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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圣人私心 在这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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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许久,她微微松开紧抿的唇,细弱地朝他点了下头,垂着脑袋不敢去看那杯酒,声音细若蚊蚋。
“好。”
“我喝。”
公冶景昭咬着唇,微微低头,怯怯凑近那只玉杯,小心翼翼含住杯沿轻酌一口。
清冽酒液入喉,骤然翻涌上来的辛辣直冲喉头。
她猝不及防猛地呛了一下,身子轻轻一颤,慌乱间柔软唇瓣无意间擦过谢珩抵在杯侧的修长指尖。
温热绵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谢珩指尖微僵,垂眸望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心底那点涟漪轻轻漾开。
一口浅酒已然让她眉眼蹙起,眼眶微微泛红。
那股浓烈的苦涩辛辣缠在舌尖久久不散,实在难以下咽。
她慌忙偏头避开酒杯,小手轻轻抵着唇,连连轻咳,莹润的泪花不受控地凝在眼尾,摇摇欲坠,模样楚楚可怜。
“太辣了……我实在喝不下。”她声音软糯发颤,满心皆是抗拒,只想就此作罢。
谢珩指尖依旧稳稳托着玉杯,面上依旧是那般温润柔和的神色。
语气轻缓似春风拂面,听不出半分强硬,内里却满是不容置喙的胁迫,正是最磨人的温柔刀。
“不过些许醴酒,忍一忍便过去了,慢慢习惯就好。”
他轻声哄着,指尖微微抬高酒杯,再次送至她唇边,“方才只是浅尝,将杯中余下饮尽,才算真正学着适应。”
公冶景昭本就性子柔弱,素来没有半分主见,向来拗不过他这般温声相逼。
望着他沉静无波的眼眸,知晓自己无从推脱,只得紧闭上双眼。
长睫死死敛住眼底怯意,咬着牙仰头,将杯中余下酒水尽数缓缓灌入喉中。
辛辣苦涩一遍遍冲刷着味蕾,起初万般难耐,几番饮下之后,那股刺喉的烈意渐渐淡去,身子也慢慢适应了酒性。
没过片刻,淡淡的酒意缓缓漫上四肢百骸,暖意顺着血脉游走周身。
公冶景昭只觉脑袋渐渐发沉,轻飘飘的有些晕沉,往日里时时刻刻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浑身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连日来远嫁他乡的忐忑不安,身处异国深宫步步小心翼翼的惶恐,尽数伴着淡淡酒意烟消云散,心头竟隐隐泛起一丝浅淡的欢喜。
她朦朦胧胧垂着眼,心头暗自恍然。
从前皇兄日日告诫她酒水蚀骨乱性,是世间最害人的浊物,屡屡醉酒归来满心悲怆落寞,如今她才算真切明白其中缘由。
原来酒水从非只有伤人伤身一用,竟还能这般抚平满心愁苦,消解万般烦忧。
也难怪皇兄一边厉声告诫旁人远离酒水,一边又独独沉溺其中,夜夜借酒消愁,醉意沉沉归园。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女微红的脸颊,眉眼慵懒迷离,早已没了往日那般谨小慎微的怯懦模样。
从清醒渐渐变得醉眼。
自始至终,谢珩都在静静看着她。
殿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落满少女半边娇柔的侧脸。
两颊染着通透的绯色,眼尾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濡着薄湿的潮气,垂落时轻轻颤晃,天真软糯的底色里,无端漾开一层朦胧慵懒的妩媚,纯粹又勾人。
她抬着眼,蒙眬的视线牢牢锁住身前温润端立的男子。
干净澄澈的眼眸软软勾勾,完完全全黏在谢珩身上,带着酒后毫无防备的赤诚与依恋。
少女眸光灼灼,盛满全然依赖的暖意直直望来,谢珩心头微滞,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子似乎身子不受控地发软,她凭着本能缓缓往前倾身,步履虚浮,身形轻晃。
谢珩眼睁睁看着温软迷糊的公冶景昭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公冶景昭?你这是……”
不等谢珩有半分反应,温软的身子便轻轻一靠,完完整整撞入了他微凉的怀抱。
少女独有的、清甜淡雅的闺中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浅浅的酒醇气息,萦绕在他鼻尖。
怀中人柔软得像一捧揉碎的云,温热的躯体贴着他衣襟,暖意丝丝缕缕浸透肌理,单薄纤细的肩头微微蜷缩,脆弱得让人心头骤然一紧,生出一股极致的护惜之意。
谢珩身形骤然僵住。
胸腔落下一片温软,心底那点平稳无波的秩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搅得凌乱。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柔软暖意,并未让他心生纵容。
他素来清冷自持,最厌旁人逾矩轻薄,更认定公冶景昭这副姿态,又是惯常的讨好勾引,是刻意摆出的媚态,妄图用柔弱皮囊乱他心神。
圣人皮囊下,戾气与愠色悄然翻涌,压过那片刻的动容。
他眸底温柔尽数敛尽,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手臂微收,毫不犹豫,力道克制却极为冷硬地将怀中之人狠狠推开。
“公冶景昭!”
