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海盐棒棒糖

3、陆衍这个名字，是假的

　　陆衍那句“刚接到电话”的尾音似乎还悬在酒店房间潮湿的空气里，他人已经动作迅捷地蹬上了长裤，弯腰去捞丢在椅背上的衬衫，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于逃离现场的决绝。
　　刚刚出浴的金辰先是一愣，看着刚才还气场强势、此刻却明显透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陆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的笑容一点点在唇角漾开，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化作了低低的笑声，肩膀都微微颤动起来。
　　“呵……”他毫不在意，越过慌乱的陆衍，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床沿，目光玩味地追随着陆衍有些仓促的背影，“陆医生……”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刚沐浴后的松弛和一丝揶揄，“什么手术这么急啊？该不会是……怕了吧？”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正手忙脚乱系着衬衫扣子的陆衍动作猛地一僵。
　　“怕什么？你吗？看来你对自己还挺自信的。”他转身面对着金辰，挺着修长的脖子，用下巴看着金辰，输人不输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和专业，尽管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意：“不过我更怕的是紧急冠状动脉搭桥，病人的情况等不了。”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比正当、且无法被质疑的理由。
　　“是吗？”金辰慢悠悠地站起身，非但没有因这“正当理由”而退却，反而一步步朝他走近，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可我刚才好像没听到你的手机响啊？”他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又狡黠。
　　陆衍系扣子的手指顿住了。
　　“现在都是留言是时代了，我看到就回了，自然就没有电话过来。” 他确实……忘了模拟手机铃声这个关键环节。该死的疏忽！疏忽也得硬掰。
　　他还想强装镇定，金辰却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他后颈敏感的皮肤。
　　“陆医生，”金辰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笑意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找借口的样子……”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对方瞬间绷紧的脊背，“也许比你穿着白大褂训人的时候要可爱。”
　　陆衍猛地转身，想反驳，想用冷硬的态度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推开，却猝不及防地对上金辰近在咫尺的、含笑的双眼。那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浓烈的兴趣和一种“我看穿你了”的笃定。
　　“那下次让我穿白大褂训训你，如何？”陆衍带着职业威严的说辞，现在金辰的眼里也很有诱惑力。
　　金辰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和装着强势的样子，知道自己大概率猜对了。他不再紧逼，反而后退了半步，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
　　“行了，不逗你了。”金辰耸耸肩，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手术要紧，陆医生快去吧。”他甚至还非常好心地，弯腰将陆衍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捡起来，并为他套上，动作自然得像个体贴的伴侣。
　　陆衍看看金辰那张笑得像只偷腥猫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一把打掉为他整理领子的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谢谢。”
　　他穿好衬衫和外套，也顾不上系领带，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手机就朝门口走去，步伐快得像身后有猛兽追赶。
　　在手触到门把的那一刻，他听到金辰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却像带着钩子：
　　“陆医生，下次……”
　　“记得把手机铃声调出来。”
　　陆衍的脚步一个趔趄，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拉开了房门，闪身出去，再“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隔绝了那个让他心率失常的空间和那个危险的男人。
　　听着门外近乎仓促的脚步声远去，金辰终于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他重新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觉得今晚这场“意外”，真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这位陆医生，外表清冷禁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内里却……这么经不起逗。
　　金辰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流转的细微光晕，嘴角还残留着未尽的笑意。陆衍最后那近乎仓促逃离的背影，和学会上冷峻自持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这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让金辰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开始时抗拒、后来却又放弃挣扎的微妙触感。
