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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丑闻 不许你忤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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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该起身了。”
嬷嬷满面焦灼,眉宇间凝着浓重愁色,低声催促,
“您需同太子前往万寿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再耽搁片刻,怕是就要误了吉时。”
昨夜铺在地面的床褥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被谢珩尽数收拾妥当。
他此刻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安然端坐于书案前,指尖轻捻茶盏,慢悠悠翻览书册,闲适自在。
公冶景昭原是从未学过入宫请安的礼数,嬷嬷先前也不曾提点过半分,她压根不知还有这一桩重要的事。
在黎园,哥哥永远纵容她睡到日上三竿,将觉睡得饱饱的自然醒来。
来了吴国,她是一日懒觉也未曾睡过。
惺忪睡意里,她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掠过头顶垂落的轻纱帐幔。
忽而,后颈骤然窜起一阵寒意。
公冶景昭循着那股令人不安的视线望去,却只见谢珩垂着眼阅览书页,修长的手指闲适摩挲着瓷制茶盏,并未抬眼望她。
是她多想了吗?总是无端感受到来自谢珩莫须有的冷意。
虽是无中生有的错觉,但公冶景昭的困意顷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彻底清醒,敛去面上所有懵懂神色,下意识去和谢珩解释。
“我素来惯于晚起。”公冶景昭小声辩解,“昨日大婚诸事劳碌,今早才一时贪睡没能及早起身。”
“无妨。”谢珩目光始终凝在面前书卷之上,不曾抬眼,语气散漫淡然。
听到无妨二字,公冶景昭悬着的心稍稍松缓,落下大半。
嬷嬷柔声安慰,面上带着低浅的笑意。
“太子妃不必惧怕殿下,太子性情素来温和,极少动怒,更不会随口苛责旁人,不过是晨起稍迟些的小事,殿下万万不会为此动气的。”
公冶景昭缄口不言,只借余光悄悄窥视案边身着素色锦服的太子。
熹微晨光,穿过窗外茂密的枝叶,稀稀疏疏落到他身上,看上去是那么的沉静悠然。
他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疏离矜贵的气韵,凛然不可冒犯,甚至又一种不可亵渎神圣。
明明是这般温润端方的一个人,她却一而再、再而三,隐隐察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危险暗藏其间。
稳住心神,她任由嬷嬷上前为自己打理衣饰,梳理发冠。
待她梳妆打理完毕,谢珩那双素来沉静无澜的眼眸直直落定在她身上。
目光带着审视,又暗含几分深究与窥探,仿佛要拨开她所有掩饰,将内里心思尽数看穿。
公冶景昭被他这般灼灼探究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谢……谢珩,你这般盯着我……”她下意识将双手缩进宽大的衣袖深处。
恨不得多遮住几分外露的肌肤,唯有这般方能寻得些许微薄的安全感。
她怯生生微微埋下头颅,语声发怯,“到底……是为何?”
“觉得你好看而已。”谢珩疏离的眼眸瞬时凝上温和的光。
他笑容和熙,迈着步子走进,执起了她的手,“走吧,小迷糊,再不走母后就要等急了。”
谢珩牵住公冶景昭的手慢慢往前走,宫道青石还沾着晨露,沿路伺候的宫人宫女全都垂首行礼。
他特意放缓脚步,迁就她不熟宫中路况的步子,遇上台阶便轻声提点她落脚,飞絮飘到她脸边,还抬手替她挡开。
四下的宫人都偷偷瞧着,私下低声议论。
都说这位和亲来的太子妃生得容貌秀美,性子柔弱惹人怜惜,太子竟这般处处照料,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细碎的夸赞钻进耳朵,公冶景昭不会对此有旖旎的想法。
昨夜谢珩已说得明白,他和她要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他不喜欢一个多愁善感对他怀有少女心思的妻子。
公冶景昭不得不感叹,谢珩的演技实在出神入化。
简单的几个动作,便哄得宫里上下人人都认定,他们二人是情深意笃的恩爱夫妻。
公冶景昭素来厌烦这般众目睽睽的打量,无数道视线落在身上,只叫她心底惴惴难安,浑身都不自在。
她想收回被谢珩握住的手,与他拉开些距离。
谢珩却轻轻攥住不放,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在外人眼里,二人就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恩爱夫妻。
没一会儿便走到万寿宫门前,整座宫殿安安静静,连个守门、洒扫的下人都不见半个。
见此情景,谢珩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神色凝重下来,抓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大殿里头猛地传出瓷瓶摔碎的脆响,紧接着又是桌椅翻倒碰撞的巨响。
只听殿内传来皇后焦灼又慌乱的声音,隔着朱漆殿门透出来:“快停下!萧儿马上便带太子妃前来请安了!”
