。”
其实要说自由,这个词也并不那么适合严扬,周子祺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要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他。就像严扬说他很“神奇”,他也并不是很确切地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严扬确实就是这样特殊的存在。
他羡慕严扬并不是因为想要成为他,只是因为严扬是严扬,所以被他吸引。
严扬没有说话,他细想了一下周子祺的言语,觉得自己也许并不像他所期待的那样。虽然他确实只按自己的心意生活,但他觉得,那好像不是自由。
周子祺看了一眼时间,他的钟表又在提醒他继续走了。
可是他并不希望这个夜晚就此结束。如果可以,他想要永远也不结束。
可能是怅惘得有点久,严扬忍不住问他。
“家里人管得很紧?”
周子祺慌忙放下手表。他怕严扬提醒他时间到了就得回去这件事。
“嗯。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想他们再管我了。”
严扬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他点燃烟头,闷闷地问了周子祺一句。
“叛逆期啊?”
周子祺笑了,也随严扬坐起身来。
“可能是吧。我一直按他们的心意生活,活着活着,就发现自己没有别的路走了。”
严扬看他,看了一阵之后点点头。
“这么说来我可能确实比你自由,从来没有人管我,哈哈。”
烟灰从星火中落下去,周子祺却从他的笑声里听出几分干涩。他从未告诉严扬,车衬他,酒吧衬他,吉他也衬他,可是烟却不衬。
“……父母呢?”
他想起严扬似乎是一个人住,在学校那边也没有别人和他一起生活的痕迹。
“我没父母。”
他吸了一口烟,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讲一件平常的小事。
周子祺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严扬说的是气话,还是真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抱歉,我……”
“这有什么。世界上没父没母的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我特别。”
周子祺暗暗握紧了拳。他说错话了,从刚才开始就全说错了,他好生自私地居于制高地,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东西,可能一开始就此严扬多。
严扬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想什么都只有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说那样的话。
严扬一直在强调“没”,不管他的父母还在不在这个世上,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我妈跟的那个人是个王八蛋,”像是为了打破这一阵窒息般的沉默,严扬把烟丢在地上踩灭了,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有钱顶个屁用。呵。还不是跑了。”
像扔垃圾一样避之不及。
没有人爱他。
父母也不爱。
“可能你妈妈……”
周子祺想要告诉他什么,但言语间只有深深的无力和唐突。
“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他把烟头放在脚底狠狠踩灭。
“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