　　“冠状动脉搭桥……”金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蹩脚的借口，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这位陆医生，在专业领域或许无人能及，但在撒谎这方面，实在稚嫩得可爱。
　　他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残留的、属于陆衍的，那种清冽又带着点消毒水干净气息的味道，混合着酒店沐浴露的芳香。很奇怪，他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上瘾。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露水情缘，天亮说再见，各取所需，互不打扰。但现在，金辰发现自己的兴趣被完全勾了起来。他想知道，剥开那层冷静专业的“首席”外壳，陆衍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是只有刺，还是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糟糕，”他低声自语，带着点懊恼，“竟然没有互留电话。” 刚刚在学术会上进展的很顺利，也没想过对他深入了解，竟把最基本的联系方式给忘了。
　　但这显然难不倒他。金辰几乎没有犹豫，在手机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芩姨”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干练温和的女声。
　　“芩姨，是我，辰辰。”他开门见山，语气自然而熟稔，带着晚辈的亲切，“想麻烦您个事儿，方便帮我查一下，这次与会的一位叫陆衍的专家的联系方式吗？应该是心内科领域的。”
　　电话那头的芩秘书对这位看着长大的公子哥的请求早已习惯，但专业素养让她立刻回应：“辰辰啊，”她的语气也带着长辈的温和，“我查一下……呃，我这边查看了一下参会名单和通讯录，这位陆衍医生……他并非本次会议的特邀发言人或主席团成员，记录显示他是作为S市仁和医院专家团队成员报名的，主办方这里没有留存他个人的具体联系电话。”
　　“谢谢芩姨，麻烦你了。”他礼貌地结束通话，没有表现出丝毫气馁。
　　这个答案在金辰的预料之中。像陆衍这种级别的专家，个人信息保护通常都做得很好，不会轻易通过公开渠道泄露。不过……
　　“S市仁和医院……” 金辰听到医院全称，眉头微蹙，“那不是外省的医院吗？”
　　一个更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这家伙，为了跑路，连住的酒店房间都不要了？预付的房费、随身行李（如果他带了的话，看样子他也没带）全都弃之不顾？自己到底哪里让他如此难以忍受，以至于要撒下“紧急手术”这种弥天大谎，上演一出“弃窝而逃”？
　　金辰纳闷之余，心底那点被拒绝的不爽，反而被一种更加浓烈的好奇和好胜心取代。他嘴角微扬，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行，你真行。”
　　没关系，知道一个名字，一个工作单位，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以他家的产业在医疗圈内盘根错节的人脉和资源，真要查一个人的底细，方法多的是。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动用家族关系去直接查询，那样显得太无趣，也太过……仗势。他更喜欢这种带着点挑战性的“狩猎”过程，享受亲手揭开谜底的乐趣。
　　金辰切换到搜索引擎，输入“仁和医院心内科陆衍”。很快，医院的官方网页跳了出来，专家介绍一栏里，陆衍的照片赫然在列。
　　然而，照片中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精神矍铄的中年男性。旁边的职称明确写着“心内科主任医师”，下面还有一段简短而光鲜的专业履历，包括学术任职和擅长领域。
　　根本不是今晚这个气质清冷、年纪明显要轻上许多、让他心动又牙痒痒的“陆衍”！
　　金辰盯着屏幕上那张陌生的中年专家照片，瞳孔微微放大，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所以……
　　连“陆衍”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好吧，不管你是谁……”金辰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眼中闪烁着猎人锁定目标时才有的光芒，“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另一边，那个顶着‘陆衍’名字的男人，也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酒店电梯。直到冰冷的金属壁映出他略显凌乱的身影，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试图驱散那股从房间里带出来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未如此狼狈过。无论是在手术台上面对多么复杂的病例，还是在学术会议上应对刁钻的提问，他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可偏偏在那个叫金辰的男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屡屡濒临崩溃。
　　那人像一团不受控的野火，蛮横地闯入他规划整齐的世界，肆意燃烧，搅乱一切。更可恶的是，他似乎总能精准地戳中自己的软肋。
　　那个男人带着龙舌兰气息的吻，那双挑衅又明亮的眼睛，甚至最后那嚣张又……极具冲击力的裸裎相对……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叮——！”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陆衍站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迟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那些事情，他一真是佩服欲求不满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电梯，夜晚微凉的空气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不过都没有关系了，反正过了今天，谁也不会再见到谁了。
　　眼下，还是先找个地方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