紧随其后的,是帝王冷沉霸道的嗓音,不带半分温软,“朕不准你推拒。”
!!!
??!
公冶景昭满脑的震惊与疑惑,皇上和皇后这是打起来了?
“你给我出去!”皇后的怒斥带着极致的羞愤与狼狈,语声发颤,“若是被孩儿们撞见,我一把年纪,实在丢不起这脸面!”
帝王的语气愈发凉薄强势,字字逼人。
“那你便安分些,莫要挣扎。”
“乖乖的顺从朕,早早了结,才能留得住体面,去见萧儿和她的太子妃。”
“谢愠!你简直无耻至极!”皇后带着哭腔呵斥。
“你身居后位,是朕的皇后,这本就是你该恪守的本分。”
话音落下片刻,殿内的挣扎争执渐渐消隐,只剩皇后一声声死死压抑、隐忍痛楚的细碎闷响,凄楚又无力。
公冶景昭心下一慌,抬脚就想推门进去相助,萧彻却一把将她猛地拽回来。
“谢…..谢珩,不进去的话…..”你母后会不会被你父皇打死?
她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嘴巴便被谢珩死死捂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谢珩一并捂着她的耳朵,扯着她快步离开万寿宫,一直走到僻静的长廊才松开手。
二人一路沉默回了东宫,谢珩独自坐在桌案前,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拧紧眉头,脸上闪过一抹压不住的苦痛。
他不明白,父皇为何总是要强迫母后做着腌臢龌龊之事?
他心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旧事,儿时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
在谢珩年幼的记忆里,父皇从前是万般珍视皇后的。
但凡宫外寻来的稀罕珍宝,各地进贡的珍奇吃食,总要第一时间送入万寿宫交到母后手中。
春和景明之时,父皇必会放下朝堂琐事,陪着皇后在御花园赏花泛舟,亲手为她折下枝头盛放的鲜花簪入发间。
遇上母后偶感风寒,父皇彻夜守在床边,亲自试喝汤药冷热,寸步不肯离开万寿宫。
因满心满眼都是母后,父皇待他这个皇子也格外宽厚疼惜,时常将他抱在膝头说笑,亲自教导读书写字。
可任凭皇帝百般殷勤示好,母后永远神色淡然,客气又疏离,从不会对父皇流露半分温情。
变故发生在他七岁那年,午睡醒来的他无意间窥见偏殿一幕,母后双膝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含泪苦苦哀求父皇休了她,放她离开皇宫。
父皇面色铁青,非但没有应允,反倒直接下令封禁宫门,将皇后困在宫中不许外出半步。
母后性子刚烈,被囚禁之后滴水未沾、粒米不进,决意以死相逼。
被逼到绝境的父皇竟冲入萧彻的书房,粗暴的将他拉跪至母后身前。
父皇抽出腰间短刀,将冰冷的刀刃直直抵在年幼的萧彻脖颈。
父皇厉声告知皇后,若是她执意绝食赴死,便先亲手杀了他这个太子,随后了结自己,一家三口生死相依,一个都别想独自解脱。
年幼的谢珩吓得浑身僵直,脖颈抵着利刃的寒意深入骨髓。
母后终究是舍不得他,只能妥协退让,自此收起一身棱角,乖乖顺从皇帝。
这么多年来,母后私下与他独处时,最常念叨的便是一句话:“万幸你的性子随我,半点不像你父皇。”
她一遍遍叮嘱谢珩,万万不可沾染半分皇帝偏执蛮横的性子。
过往的回忆翻搅得谢珩心口阵阵发闷,他攥紧了手心,眼底凝起沉沉的决意。
他拼命筹谋算计,步步为营积攒势力,所求从不止于至高无上的权位。
屋内静得压抑,沉闷的气息堵得人胸口发紧。
公冶景昭索性伸手抓起案上一只青瓷茶杯,狠狠往地面掼去。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劈开满室死寂。
谢珩抬眸望向她,语声低沉:“你这是做什么?”
公冶景昭定定看向他,直言道:“摔物件排解闷气而已。“
“从前我在黎园,皇兄便教育我,凡心中郁结不快,便要大声发泄。可以随心所欲摔打物件,放声宣泄心绪。”
“就算冲着下人撒几句怨气,皇兄也只会纵容我。从不会逼着我把万般委屈全都咽进肚子里。”
公冶景昭说起这些肆意任性的旧事时,面上神情坦荡无辜,全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半分不妥,反倒满心诚意,真心实意地想把这套疏解心绪的法子教给他。
谢珩觉得难以置信,公冶景昭口中那个绝世无双的好兄长,竟会纵容、惯着她这般肆意妄为,教她凭着心意随性发泄,恃宠娇纵,全然不束其心性、拘其言行。