他的声音不复方才的温缓温柔,清冷低沉,裹着毫不掩饰的恼怒与疏离,字字冷冽如霜,“我教你的男女大防,你尽数忘干净了?”
“身为太子妃,不知自持,不知守礼,动辄主动亲近,肆意亲昵,成何体统?”
“我不许你这般不知廉耻,毫无分寸。”
醉酒后的公冶景昭浑身酸软无力,根本稳不住身形。
被他猝不及防一推,单薄的身子瞬间失重,踉跄着往后跌去。
膝头轻轻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细微闷响,她狼狈地跌坐在地,青丝散乱,绯红的脸颊贴着几分冰凉的空气,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殿内窗棂未闭,晚风携着夜色灌入殿中。
她微微抬眸,透过空阔的窗格,遥遥望见檐外悬着一轮皎皎明月,清辉洒落,月色温柔又孤冷。
和她幼时长大的黎园月色,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清冷皎洁,一模一样的孤零零挂在夜空。
积压多日的惶恐、委屈与孤寂,在酒精的催发下轰然决堤。
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细碎无声。
她微微蜷着身子,肩头轻轻耸动,细碎软糯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带着浓浓的茫然与委屈,轻轻呢喃出声。
“皇兄……”
“是皇兄厌恶我了吗?”
“为何不让我抱了?”
话音轻弱破碎,带着孩童般无助的委屈。
刹那间,谢珩周身所有的冷怒骤然凝滞。
他垂眸望着地上哭得狼狈的少女,漆黑深邃的眼底风起云涌,方才压不住的愠怒,骤然变作另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阴鸷的戾气。
原来不是刻意勾引,不是故作媚态。
她方才所有的亲近,所有的依恋、所有懵懂勾人的眼神,从来都与他谢珩无关。
她缠着他、依恋着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他当成了旁人的替身。
当成了她那位刻入骨髓,念入心底的皇兄,公冶景明。
荒谬,可笑,更让他心头滋生出滔天的躁郁与恼火。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跌坐尘埃的小姑娘,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可看着她抖着瘦削的肩,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那股翻涌的戾气,竟被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忍死死困住,迟迟落不下去。
殿内只剩她细细的哭声,软糯又凄凉,撕扯着静谧的夜色。
酒意彻底卸下了她所有的伪装与拘谨,往日里谨小慎微、不敢多言半句的怯懦全然爆发。
她仰着泛红的小脸,泪眼朦胧,断断续续地哽咽倾诉,字字句句,皆是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惶恐与孤苦。
“我离开黎园……离开皇兄之后,日日都怕……”
“黎园外的世界好恐怖,我什么都不懂,什么规矩都不会……”
“在这里,没人喜欢我。”
“我的夫君,吴国太子谢珩,好像也不喜欢我。”
她攥着身前散乱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白,哭得气息发颤,字字泣血。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深宫孤寂,不是步步维艰,而是咫尺天涯,此生无归。
“可我最害怕的是……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黎园了……”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终于撑不住,埋首膝间,细碎的哭声陡然放大,满心积攒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倾泻而出,哭得浑身轻轻颤抖,惹人怜惜至极。
谢珩静静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清冷的烛火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眼底深处,那片沉沉的暗涌反复翻卷,先前的愠怒,终究被一缕无可奈何的软意层层覆盖。
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那颗冷硬淡漠的心竟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终究狠不下心,任由她这般无助落泪,狼狈坐在地上受寒。
良久,谢珩敛尽眼底所有暗沉情绪,迈着修长的步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她身前。
他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握住她冰凉纤细的小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稳稳将跌坐地上的少女缓缓拉起。
下一瞬,手臂微收,俯身将浑身发软、泪流不止的公冶景昭,轻轻拥入了自己微凉却安稳的怀中。
圣人温润的皮囊,终是染上几分难以自抑的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